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一樣的臉,明明是一樣的氣息……可是,她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當年的一切猶如被揭開的傷疤,血淋淋的痛。赫連芙娜慢慢的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默默地告訴自己他不是他,他早就死了,被她親手殺死的。想到這兒,赫連芙娜漸漸冷靜下來凝神細看對面的人,試圖看出點兒端倪。
“當初若不是赫連梓欽從中作梗的話,我們也不會分開,你將會是我的妻子,我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生活在一起,過着無憂無慮的生活。不過現在也不晚,來吧芙娜,讓我們團聚在一起,再也不要分開了。”說着,他向她伸出了手。
那張臉笑得天真無邪,笑得溫柔似水,可是卻讓她感到陌生。
“怎麼了芙娜?我是溫玉啊,快到我身邊來呀……”
“閉嘴!”赫連芙娜狠狠地瞪着他“你纔不是他,說,你是誰!”到底怎麼回事,爲什麼他會知道溫玉的樣子,而且裝扮得沒有絲毫的破綻?
“你在說什麼呀,我是溫玉,你的夫君呀,芙娜……”
“夠了,不要那麼噁心的叫我。”赫連芙娜雙手環繞着花瓣“你最大的錯誤就是用了他的樣子,不管你是什麼人,今日絕對不讓你活着回去!”
“這麼多年了,你的脾氣依舊沒有變。”‘溫玉’微笑着一揮手,將迎面撲來的花瓣打散“既然重新見面了,別那麼着急動手呀,我勸你還是先回去看看那個玉人吧,她剛剛用自己的身軀擋了我一擊恐怕……呵呵,去吧,我等着你。”
什麼!那個孩子……赫連芙娜心中一緊,她瞥了一眼對面得意洋洋的人,雖說想不通他到底有什麼目的,但是他說的沒錯,現在還是先回去查看白冥的傷勢要緊。
“撤。”
一聲令下,所有人撤回雁棲城,‘溫玉’也沒有追,而是命人包圍了雁棲城,而後退下。
經久不敗的桃花樹下花瓣撲了滿地,天地的靈氣瘋狂地往樹下聚集,很久很久才漸漸停息下來。白冥睜開眼,臉上閃過一絲憔悴,她動作緩慢的站起來,抖了抖身上的花瓣眼神一片寂靜。經過這麼一會兒的恢復,她已經能緩口氣了,但是要說完全恢復是不可能的了,沒有個一年來修養是永遠不可能達到原來的樣子,況且……她也活不過一年了。
“冥。”
白冥聞聲轉頭,她有些微微詫異地看着臉色蒼白的人:“恢復了?”
那天他整個人幾乎都要被吞噬成那樣子,沒想到短短几天就已經可以活動自如,真是太不可思議了。不過他的奇特之處她沒有多問,畢竟他總是一個能創造出奇蹟的人不是嗎?她已經見怪不怪了。
“對不起呀,讓你看到我那麼難看的樣子。”焚寂捂着臉道“冥,忘記那天的我吧,你只要記得我如此美麗動人的一面就好。不過肯定也很印象深刻,但是你就努力的忘記好了,以後別一想起我來就是那個樣子,真是虧大發了。”
“……”的確很印象深刻,但是也不是說忘就能往的。
看着她的樣子焚寂就能猜到她在想什麼,有些幽怨地從後面輕輕將她環住,可是他剛剛摟住她就一皺眉,而後扳過她的身子上下打量她。“你受傷了?”
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麼看出來的,但是白冥還是點點頭承認:“恩,我生生地接下對方一擊,沒想到令我的後背裂了一道很短卻很深的紋。”
焚寂的心咯噔一下,他緊張地看着她:“會不會很痛?我看看……”說着就要脫她衣服。
啪。白冥一皺眉打開他的手往後退了半步:“沒有什麼感覺,不礙事。”看來她過於縱容他,是時候保持一些距離了。
“呀~不好意思,人家也是太擔心你了嘛,一時間忘了分寸,嘿嘿嘿……”焚寂摸着後腦勺笑道。
“白冥大人。”
聽到有人來,焚寂悄悄的消失在原地,臨走前還不忘衝着白冥拋了個媚眼,不過卻被後者無視掉了。
“女王大人請您過去一趟。”
“恩。”白冥的眸子一沉,一閃身不見了。
——
姬殤已經死了,以後又該何去何從呢……白煞躺在牀上仔細地思考這個問題。眼下雖說是大敵當前,但是她的母親親自出馬相信這根本不成問題,是時候想一想以後的事了。
“白煞大人,一位自稱是魔塔的‘收魂者’的人說有急事要見您。”
白煞從牀上撐起自己的身子坐起來:“讓他進來。”童輝來這裡做什麼?莫不是爲了姬玄天的事?
