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紹同皇帝說想去看看皇后,皇帝想了想,沒有拒絕。
“你姑姑大概是覺得這些事心煩,今日一早又將宮門閉了,你去看看她也好。”
皇帝說這些的時候,心裡有幾分無奈,聽說棲鳳宮昨晚宣了太醫,說是小七那孩子嚇着了,有些不合適。今早衆妃去請安時,齊齊吃了閉門羹,皇帝派王忠親自去看了看,照樣也沒進得門去。
蕭紹對皇帝的話不置可否,行了禮便退出去了。
七皇子果然有些不合適,蕭紹到的時候,皇后正親自喂他喝藥,見到蕭紹他乖巧的喊了一聲表哥。
蕭紹蕭着摸了摸他的頭,從袖袋裡拿出一隻小銀鎖,鎖頭下懸掛的五個果子裡各有一子,鎖上刻着太寶平安四個字,抖動時會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東西做工精緻,頗有童趣。
“這是大護國寺的明悟法師給殿下的,殿下每日戴在身上,就什麼也不用怕了。”
蕭說口氣溫和的看着七皇子,將鎖的來歷告訴了他。
“是那個佛法高深的明悟法師嗎?”
明悟法師七皇子是聽說過的,因此當他聽蕭紹說銀鎖是大師特特給他的,心下又高興又驚奇。
“可是我並未見過法師,那法師也知道我嗎?”
“是,法師說他同殿下有緣,他一直是知道殿下的。”蕭紹將銀鎖掛在七皇子胸前,笑着同他說到“等到開春天氣暖和了,臣帶殿下去見見他可好?”
七皇子聞言,並沒有立刻就答應,而是朝皇后看了一眼,問到:“母后也去嗎?”
蕭皇后笑了笑,雖不知侄子爲何要帶小七去見明悟,可想來也自有他的用意,因對他笑到:“母后出宮不便,你只同你表哥去就是了。”
七皇子像是有些失望,對了皇后哀求到:“母后每日悶在宮裡,要不還是同兒子一起去散散心可好?”
病中的七皇子,眼神嬌憐,看的皇后不忍拒絕,只得微笑着點頭答應下來。七皇子見狀,笑了起來,那笑容如佛前青蓮。
七皇子喝了藥睡了,皇后同蕭紹兩個便到外頭說話,皇后將昨晚的事約略說了說。蕭紹聽的挑眉,是誰這樣大的膽子,居然將毒直接下在了陛下的飯食裡頭,而目標卻又不是陛下本人,這一步步的,也算是好算計了。
“陛下一直不喜歡老五,說這個孩子邪氣的很,如今看來,陛下有時候看人也是準的。這老五,天生一個敢弒父殺君的亂臣孽子。”
皇后這話是以開玩笑的口吻說出來的,頗有些幸災樂禍之感,可蕭紹卻聽的皺了眉頭。這樣的人,想法多半也與常人不同,你很難猜到他會做什麼。
初二是出嫁女兒回孃家的日子,這日一早周寶珍便由蕭紹陪着,往靖過公府來了。
因爲今天姑奶奶們都要回來,所以魏綰便留在了家裡幫忙,她接了周寶珍便拉了她的手,仔細朝她臉上看了,這才笑着說了句:“果然是好些了,這樣我也可以放心了。”說着,她湊到周寶珍耳邊,低聲說“年前,你病的厲害,我原也該常去看你的,結果母親回來同我說,姑爺不想你費神,所以不喜人老去看你 。”
周寶珍聽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替蕭紹辯解到:“我那時候確是精神不好,一天裡倒是睡着的時候多,想來表哥也是爲了這個才這樣說的。”
魏綰見她護着蕭紹,因笑到:“偏你護的緊,難道誰還敢說他不成?”
