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古河，北岸。
北方集團軍閥和洪都拉斯僱傭兵聯軍指揮部內，尼爾森聽着副官的彙報，看着眼前的景色，眼中流露出了深刻的迷茫。
在“空中炮艇”出現在天上，朝着地面進行第一次攻擊的時候，整支軍隊的士氣就以驚人的速度在崩潰。
甚至就連他自己，在擡頭看向天空的時候，都難免生出一種發自內心的恐懼。
哪怕明明知道只要動作沒那麼大，“空中炮艇”未必能看到自己，但是問題是有這麼一個玩意始終在頭上盤旋，每一次行動都要擔心會不會有大鐵塊從天上砸下來——更恐怖的是，任何方向的掩體都沒有用，除非躲在地下！
每一次開槍都可能面臨死亡，每一個動作都可能遭到無法躲避的打擊，這就是“空中炮艇”在戰場上的壓制效果——它的威力或許沒有重炮高，但是給敵人帶來的壓力卻大的驚人！
虐菜神器對“菜”的壓制力就是如此巨大。
而事實也的確如此，士兵們發現，越是“英勇作戰”越容易遭到“空中炮艇”的針對，反而是糊弄幾槍，則不會被列爲首要目標，只會挨155甚至是迫擊炮的轟炸。
155同樣可怕，但至少來的沒那麼快，至少能有一點逃跑的時間。
這就導致了一個現象——在督戰隊的淫威之下，聯軍士兵們確實在戰鬥，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思，能開槍就不開炮，能少開槍就不多打哪怕一發子彈。
甚至連督戰隊本身，都有些畏手畏腳，因爲“空中炮艇”已經證明了無數次，他們纔不管什麼督戰隊不督戰隊，只要火力上來，就是當頭一炮。
而火力不足的督戰隊，想要管住那些本來就不想戰鬥的士兵，可就沒這麼簡單了。
一旦出現大量逃兵，士氣就會開始滾雪球一樣的崩潰——哪怕在坦克完成登岸後，“空中炮艇”已經調頭返航回去補充彈藥，尼爾森也發現，士兵們的士氣再也無法恢復了。
他一直在收到報告，不少士兵在被俘獲之後便就地整編，成爲了米爾頓的人，反過來攻打他們。
濫用督戰隊，用恐懼威脅士兵去作戰的惡果在此時凸顯。
尼爾森已經品嚐到了代價，但是他卻很絕望的發現，自己對這種情況，似乎沒有一點辦法。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擡眼看向天空——現在在戰場上咆哮的飛機都是A37和蘇25這種攻擊機，速度比較快，火力相對有限，至少對他們這些正在逃跑的隊伍，威脅不是那麼大。
“必須撤退了……”尼爾森一邊說着，又看了一眼地圖，“規劃好撤離的路線了嗎？”
其實作爲指揮官，他已經能看出來，留給這支軍隊的逃跑空間已然不多了。
南邊和西邊自不必說，是米爾頓這個瘋子的大軍，往那邊逃和送外賣差不多……而西邊和北邊，則是一座又一座的高山。
想直接往東邊跑，朝着洪都拉斯的方向跑也不可能了，米爾頓的軍隊早就趁着優勢，順着河流開始朝着東邊跑，要把所有敵人收攏進袋子裡……
敵人在南，唯一有生機的方向，只有北邊，最多就是偏向東邊的北邊。
當時聯軍被逼迫到河對岸，本來就是倉促之間的舉措，本來就是臨時找了個能最快利用的天塹來阻隔即將到來的敵軍。
後患無窮！
不是每一支軍隊都可以“背水一戰”的，絕大多數這麼幹的軍隊都被淹死了。
副官偷偷看了一眼外面的情況，也開始慌張了：“我們要往哪裡逃跑？”
直升機是不可能用得了的了，制空權被米爾頓的軍隊完全掌控，更何況敵人手上還有不知道多少單兵防空導彈，不知道多少輛自行高炮跟着坦克一起強渡塔古河……這個時候上直升機，後果只有一個。
以米爾頓這人陰險狡詐，不擇手段的性格，指不定還要把這種直升機墜落事件搞一張大海報出來，配上一點背景音樂，到處免費分發，讓尼爾森死都死不安寧。
