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這樣的效率，突然間有了一種臨戰前的興奮。這次盤點意味着什麼，我想所有人都清楚。
只等盤點一結束，所有的漏洞都將暴露出來，想遮也遮不住了。我這一個月來聽取爲主，從各部門的報表、人員情況，到供貨商、工廠、銷售渠道，每一個環節都做了深入的調查，記錄了大量的各種數據和資料。雖然對查出的紕漏絕不含糊，卻沒有過多地發表自己的意見。可以說，我已經從各方面將公司的情況瞭解得比較透徹了，雖然，從根源上，我還不清楚這些腐敗的原因，但不少問題的焦點都指向古總，公司裡的不同勢力是能夠讓人意識到的，但並沒有公開化。究其起因和目的，我依然茫然。
但我對這些不感興趣，只知道如果不能從根上將腐爛的部分徹底剷除，公司的沒落是遲早的事。無論是誰推薦我來這裡、無論是出於什麼目的，袖手旁觀不是我的作風。
我並不是一個勇猛的鬥士，但不允許自己在原則的問題上模棱兩可。儘管我知道這樣做，會給自己帶來許多的麻煩，甚至是困境。但是，如同我對唐工說的那樣：要麼不做、要麼做不了走人、要麼徹底改變現狀。
我開始着手安排盤點前的準備工作。
和預料的一樣，古總再次有請，秘書敲門的時間，比我預料的時間還早了十五分鐘。
“小高啊，來，坐。”
古總還是和上次一樣，面帶笑容，令人如沐春風。但我知道今天的內容肯定不會簡單。
“古總傳我過來有什麼指示啊？”我回應着他的笑，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哈哈，沒事就不能叫你過來溝通溝通工作？”他的聲音親切，像對待一位朋友。
我笑而不語，等着他的下文。
“對了，”他伸手拿起桌子上的一張A4紙，“這個盤點通知你看過了沒？”
他沒有讓我久等，直接進入了正題。
“已經看過了，”我說。
“說說你的想法。”
“沒什麼特別，只是月末的一次常規盤點而已，正常的工作內容之一。我執行。”我的語氣十分平淡。
“是啊，這說明集團總部對我們公司很重視，財務數據嘛，自然越精確越好，這也是對我們股東一種負責任的態度。”
他的目光落在了通知上，突然五指鬆開，那頁紙從手中飄落到了茶几上。這個動作看似不經意，卻傳遞了他的態度。我看懂了。
“嗯，是的，古總。”我迎合着他的話。
“這次盤點你打算怎麼進行？”
他始終保持着的和善面容開始變得嚴肅起來，像是聊天結束，開始工作一樣，但我知道他在期待什麼。
“按總部通知的要求，工廠停產，各部門全力配合。”我沒有絲毫遲疑。
“嗯，你的執行力不錯。”古總面無表情，緊盯着我的目光散着冷冽。
“您有什麼注意事項要交代我嗎？”我開始裝傻。
“盤點當然好，只是現在銷售催貨很厲害，生產任務又那麼緊張，停產對產量實在是損失太大了。”他的語氣並沒有什麼變化，與其是表示擔心，不如說是在暗示我該怎麼做。
“也不一定，古總。”我略一思索，實事求是地說：“近期的銷售情況反饋不是太好，各地的增量明顯減少，倒是不斷髮生退貨的問題。因此，停產兩天，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影響。”
古總對盤點的反應是我預料之中的，這也更說明了我堅持進行下去的必要性。
“嗯，有道理。”
他的眉頭微鎖，似乎在思考我的話。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對我說。
“對了，差點忘記一件很重要的事，銷售部的肖總跟我說最近沒有新產品上架，已經嚴重影響到銷量了，我們商量了一下，準備派你下週一和他一起下去幾個大省出差，對市場行情做個調研，然後回來準備上新的項目。”
雖然料到了他會製造一些障礙，對這次的盤點增加阻力，但這突如其來的指令卻讓我始料不及。倘若我抗旨，便是撕破臉皮了，且未必能夠抵抗。但我一旦聽從了他的安排，這次的盤點，定會不了了之，以後，這樣的機會是否還會再有，將是一個未知數。而我將會繼續現在的困境，難以施展。儘管心裡非常惱火，但我只能剋制着，儘量讓自己面色不改。
我絕不能讓這次盤點任務失敗。
“古總，我也正有這個想法，還沒來得及向您彙報呢。”我沒有停留多久，目光誠懇地看着他，“我已經安排項目部在下週開一個分析研討會，將公司的產品和項目狀況做一個總結，目前的問題做一個深入的分析。本來是希望拿到這些分析報告後，附上自己的意見，再向您彙報去調研一事。根據公司具體的情況，有徵對性的對產品做一個初步的規劃。您看……”
古總的臉色不大好。但我反應的迅速和理由的充足，顯然讓他也未曾料到。
“另外，我昨天還向肖總索要了客戶對產品質量的反饋調查資料，估計下週就能拿到了。古總，這些情況我還沒向你及時彙報，這是我的失職。您看，這個調研要不要稍微延遲幾天……等我們拿到充足的相關資料……”
“嗯，既然已經有這個計劃，那很好。遲幾天去也不是什麼問題。”
古總盯着我，聲音和語氣並沒有什麼變化，只是目光中閃出一絲陰毒。
事實證明我要總部發函的決定是對的，否則以我一個人的力量，根本執行不下去，也做不成這件事。想到這些，心裡不免有些慶幸。
晚上，剛洗完澡躺在牀上，回想起白天發生的事情，開始思索。古總這樣阻止我介入電池事件、避免盤點，以及調查到的資料表明，公司一系列的問題都與他脫不了干係。那麼，他的目的是什麼？
百思不得其解中，一聲短信提示的聲音，打破了夜的寧靜。
“千萬不要進行靜態盤點！！！”
又是那個神秘的陌生號碼。熟悉的三個感嘆號，是那麼地醒目。到底是誰？爲什麼會知道公司內部的事情？我今天跟古見面，除了他的秘書，並沒有人知道。
頓時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到底是誰在監視着這一切？這個神秘的人到底想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