周雲華還在月子裡,所以今日大房回門的姑奶奶就她一個,周寶珍見了柳氏,少不得問起大姐如何了。
一提起兩個雙胞胎外孫,柳氏便笑的合不攏嘴:“好,都好,你姐姐和你兩個外甥都好着呢,倒是你姐姐心裡惦記你呢,要不是在月子裡,早去看你了。”
“等兩個小孩子擺滿月酒,我去看姐姐就是了。”
因不見周延明同三公主,周寶珍一問才知道說皇帝從昨兒起就不大舒服,三公主進宮看她父皇去了。
皇帝不舒服,表哥回來的時候怎麼沒有聽他說起?周正想着呢,就見絡姐兒蹦蹦跳跳的過來了,見了周寶珍便跑過來,摟了她的腰對她說到:“七姐過年好,你昨日讓人送來的點心好的很,我很喜歡,你回去了可叫人再給我送些纔好。”
說完她眨巴了眼睛看着周寶珍,一副你是不是還有東西沒給我的表情。
周寶珍笑起來,從雙福手裡接過荷包,絡姐兒、輝哥兒還有大姐兒每人一個。
荷包裡是一套是十二生肖小金裸子,用紅色的絡子編成一串,小孩子見了多半都會喜歡的。
女兒到了,柳氏便起身,帶着她大房的人一塊兒往朱夫人的上房走,一路上絡姐兒蹦蹦跳跳,歡快非常。
魏綰見了,對周寶珍笑到:“說起來也怪了,這絡姐兒不大像咱們家人,倒是同三公主很有幾分相像,難道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這話周寶珍聽了不過是一笑,倒是柳氏皺了皺眉,可到底也沒有說什麼。
到了上房,其他幾房人都已經到了,二姑娘、三姑娘、五姑娘都來了,只是不見四姑娘。周寶珍私下朝三姑娘打聽了打聽,說是四姑娘的婆婆不舒服,所以今日只四姑爺來了,說是四姑娘自願留在家裡伺候婆婆。
周寶珍聽了,心想哪有這樣的事,母親的不舒服,做兒子的可以上老丈人加來,當媳婦的倒連孃家也不能回了?再說哪有這樣巧的事,回回四姐要出門,親家太太就必定是不舒服的?不過又是一次婆媳角力罷了。
四堂姐的性子傲氣些,大概這也是親家太太一直想壓服她的原因吧。
五姑娘看着比之前圓潤了些,周寶珍一問,才知道五姑娘有了三個月的身孕了。
周寶珍很高興,向她道喜,五姑娘成婚後的日子像是過得不錯。聽表哥說五姐夫極通俗務,爲人精明圓滑,如今看來對五堂姐也不錯.
由此可見,女人的婚姻運真是莫測的很,它同出生有關係卻又不是必然的,更像是一種運氣。然後婚事考運氣,過日子卻是靠腦子了。
晚上回去的時候,周寶珍將今日大嫂的話學給蕭紹,因爲這種事不說還不覺得,說過之後,周寶珍再看絡姐兒的時候,發現她確實不大像自家人,倒真與三公主有幾分相似。
“表哥,難倒真像大嫂說的,這就是緣分?”
周寶珍被蕭紹攬在懷裡,蕭紹今日又喝了酒,車廂裡便都是微薰的酒味,周寶珍覺得這事挺有趣,蕭紹卻是同柳氏一樣皺起了眉。
“那不過是大嫂自己覺得罷了,我看絡姐兒就有些像你,尤其是發脾氣不講理的時候,同你小時候一模一樣。”蕭紹不動聲色的轉移話題。
周寶珍聽得笑了起來,握拳在蕭紹胸前捶了一下,爭辯到:“姨媽說我小時候最是乖巧,人家哪有不講理。”
周寶珍一個不注意,把對婆婆之前的稱呼又漏了出來,被蕭紹好一頓嘲笑,問她誰是姨媽,姨媽又是誰。
這事算是被岔過去了,可蕭紹心下卻有些沉吟,以前是他疏忽了,隨着兩個孩子日漸長大,想來如魏綰這樣的明眼人也會越來越多的。
整個正月裡,過的無波無瀾,宮裡的案子也一直沒什麼進展,連個外甥滿月那日,周寶珍如願去侯府看了姐姐,姐妹兩見面,比之之前,自然更是親近了不少。
兩個孩子,包在大紅色的襁褓裡閤眼而睡,一模一樣的面容,周寶珍看了半天,也分不清哪個是大的,哪個是小的。
“老大右耳後有顆米粒大的小紅痣。”周雲華見她這樣,便出言提醒到。
周寶珍朝兩個孩子耳後看了看,果然真像大姐說的那樣,因笑到:“好啦,這下不會弄錯了。”
周雲華笑了笑,沒有告訴妹妹,作爲母親即便只看一眼孩子,她也是能分辨的出來的。
“親家夫人真去家廟了?”