“往北邊逃吧……”副官猶豫了一下，“雖然都是山，但我們應該能逃得掉。但我們這所有兵力，恐怕都……”
一旦被打散編制，米爾頓幹掉這些士兵就和抓小雞一樣——更何況絕對會有人選擇投降。
“不要再管什麼士兵了，活命要緊。”尼爾森嘆了一口氣，順着副官的手往上看了一眼，“嗯，北上……等等，這個地方，是不是過於接近韋韋特南戈省了？！”
作爲標準的爛地，危地馬拉國防軍在洛佩斯敗亡後，並沒有選擇接管這片撈不到錢，反而還得掏錢治理的貧窮落後區域，直接把整個韋韋特南戈省都讓了出來——打下一個省的首府，從來不代表整個省的淪陷，但政府軍就是這麼幹了。
現在當尼爾森要逃跑的時候，才猛然意識到，那一片區域已經被米爾頓佔領許久——那些該死的，之前被打到只能吃土的瑪雅人，是不會放棄這片土地的，哪怕它非常貧窮。
如果北上逃跑，路都不認識的他們能在那些和成建制正規軍打了幾十年的游擊隊手上逃跑嗎？
“不行。”尼爾森猛的搖頭，“那裡已經徹底被米爾頓佔領了，到那邊不過是被瑪雅人抓到韋韋特南戈，換個地方死而已。”
“那，哪裡還有生路？”
“東北方向！”尼爾森咬着牙，“那裡是烏比科家族的地盤，他們還保持着中立，他們的軍隊武裝還算完整，他們內部還在激烈的鬥爭！那邊還有生路。”
副官有些猶豫：“可是，我聽說……尤妮絲和米爾頓早就勾結在了一起。”
“尤妮絲代表不了他們整個家族，只要我們還能給出足夠的利益……況且，我也代表不了危地馬拉，給他們一大筆錢，讓他們把我們放走，不代表就和米爾頓宣戰了！”尼爾森收拾着自己的東西，“趕緊走！”
視野極限的河流那邊，幾座浮橋已經架好，大量的戰車，甚至是牽引火炮都通過浮橋運到了河對岸這邊。
早就過來的坦克部隊率領着步兵佔據了好幾個重要陣地，敵方的灘頭堡壘徹底穩固，唯一還能造成一點殺傷的，只剩下少的可憐，且不知道還能作戰多久的迫擊炮部隊。
重炮部隊早就被“空中炮艇”徹底摧毀了。
但，尼爾森還需要士兵們再幫他拖延一點時間。
“最前線已經守不住了……”
“非戰鬥減員的數量超過了戰鬥減員數量……”
“在更後方的……那裡有一批火箭炮，是我的警衛部隊之一，讓他們對着米爾頓的灘頭陣地打完所有彈藥！”
這些火箭炮數量少，做工粗糙，一直沒有加入戰局的原因本來就是尼爾森爲戰敗後做的逃生後手之一。
尼爾森又親自朝着灘頭陣地看了一眼，發現敵軍基本已經分散開來，沿着河岸縱橫的佈置了陣地，人員並不密集。
渡河也並不是完全靠着浮橋，突擊艇也在一船一船的把士兵和物資運過來。
光是火箭炮可能還不足以牽制敵人。
尼爾森靈光一閃，強大的軍事天賦讓他在此刻想到了一個好辦法。
“看着我手指的方向！”尼爾森開口道，“那裡，那裡的敵軍還沒有完全建立灘頭防線，他們沒有那麼多資源去防守一個不重要的地方。”
副官有點沒聽懂：“我們的兵力本來就不足了，還要去打這麼個不重要的地方嗎？”
“你不懂！”尼爾森冷笑一聲，“那塊地方有個前途的三角沙洲，想辦法讓我們的主力突入那塊地方，只要突進去，想要再出來就沒那麼容易了，畢竟我們主力的側翼都是敵軍，不是嗎？”
“那，如何提振他們的士氣？”
“很簡單，撒謊。”尼爾森已經對所謂的主力損失沒有了半點心疼，到了這個時候，主力也不過是更高級的炮灰而已，“告訴他們，洪都拉斯的空軍已經起飛，戰鬥機馬上來到戰場，只要頂住，米爾頓的進攻就會被瓦解——一旦他們開槍攻擊，表現出負隅頑抗，敵軍就不可能再接受他們的投降。”
換句話說，就算這所有聚集起來的，最後的主力部隊後面意識到了飛機回來是謊言，他們也沒辦法投降了。
“好！”副官點頭，“我給他們下命令……”
尼爾森最後看了一眼河流，看着米爾頓那由上百輛裝甲單位組成的機械化旅，轉身離去。
不久之後，所有一條命令傳入了所有基層士官耳中。