不一會兒,只見一個衣衫凌亂,身上和臉上沾着血跡的人急匆匆的走進來,一下子撲到她牀邊。通過那雙眼睛她認出來來人真的是童輝,只不過他的這個樣子着實是令人吃驚。隱隱地她覺得有些不妙。
“白煞!塔主、塔主……”他瞪着那雙驚慌失措的大眼睛激動地抓住她的手腕喊道“塔主的屍體被人劫走了!”
什麼!白煞一驚,差點兒沒從牀上摔下來,她一把拽過他的衣領問道:“被誰劫走了?”
“看裝扮是‘烏雲’乾的,對方實力太強,我們實在是擋不住了才……”說着童輝的眼淚啪嗒啪嗒的掉了下來。
“你先別急,這件事肯定另有玄機,我這就去帶你見女王,將這件事稟報上去。”
在樓蘭的攙扶下,白煞帶着童輝去見了赫連芙娜,將事情的原委簡述了一遍,果然引起的注意。這件事太不尋常了,她們實在是想不通要姬玄天的屍體幹什麼……
“不管對方要幹什麼,我們都要做好萬全的準備,赫連族的大軍兩天後就到,屆時開戰。所有人下去準備,嚴加防守。”
“是!”
兩天後,赫連族的大軍到達,雁棲城內氣氛緊張到了極點,可是城外的烏雲依舊沒有動靜,死氣沉沉的駐紮在城外,似乎在醞釀着什麼陰謀。
他們到底想什麼……白冥站在城牆上遠眺比黑暗還要黑的地方,銀色的獸瞳在夜裡熠熠發光。她隱隱地能感覺到有一些可怕的東西正在出來,但是又不能確認到底是什麼,隨着時間的推移,她的這種感覺愈加強烈。
“冥~”
一股清香夾雜着酒香從身後傳來,消失了兩天的焚寂突然又出現在她面前,只不過今日的他似乎喝得有點兒多。
突然,焚寂上前捧住她的臉頰細細地打量着她,二人的距離近到他的脣快要貼上她的睫毛了。對於他這個舉動,白冥有些不適地蹙了蹙眉,卻也沒有掙開,她不知道他想要做什麼。但是,焚寂看着看着,突然開始流淚,弄得她有些莫名其妙。他往前一倒,抱住白冥冰冷而僵硬的身子流起淚來。
“你在幹什麼?”白冥的語氣並沒有生氣,而是透着一絲不滿。被人這樣抱着她很難受。
“我也不太清楚,總覺得很害怕很害怕,冥,我突然好害怕!”他的身體顫抖着。
“你在害怕什麼?”她好奇地問。
“不知道爲什麼……可能是害怕有一天你離我而去,更害怕我的無能爲力。”他收緊手臂,似乎打算要牢牢圈住她。
“你醉了。”
“可能吧。”他將頭埋在她的髮絲間,輕嗅清冷的香氣“或許……我只是難過不能陪你一起變老。”
永生之心——是福也是禍,一方面他擁有永生之心即使受到重創,只要心不死就不會丟了性命,可是也就意味着他將永遠保持現在的模樣,不老不死,除非這顆心被人挖出來徹底地毀掉,否則他將會一直這麼不人不鬼地活下去。沒錯,他將永遠不會體會到與愛人一同白頭到老是什麼樣的浪漫,即使他的愛人死去,他依舊會這樣活在世上,一個人揹負着回憶痛苦着……
他難過地閉上眼,只不過他沒有看見的是那雙慢慢睜大的銀眸中發出的不同尋常的星光。
他說的對。白冥安靜的站在原地想。我的生命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時間,無法享受生老病死,也無法和白煞一樣慢慢老去,等到燈枯油盡之時,自己的靈魂將會和軀體一同化爲碎片,隨風而逝。
“焚寂,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只要你說,我一定做到。”
“替我守護煞,一直一直陪着她。”
“……你放心,我不僅會守護她,也會一直一直陪着你的。”只要我活着,不會讓你死掉,就算我死了,也會讓你永生。
白冥擡起眼睛看向被雲層擋住的星空:“……好像再去一次白夜山看螢火蟲。”
焚寂慢慢放開她,溫柔的笑了笑:“我答應你,一定帶你去白夜山讓你看到螢火蟲,這是你我的約定。”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啊……
“恩,我們約好了。”白冥抓起他的手,與他的小拇指勾在一起“白夜山見。”
我們誰也看不到未來的道路是什麼樣子的,但是有了承諾,便有了活下去的慾望,哪怕以後會支離破碎,不過有了這一指約定,我們便知哪裡是再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