周寶珍見房裡沒有別人,便在姐姐耳邊輕聲問到。
周雲華提起江氏倒像是並不如何生氣,只是語調平淡的說到:“我公公想替她求情,說年後再去家廟,只是這回是祖父親自發了話,於是她年前便被送走了。這些日子我做月子沒看見,不過聽你姐夫回來說,公公他每日都長吁短嘆的,爲這還被祖父罵了兩回。”
周寶珍點了點頭,又問那兩個孩子怎麼樣了,周雲華這回倒是撇了撇嘴,對妹妹說到:“我以身子不好爲由,沒插手這事,一應事情都是你姐夫自己安排的,跟去的也都是你姐夫自己的人,如此以後但有不好,也同我沒有關係了。”
這樣的事,姐姐沒有落井下石,便是她仁義了,這事姐夫也說不出什麼,說起來姐姐這些年過的也夠糟心的,這以後總算是能清靜些日子了。
轉眼便是元宵節了,這一天,皇帝照例是要上城樓與民同樂的。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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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驚|變
乾寧二十五年的元宵宮宴,註定是大魏朝歷史上無法磨滅的一頁,在此之後大魏朝算是真正走在了末日狂奔的路上。
蕭紹自從開年後便一直很忙,每天有大半的時間都是在書房裡,不是會人就是見幕僚,有時半夜還在前院書房議事。即便是在房裡的時候,承影幾個也不停有書信送來,周寶珍不知他在忙些什麼,也隱隱覺得似乎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元宵那日,天氣極好,乾寧帝在宮中設宮宴,在京三品以上官員皆可攜家眷出席。因周寶珍身體尚未痊癒,蕭紹將她留在了家裡。
周寶珍在家等着蕭紹從宮宴會回來,帶她去看燈,結果直等到深夜,也不見蕭紹的人影,她身在內宅,全不知外頭髮生的事。
“世子妃,七星求見。”雙福神色嚴肅的進來朝周寶珍回稟到。
周寶珍正歪在燈下看書,聽說七星來了,還以爲是表哥有什麼消息要他來傳。可當她看着一身戎裝手握刀柄的七星大步進來時,便知道出事了。。。。。。
“七星,出了什麼事,表哥呢?”
周寶珍猛的從榻上站起來,起的急了,頭便是一陣眩暈,她極力定住身子,沒有讓不適表現出來。
“稟世子妃,大皇子犯上作亂,現在城裡亂的很,奴才奉世子之命,保護世子妃的安全。”七星在地上跪了,如此這般對周寶珍說到,彷彿是怕嚇着她,緊跟着又加了句“不過這些事,世子早已料到了,臨行前也做了安排,世子妃大可不必驚慌。”
大皇子謀反?周寶珍大驚,怎麼好好的突然就要造反了,也不知現在宮裡情形如何了。周寶珍倒不大擔心自己,王府牆高院深,府內又有親兵護衛,但凡有些理智的亂黨現在也不會花大力氣,在這個時候同王府較勁。
此刻,更讓她擔心的自然是留在宮裡的父母家人還有蕭紹。
“表哥那裡可有消息?”
