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承諾

七日後,回程日至。

在房中昏睡了三天三夜又跑去藍昭街頭巷尾胡亂流竄三天三夜的男人,風逸塵,他終於完成使命準備捲鋪蓋哦不卷媳婦回黎國了。

說來也怪,媳婦是他自己個吵着鬧着給她不可的,同住一個宮牆內長達近七日,他都沒產生過一絲一毫要去瞧瞧新媳婦的想法,前提是藍昭可沒有什麼婚前新人不得相見的繁瑣規矩。他老人家的正事就是吃喝玩樂睡,順便帶了一堆又一堆的藍昭特產,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哪個窮僻小國來的無腦商販……

不過回程前一天,無腦商販終於想起了自己被冷落在宮牆深處的小媳婦。

只不過他前腳剛出房門想去慰問慰問小媳婦,就被告知了一個噩耗:媳婦丟了!

可真是晴天霹靂,好大一個雷!

……

風逸塵感覺受到了奇恥大辱,未過門的媳婦在自己家莫名其妙突然丟了可還行?信不信他讓藍昭國主也丟個試試!

風逸塵帶着冷川冷霜以及一干壯大聲勢的小跟班氣勢洶洶地踹開了靈宿閣的大門,迎面便撞上正蹲在樹下一把鼻涕一把淚哽咽到聲音都啞掉的小銀環,正跪坐在地上拉扯着端正站着垂首凝眉默不作聲的老嬤嬤。

“姑姑您是最疼殿下的,您去求求國主好不好,求國主派人去找找殿下啊……她向來不認路的,這都一晚上了……”

銀環忽然瞥見風逸塵,立馬頂着兩顆雞蛋似的腫泡眼飛撲上去,跪倒在風逸塵腳下抱着他的腿沙啞道:“王爺王爺,您一定要救救我家殿下啊……她現在一定很危險,沒有人管她她可怎麼辦呀……”說着眼淚又止不住往外冒。

銀環自打聽說自家小殿下要被敵國王爺帶走做媳婦,早就暗戳戳拜訪了風逸塵好幾回了,心想實在不行就趁他睡着給他捂死在被窩裡,奈何他身邊一男一女兩個小跟班跟狗皮膏藥似的黏在他身側。後來聽說他醜拒藍二公主的壯舉,瞬間覺得他的形象高大偉岸起來。此時更是像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一樣,拼了命的求他出手救人。

一旁的冷霜知道風逸塵不喜歡肢體接觸,立馬上前將哭的快虛脫的銀環扶起來順便拍拍背安慰了小丫頭幾句。藍靈棲應當是深夜被發現失蹤的,銀環也就哭了一整夜。可奇怪的是,事到如今,公主丟了這麼大的事,藍昭王竟然連一個人手也沒派過來幫忙找人。

風逸塵繞過高大的紅杏樹,依稀可以瞧見幾顆泛紅的杏子孤零零掛在枝頭。紅杏味苦,藍三公主一向只做觀賞的。

靈宿閣雖小,但卻五臟俱全,什麼也不缺,還被那老嬤嬤和銀環收拾的乾乾淨淨一塵不染,東西也歸置的整整齊齊,桌上還擺放着他不久前差人送來的甜食果子……總體看來勉強算是個不多差的去處。如果不與其他二位公主殿做比較多話。

風逸塵拿起桌上一顆紅的分外耀眼的大石榴,仔細端詳了起來。果實飽滿幾欲破皮而出,紅色由淺到深分佈均勻,上面還殘留着幾道淺淺的牙印。這正是他送給藍靈棲的……求親之禮。不知道被抱在手心摩挲了多久,表皮已經被盤出了光滑潤澤的包漿。

他看着上面小小的牙印,心底不知何處,莫名癢癢的,不禁笑出了聲。

銀環跟在身後正抹着眼睛,猛然看到風逸塵似乎在笑,瞬間眩暈了一下,還好給冷霜扶了住。

風逸塵把石榴揣進懷裡,回頭瞥向情緒一直很激動而且幾欲暈厥的銀環淡道:“你昨夜身在何處?”

