沈暮唸的手指劇烈的顫抖着，目光觸及的除了腥紅亦是腥紅。
“念念。”身上突然被罩上一層淡淡的陰影，靠近她的人伸手將她顫抖的身子攬入懷中。
他身體冰冷但氣息卻炙熱，沈暮念在跌入這個熟悉的懷中時，劇烈跳動的全身動脈稍稍有所減輕。
血流成河，自己人廝殺的場面不是她所求，可如今這場面亦不是她所求。
她理解赫連子衿對沐涼的感情，可依舊被赫連川奈中槍後那聲不許開槍震懾。
他跟她一樣，倘若紀流年所言不虛，那赫連川奈對赫連子衿的感情就已經超越了親情，卻又包含了親情。
他願意爲了她不顧一切，寧可死。
而面對這樣的情景，最爲崩潰的人，當屬赫連慕白無疑。
他站在湖邊耀眼的射燈中，抱着赫連川奈一點一點變涼的身子，還沒有反應過來這一切是怎麼回事！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爲什麼他已經拼盡努力一刻不停的趕來，見到的是這樣的場面。
他的哥哥，他的妹妹，他在這個世界上的血肉至親，相繼在他眼前倒下。
“哥，你撐着點，救護車馬上就到。”赫連慕白只恨自己沒有考慮這麼多，以至於現在連個替他們處理傷口的軍醫都沒有帶。
就這麼幹等着，赫連川奈的情況……
赫連子衿那槍不偏不斜正中他的心口，衣衫被浸染，臉色蒼白。
赫連川奈卻沒有看赫連慕白，目光還是定定的落在赫連子衿身上，他看懂了她的脣語，聽到了她的呢喃，即便到了這一刻，她的眼淚還是讓他心痛至極。
赫連子衿倚在沐涼的懷裡，能清晰的感覺到她的生命在光速流逝，她的眼前出現了一幕一幕的幻影。
關於他的，關於赫連川奈的，也關於赫連慕白的，關於那些潛藏在她心底最深處的美好回憶。
“阿涼。”赫連子衿薄脣蠕動，精緻如仙女般純淨的俏容上，最後的時光讓她的眸子都變得乾淨的不染塵埃。
沐涼緊緊的抱着她，想將身上的溫度傳遞給她。
這是計劃中的一部分，她明知道，她會爲了他朝赫連川奈開槍，卻還是選擇了這一步，他是清楚的，若是沈暮念剛纔擋在紀流年身前。
他們還有談判的餘地，但一旦他衝到他的槍口下，赫連川奈一定會開槍，而她，也會。
伸手壓着她不斷涌出殷紅液體的小腹，沐涼心臟絞痛的厲害。
他以爲，他這顆心臟只會因爲沈暮念而疼，卻不想，如今終究是被赫連子衿撼動，她用死來告訴他，她對他所做的一切。
“我在。”沐涼低頭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眼中的愧疚一覽無遺。
“沒用了，不用想着……救我。”
“我生前……把心……和生命……都給了你，我不後悔。”赫連子衿目光渙散的強撐着，氣若懸絲道：“就算……沒有我。”
說到這裡，赫連子衿的眼淚滾了出來，她奮力的想擡起頭，但卻使不上力氣，沐涼何嘗不知她已迴天乏力，三槍，即便避開要害，她……
伸手將她的手握住，緩緩貼向了他的俊容。
赫連子衿在觸及他時，嘴角慢慢扯開一抹弧度，她笑了：“就算……沒有我，你……也不要犯傻了，好好對自己，好麼？”
沐涼緊緊的咬着牙，點頭。
赫連子衿微微擰眉，仿若看到了生命的盡頭，她喃喃啓脣：“阿涼，讓我……在看看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