“宮裡已經戒嚴了,暫時沒有任何消息傳出來。”
寶珍點點頭,這時嚴嬤嬤同宮嬤嬤兩個也進來了,神色雖嚴肅,卻也並不驚慌。
“世子妃,奴婢已經將咱們院裡的丫頭,都集中到一處了,免得她們一慌再到處亂跑就不好了。”嚴嬤嬤一進來,就率先將自己的安排同周寶珍說了。
“這樣很好。”周寶珍點了點頭,朝七星問到“府裡其他人可都安好?”
元宵宮宴,家裡身份夠的都去了,不過吳側妃母女一向不喜歡這樣的虛熱鬧,而沈姨娘又因爲身份不夠,所以並沒有去。聽七星說府裡其他人都好,周寶珍將心放下了些。
她在屋裡的地下走了幾圈,將以往表哥和楚先生對她說的話在腦子裡過了過,這才朝七星吩咐到:“你叫人將吳側妃她們都請到咱們院子裡來,這樣萬一有事,你們也只需守着這一處就可以了。另外將府裡的丫頭婆子們,都集中到附近的院子裡呆着,讓她們不要到處亂走。”
在得知除了親衛,管家等人已將府中健壯的男僕都組織起來,手拿銅盆在臨街的院牆下守着,但凡有人翻牆進府便敲盆示意警,而弓箭手也早就埋伏各處要害之後,周寶珍滿意的點了點頭。府中防禦不弱,只要熬到朝廷平亂,表哥等人回來就沒事了。
不一會兒,吳側妃帶着二姑娘,沈姨娘帶着小沈姨娘就到了,大家對周寶珍在這種時候還想着她們都很是感激。
“難爲世子妃這時候還想着咱們。”
吳側妃母女不是個多話的,對周寶珍道謝後便在一旁坐了,倒是沈姨娘同周寶珍攀談起來,小沈姨娘顯然沒有見過這樣的事,臉色有些不好。
“看姨娘說的,都是一家人,這時候自然是要在一處的好。”
“也不知王爺他們在宮裡如何了?”
想起在宮裡的丈夫和女兒,沈姨娘面帶憂色的說了一句,這話說到大夥兒心裡去了,周寶珍其實比其他人還要心焦些,畢竟除了夫家人,她孃家人也在宮裡呢。
“想來應該會沒事的,畢竟就算大皇子贏了,朝廷也是需要人辦事的。”
在周寶珍看來,大皇子這反造的頗爲倉促,準備勢必就不會很充分,他手上應該也沒有許多人手,打的也不過大家一個猝不及防。
所以他現在要做的自然是集中力量,將矛頭對準皇帝。若大皇子還念着點父子之情,那麼他就會逼迫皇帝禪位,若是個心狠的,那就直接殺父弒君了。反正不管是那一種,大皇子現在也騰不出手來對付朝臣們。
就是不知皇帝對於大皇子的行動是否有所察覺,若是有那麼今晚鹿死誰手還不知道呢。
一時,大家都沉默下來,屋裡屋外都靜悄悄的,每個人都豎起耳朵聽屋外的動靜,生怕一個不好,就有亂黨殺進來了。
就像周寶珍想的,王府牆高院深,她們這些呆在內院的女眷,並不知道此刻外頭的情形如何了。
大皇子得知皇帝秘密派人去了西北,就知道他的事多半是敗露了。他一邊派人暗殺欽差,一邊想着事已至此,不如放手一搏。老話怎麼說的“富貴險中求”如果他不搏一搏,這皇位是絕到不了他頭上的。更何況這會子不光是皇位的問題,而是事關身家性命的事。
早先說過,大皇子是諸皇子中,唯一在軍中呆過的皇子,是以在禁軍裡也有幾人暗中投靠了他。大皇子想的便是速戰速決,逼的皇帝寫下退位詔書也就是了,再不然就不要怪他不念父子之情了。
定南王府離皇宮頗近,王府門前的大街上雙方人馬廝殺激烈,前院尚可聽到的廝殺聲,到了周寶珍所在的內院卻是一點聲響也聽不見了。
王府的弓箭手埋伏在牆頭,時不時給靠近大門的叛軍放冷箭,不讓人靠近大門的範圍。
其實,事後周寶珍聽蕭紹說起大皇子叛亂的事,也覺得他實在太過草率兒戲,幾無勝算。不過在當時的大皇子看來,這卻是他唯一的機會了吧。