尼爾森的身後，一支重燃希望的部隊拿上最強的武器，穿上最好的裝備，正式啓動一場“反衝鋒”。
在尼爾森的視角中，這支反衝鋒隊伍看着“慢悠悠”，連跑步速度都不是全速，和敵軍那種不要命的速度完全無法相比……但，對於他來說，這已經是高士氣的表現了。
聯軍最後的500主力，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衝進了一處絕地。
似乎是因爲米爾頓那邊指揮官想破腦子都想不到在這種時候，聯軍竟然把最後的主力投入到一處不那麼重要，暴露在三面火力，往前沒有船，停留要被包餃子，往後等於表演行爲藝術的戰場上，那個三角沙洲竟然成功被突破了！
可聯軍還沒來得及高興，就發現槍聲從他們四面八方打了過來——包括天上，一架蘇25快速飛來，對地面進行了一輪舔地。
無險可守的聯軍立刻成片成片的倒下，這一片小小的區域瞬間成爲了絞肉機。
1分多鐘的時間過去，就有足足100人陣亡！
慘烈的戰鬥爆發，且再也無法停止，憤怒的“泛馬德雷集團”士兵朝着三角沙洲拼命傾瀉火力，哪怕再不想戰鬥的人，也只能被迫戰鬥到底。
每個人都知道，想要活下去，就得讓別人去死。
可……哪怕知道這個道理，生命被收割的速度也太快太快，快的超過了人類的理智閾值！
嘣嘣嘣……
側翼的受擊和短時間裡巨大的傷亡讓一名班長膽戰心驚，他連滾帶爬的匍匐到電臺旁邊——他要求援！
這麼打下去，別說500人，5000人都不夠殺的！
“……”
還沒跑遠的尼爾森在無線電中聽到了非常模糊的聲音。
“請求支援！敵軍火力太猛了，我們撐不住了！”
“我們損失了至少120人！”
“那些動員兵簡直他媽不要命了……不，米爾頓的人也不要命，我親眼看到士官衝在最前面，這些瘋子！”
尼爾森沉默聽完，在心中盤算了一下這支隊伍被全殲所需的時間，冷冷道：“空中支援還有3分鐘就到了，堅持住……你們是國家的英雄！”
說完，尼爾森直接把這臺無線電扔到了地上，頭也不回的朝遠處走去。
“呵……那些動員兵，怎麼在我們這裡就這麼不聽話？米爾頓到底許諾了他們什麼能讓他們這麼不要命，這幫該死的傢伙。”
“誰知道呢，反正肯定是我們給不起的東西。”
“……”
……
此時，克薩爾特南戈機場。
AC-130正停在不遠處，地勤正在用最快的效率補充彈藥，補充燃油。
不遠處，則是有軍官在給米爾頓彙報戰況。
“‘教父’先生，前線戰況東線戰況已經基本拿下……那些投降您的動員兵，士氣莫名其妙的非常高昂，甚至有人抱着炸藥包想和敵人的陣地同歸於盡，最後還是他的班長把他拉住了，告訴他我們和政府軍不一樣，我們有飛機和重炮，無線電喊一下就行，不需要抱着炸藥包上。”
“儘可能殲滅，或者收編敵軍，不要給他們重新集結的機會了。”米爾頓輕輕點頭，“西線戰場如何？下一輪AC-130的支援就去那邊吧。”
布蘭登帶領着軍隊阻攔來自危地馬拉城的攻勢，是防守方，壓力更大。
“高層似乎在有意撤離，但基層的士兵們還不清楚他們已經沒有勝利的希望了，要不了多久，您就可以把危地馬拉總統府踩在腳下了！整個國家都是您的戰利品！”
“很好。”米爾頓點了點頭，朝着外面走去。
“‘教父’先生，您這次不親自控制AC-130了嗎？”
“交給其他人吧，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米爾頓腳步微微頓住，笑了一聲，“我知道，我們尊敬的總統，阿爾蘇先生，現在應該非常慌亂，想要逃跑吧？現在他前後左右都被堵住了，想跑，只能從天上跑。”
“我要知道他的逃跑計劃。”
“我要把他的專機給攔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