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想不到，洪玄機在古井無波的面容下，轉動的是怎樣的心思。
就算是洪玄機再如何不甘也必須承認，光是學術文章道理上，洪易明顯已經站在了諸子聖賢的高度，就算是他已經有所突破也不及遠甚。
要知道，洪玄機大把的撒銀子造勢，他理學宗師的地位隱隱約約的已經是有文壇領袖的氣象。
可是今天新聖出世，便直接打破了他多少年的苦心謀劃。
上古諸子讚歎，行禮，這幾乎就已經奠定了洪易不可動搖的文壇領袖的地位，要是否認他就是等於否認諸子的認可，在士林當中等於是在自尋死路，自己打自己。
文壇名聲蓋過了洪玄機，這是註定的事情，考場當中的許多人心裡明白，洪玄機自己心裡也是十分清楚的...
‘不過我的學問又有了新的方向，新的突破，也未必不能扭轉局勢！’
洪玄機心海波瀾千丈，面上卻是依舊如諸子塑像一般，掌握規矩天人合一的道理，現如今他雖然還未完全突破拳意實質，卻也已經邁出了一大步。
要知道這天下最大的道理，最不可顛破的道理，便是力量！
力上者有理，至強者掌道。
洪易爲了精通學問，明悟了萬千道術神通，卻一葉不沾身，固然是得到了如今的聖人之位，卻也少了真正的力量。
洪玄機就是看準了這一點，只要洪易晚一天修煉，洪玄機就多一天的機會。
就算洪易道理入了天地，進了自己的骨血，能夠一日渡過七次雷劫成就造物主，有了上古諸子的成就，那也不過是勉強跟上洪玄機的境界罷了。
而一旦突破到了拳意實質，那就是真正的兩個天地，真氣促進氣血武道會徹底的邁入一個新的階段，洪玄機有這種感覺...
貢院當中，察覺到洪易文章驚天的考生，尤其是陸家，鄧家這等諸子世家的聖人之後，更是心神激盪，差一點就沒有心思再參與什麼科考了。
“沒有想到，沒有想到啊！我居然還能遇到這樣的文壇萬古盛世！”
“這可比什麼百聖齊鳴都要厲害得多了，等我回去一定要著書立傳，把今天的事情記錄下來！”
鄧家的儒士，此時心思已經不再試卷上了，手中筆墨顫抖，直接拿出了另一張紙，把今天的經歷給記錄了下來。
“不過...”
他寫着寫着忽然又擡起了頭感慨。
“怎麼天下武運，文運都到了洪家？洪玄機就是個了不得的人物，天底下最強的人仙一流存在，現在生個兒子洪易也是當代聖賢...這還真是奇了怪了，不過洪玄機爲了支持文學，棄武從文，現在也是理學大家。”
“就是不知道，已經是文學領袖的洪玄機和洪易這兩父子會怎麼樣了...”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
搖了搖腦袋，鄧姓儒士並不關心玉京城內的各種隱私流傳，自然也不知道洪家這兩父子幾乎事成水火的關係，洪易更是已經被剔除出了族譜。
除了血脈和姓氏，和那個武溫候府還有洪玄機都沒有了關係。
這一點倒是那些考官都是知曉，所以沒有誰在洪玄機的面前提這麼一嘴，自己找不痛快。
只不過讚歎洪易的文章和才學這種事情也就沒必要避過洪玄機了，都是當朝大員，雖然洪玄機身爲太師名望崇高，威嚴濃重，也不至於讓這些考官都因噎廢食。
...
皇宮當中，乾帝楊盤帶着和親王，玉親王，正在風華樓上觀察貢院的文氣。
“父皇，以兒臣觀之，今次科考乃是歷年文氣之冠，道德文章的精氣直入雲蓋，看來我大乾的盛世氣象已經到來了！”
和親王楊旭面帶着笑意，對着楊盤輕聲說着，言語間春風化雨，卻又恰到好處的點到了楊盤最得意的一點。
不過楊盤就算聽得這話舒爽也不會表現出來，威嚴的面容哼了一下。
然後開口道。
“既然要改革新政，那就是肯定要有新氣象，如今天下舉子都願意支持新政，那就是一件好事，百姓稅高，士紳稅低，這是沒有道理的。”
“既然有了特權，比百姓多了許多的機會，那麼士紳就該負擔更多的責任，而不是將這些責任丟給了百姓。”
“歷代皇朝結症就在於此，朕也是爲此苦心孤詣！”
楊盤的眼中閃過了一絲精芒。
“只有削弱了士紳，打擊了世家大族，皇家和朝廷纔會更有權力威嚴，來維護百姓的利益！”
“這是順序，也是根本！”
玉親王和和親王兩人對視一眼，雖然早已經知道了楊盤的想法，此時聽來還是忍不住驚歎。
這樣的魄力，確實是世所罕見，無怪能夠壓制住他們這些本就不簡單的皇子。
見到兩個兒子無論真假，還是聽從了他的教導，楊盤忍不住點了點頭。
這樣的改革必然會觸動很多的利益，其中未必就沒有皇家中人，不過只要能夠有人能夠明白他改革的目地，他也就不至於孤軍奮戰。
這一戰必然會引起不小的波瀾，否則他也不會將太子楊元提前弄出玉京城。
眼中閃過了一絲陰霾，他並不是沒有預料，很有可能那些被觸動了利益的世家大族，將會爲太子楊元創造很多的環境和機會。
乾帝楊盤不禁敲擊着身前，屬於皇宮內最高樓閣風華樓的欄杆。
‘只希望元兒不要利令智昏了！’
見到楊盤又陷入沉默，玉親王剛要說話，忽然就看到了貢院之上異像顯露。
百聖虛影讚歎，拱手一禮，後面更是有着聖獸麒麟踏雲而來。
這一下無論是皇帝，還是兩大親王，甚至是後宮的許多厲害角色都察覺到了貢院的變化。
玉親王直接乘勢跪倒在地讚歎道。
“這是大乾氣運鼎盛，天下士子會考，居然還引出了百聖讚歎的祥瑞，錦繡文章出世，百聖行禮的道德文章，便代表着新聖人出世了！”
“這可是幾千年第一遭，代表着我大乾國運古今未有啊！！”
乾帝楊盤卻是面色微變。
“快去！快去查，看到底是誰寫的文章！”
一聲喝問，帶着着急的情緒。
要知道世上的權威最怕的就是，有另一個權威來分化你的權威了。
何況就在這改革的當頭。
如果是真的新聖出世，那到底世人是聽聖人的，還是天子皇帝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