大皇子身爲皇長子,可因爲生母身份不過是個婢女,所以並不爲皇帝所喜歡。可這世上哪有不想當皇帝的皇子,心有不甘的大皇子便另闢蹊徑,從多年前便開始利用開府建衙的優勢,大肆斂財和發展自己的勢力。
一次意外的機會,讓他搭上了韃靼人也速,兩人暗中合作,各自在國內發展自己的勢力和地盤。前年春天的那一場大仗便是兩人合謀的產物,大皇子趁機將觸角伸到了西北,並在哪裡大肆發展自己的勢力。
至於射向齊將軍的冷箭,也是大皇子的人乾的,雖沒能一舉扳倒二皇子,卻也讓二皇子一系元氣大傷。
如今,一切暴露,光是通敵賣國這一項就夠他翻不了身了,所以大皇子纔會狗急跳牆,出此下策。
其實此刻宮裡的情形,並不如人們想象的那般兇險。
元宵宮宴場面盛大,君臣同樂倒也是一樁美談,因此大皇子的人突然衝進來的時候,確實殺了衆人一個措手不及。在叛軍隨手砍翻幾個靠近門邊的幾位大人之後,場面很快就被控制在了大皇子手裡。
大皇子一身戎裝,對着皇帝含淚控訴多年所受的種種不公正待遇,最後要皇帝在早就寫好的禪位詔書上加蓋玉璽。大皇子保證,只要皇帝肯禪位與他,他一定尊皇帝爲太上皇,奉養他安享晚年,至於他的兄弟們,他也都會善待,給他們封王封爵,安享榮華。
原本皇帝假意答應大皇子,穩住了局勢,剩下的便是談判和拉鋸,來爲自己爭取時間,以待援兵了。
不想這個時候二皇子卻跳了出了,指着大皇子就是一番義正言辭的怒斥。並且最後,還洋洋得意的說什麼“父皇早已知悉你的狼子野心,援兵就在宮外”之類的話。
說起來,二皇子雖蠢,卻也不至魯莽至此,這一切,都源於二皇子在宮宴開始前收到的一張紙條。
紙條是以秦妃的筆跡寫的,大意是大皇子圖謀不軌,皇帝早已知悉,只要二皇子在關鍵時刻拿出擔當來,以向皇帝證明他的膽識和魄力,如此必能在接下來的日子裡脫穎而出,順利坐上那個位置。
二皇子興奮的整場宮宴都有些坐立難安,期盼着這個時刻的到來。果然同紙條上說的一樣,大皇子行動了,二皇子更是對上頭的話深信不疑,覺得這必然是母妃知道了消息,這才趕緊通知他的。
其實宮宴之前,收到紙條的人還有四皇子,上頭的內容大同小異,至於結果如何,端看接到紙條的人怎麼做了。
施這個計謀的人,很有點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的意思,反正即便沒有人上鉤,此事對他來說來沒什麼損失。
大皇子此刻本就如驚弓之鳥,如今聽二皇子說皇帝已然知悉了他的計劃,當場便慌了手腳,如此倒是惡向膽邊生,想着乾脆一不做二不休。
大皇子刀舉砍向皇帝的時候,二皇子反射性的躲向了一邊,倒是四皇子瞅準時機,撲上去替皇帝擋了這一刀。
二皇子見狀心下懊惱,想着老四果然是個狡猾的,這時皇帝身邊的侍衛才反應過來,同大皇子打在了一起。
二皇子不想讓四皇子專美於前,於是從地上爬起來,向皇帝身邊跑去。。。。。。
今日宮宴的武官不少,很快便合叛軍打了起來,可他們吃虧在沒有武器,只能拿些桌椅板凳抵擋,到底不趁手,所以很快便被叛軍壓制住了。
蕭紹這裡,叛軍倒不是他的對手,只是要他去救皇帝自然也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便不緊不慢的同叛軍纏鬥在了一起。
總之,此刻的情勢看起來便是大皇子的人略佔了上風,皇帝左躲右閃,很快他身邊的侍衛一個個都倒下來了。
在皇帝身邊最後一個親衛倒下後,望着大皇子手中的刀,皇帝心中一陣悲涼,難道他今日就真的要死在這個畜生手上了?