銀環抽泣道:“我……我就在隔壁睡覺,我也不知怎麼了,昨夜睡得跟死豬一樣……平日裡我都睡很淺的,因爲殿下偶然晚上會害怕……”說罷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麼可怕的情景,眼淚又開始往外涌。

“她從前可有失蹤過?”風逸塵接着道,語氣平靜的像個局外人。

“從來沒有的!”銀環激動道。“平日裡,我家殿下是不允許隨便出入院子的……”

風逸塵眉頭微緊了下,軟禁……,這藍昭王可真夠心狠的。

“這位嬤嬤不知如何稱呼?”風逸塵又轉身對一旁靜默許久的老嬤嬤問道。

“回王爺,小殿下喚老身苗姑姑。”苗嬤嬤低着頭淡淡回道。

風逸塵饒有意味地盯着她似笑非笑道:“不知苗姑姑跟着小殿下多久了?”

“小殿下她……是老身一手帶大的。除了……”苗嬤嬤平靜的眼神裡終於有了波動,卻又欲言又止。

相比銀環,這位同樣貼身服侍多年的苗姑姑卻冷靜的像個沒有感情的人偶。

“哦?那您還真是沉得住氣啊……”風逸塵諷刺似的冷笑道,轉身打開了藍靈棲的衣櫃,整整齊齊。

是啊,整整齊齊,一切入常,連她喜歡到每日捧在手心都捨不得吃的大石榴也安安靜靜躺在桌上,人卻丟了。離家出走逃婚的可能性是沒了,莫不是起夜途中順帶夢遊出去了找不到回來的路。要不然,就是被人迷暈,被熟悉的人悄無聲息的迷暈,再神不知鬼不覺地帶了出去,藏在了一個誰也找不到的荒僻角落裡。

風逸塵摸了摸懷中的大石榴,轉身對所有人淡道:“你們都出去,苗姑姑留下。”

……

不大的小屋裡,此時只剩風逸塵和一位面無表情的老嬤嬤。

風逸塵拿起桌上的桃子在鼻尖輕輕嗅了嗅,高挺的鼻樑似有似無的擦過桃身,說不出的誘惑感。

“她在這深宮之中,從未被善待過吧。”風逸塵淡淡道,依舊沉醉在鼻尖淺淺的桃香裡。

一陣短暫的靜寂,苗姑姑平靜道:“她是公主,總也差不到哪裡去。”依舊低着頭直直站着,聽不出情緒。

“那她恐怕是這世上最落魄的公主,就像……一隻自打出生就被囚禁在籠子裡的金絲雀,只爲了囚禁而囚禁……”風逸塵眼角含笑淡淡說着,他這個人,永遠都笑的不合時宜。

“本王不想追究這其中的緣由,但是……”風逸塵突然回頭望向苗姑姑,“本王可以帶她永遠逃離這個可笑的牢籠。”

“姑姑覺得如何?”風逸塵望向她,像是在談一筆劃算的買賣。

苗姑姑身子微微一震,轉瞬又歸爲平靜。“老身不過是一個行將就木的下等宮人,王爺哪裡用得着與老身說道這些。”

風逸塵面不改色繼續道:“您應是聽說過,黎國信王族,只娶一妻,只忠一人。”

苗姑姑的身子忽然晃了晃,終於擡眼看着風逸塵,超越年齡的褶皺在她眼角橫七豎八地堆積着,像是乾枯的樹皮,此時卻包裹着一絲光點。

不用任何承諾,信王族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證明。風逸塵在告訴她,他可以帶藍靈棲永遠擺脫陰暗的過去,並且無論他願不願意,藍昭國主願不願意,藍靈棲都將作爲名正言順的逸王妃被信王族守護,直至生命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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