大皇子此刻早已殺紅了眼了,哪裡還管得了什麼君臣父子,如今他滿腦子想的便是,殺了皇帝,這天下就是他的了。他彷彿已經看見朝堂之上,百官山呼萬歲的情景,想到了世人跪拜在他腳下的情形,大皇子笑了起來,笑着笑着,眼淚便流了出來,就見他紅眼瞪想皇帝,嘴裡問到:“父皇,我到底有什麼不好,爲什麼你眼裡就從來也沒有我這個兒子。”
皇帝想着大限將至,今日多半是活不成了,哪裡還會顧慮大皇子的感受,只顧指了他,嘴裡罵到:“早知今日,當初你這畜生一生下來,就該溺死了纔好,今日朕但凡有一線生機,必將你這畜生碎屍萬段纔好。”
這句話徹底刺激了大皇子,就見他發狂般的拿刀在皇帝身前胡亂砍了幾下,最後纔將刀刃對準了皇帝,嘴裡喃喃自語“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
寒光閃過,皇帝認命般的閉上了眼睛,然而預期的疼痛並沒有到來。
刀落在了二皇子頸間,一道血柱沖天而起,二皇子倒下的時候,是笑着的。
“父皇,這次是兒臣救您的。。。。。。”
大皇子見一擊不中,可是能殺了二皇子,他心裡也是暢快的,打小他沒少受這個弟弟的氣,現在他最恨的老二已經死了,那麼剩下的就是皇帝了。
大皇子手中的刀,再一次舉了起來,可是這一次,他再也沒有機會了,一把刀從他身後刺進來,貫胸而出。
大皇子低頭不敢置信的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一雙眼睛裡滿是震驚和不甘,他想轉身,看看是誰給了他這背後一刀。
只可惜,他永遠都沒有這個機會了,大皇子倒了下去,露出了他身後,五皇子美麗而驚惶的臉。
蕭紹幾下解決了身前的叛軍,快步來到了皇帝身前,將他一把拉到自己身後,一腳踢飛了一個撲上來的叛軍,同時嘴裡高喊到:“大皇子已死,爾等速速投降。。。。。。大皇子已死,爾等速速投降。。。。。。”
一場宮宴,大皇子、二皇子當場斃命,四皇子重傷昏迷,皇帝吐血暈厥,轉瞬之見,大魏朝的天,就塌了一半了。
140驚|變(二)
跟着大皇子造反的除了禁衛軍幾個妄圖從龍之功的將領,其它的底層士兵有好些也是迫於無奈或不明真相的。
如今蕭紹大喊着“大皇子已死”底下好多叛軍果然亂了手腳,有好些人甚至停下了手上的動作,進退維谷起來。
這是戰場上慣用的擾亂人心的招數,底下的武官一聽,也跟着嚷嚷起來,一時間百官士氣大振,就連那些平日裡溫文爾雅,講究君子動口不動手的文官們,也趁機打起太平拳,你一拳我一腳的打了起來。
雙方很快戰了個勢均力敵,趁着叛軍軍心大亂的當口,蕭紹回身,對着已然有些懵了的皇帝建議到:“陛下,如今首惡已除,這剩下的除了少數幾個頑固分子,其他人大多是被迫或被矇蔽的,陛下不如給個恩典,饒恕了這些人,以期儘快將局面穩住纔好。”
乾寧帝如今已然有些驚魂未定,見了蕭紹鎮定自若,又想着剛纔是蕭紹將他從叛軍的刀下救了出來,此刻自然是他說什麼是什麼,開口到:“一切都聽你安排就是。”
蕭紹同皇帝商量過後,正要對着底下喊話,就見一個叛軍將領一刀砍了身邊一個妄圖退縮的禁軍,嘴裡惡狠狠的說到:“我告訴你們,造反可是殺頭滅族的大罪,反正都是個死,咱們今日不如就殺個痛快,殺了狗皇帝,大家沒準還有一線生機,如若不然,明年的今日就是爾等的忌日。”
被他這麼一吼,有好些心生膽怯的叛軍重又咬牙,決心頑抗到底,底下重又亂了起來。
蕭紹見狀,便朝左右吩咐幾句,幾個侍衛一起大喊起來“陛下有令,首惡已除,放下武器,恕爾等無罪”“陛下有令,首惡已除,放下武器,恕爾等無罪”
喊聲在大殿裡連綿不絕,許多叛軍聽了再次動搖起來,剛纔喊話的將領見狀還想說什麼,卻被蕭紹瞅準時機,將手中的刀扔了過去,一刀斃命了。
雙方人馬僵持着,這時叛軍裡一個面向憨厚的年輕人衝上頭大喊到:“只有陛下親自出來說恕我們我罪,我們才能相信。”
“對,讓陛下親自說”底下的叛軍騷動起來,一起要求必定要皇帝親自出來保證纔好。
蕭紹回身看向皇帝,臉上表情無奈,勸到:“陛下,這個時候也只有您的話他們才肯信了。”
乾寧帝這個時候,心裡的噁心勁就別提了,可形勢比人強,爲了穩住局面,拖着等到援軍的到來,這口氣他也只有捏着鼻子嚥下了。
皇帝整了整衣袍,肅了臉色,這才從衆人身後出來,站在高臺之上,對了底下的叛軍保證到:“朕乃天子,一言九鼎,絕無反悔之理,朕向你們保證,除了帶頭之人,其餘之人朕皆可恕你們無罪。”
皇帝此話一出,就見人羣裡有人率先扔了手裡的兵器,對着皇帝跪下,磕頭哀求到:“求陛下明察,我等都是被逼的,並不是真心要造反的。。。。。。”
如此叛軍裡66續續有人跪下來,對着皇帝磕頭請罪,皇帝沉着臉,臉上雖然一派冷肅的神色,可心裡卻着實是鬆了一口氣。
然而,一口氣還沒出完呢,就有太監跌跌撞撞的進來報說,叛軍挾持了太后諸妃還有今日來參加宴會的夫人小姐們,要求陛下答應,給他們金銀若干,許他們平安離去。
蕭紹聞言垂眸,顯然這是叛軍聽說大皇子生死,開始想法子求自保了。
乾寧帝胸口起伏,氣的兩手發抖,即便是當年當皇子的時候,所受的屈辱和驚嚇也沒有今日這一日來得多。
若是就此放這些人離去,皇家的顏面何存?抓個人質便能逼皇帝妥協,造反不用殺頭,以後誰還能對皇家心存敬畏,誰還會將他這個皇帝放在眼裡?
可撇開其他不說,太后在對方手裡,就算他同太后不是親母子,甚至私下的關係也算不上多好,可一個孝字壓在頭上,如果太后有什麼不測,以後他這個皇帝又有什麼面目面對世人?
乾寧帝頓覺頭痛欲裂,放人不甘心,不放又不行。
“定南王世子,此事就權全交由你來辦吧。”
反正怎麼都不痛快,乾寧帝乾脆耍起了無賴,將事情都推給了蕭紹。
蕭紹倒是神色不變,就見他面色如常的朝皇帝行禮:“臣遵命。”至於他此刻心裡是如何想的,就沒有人知道了。
這時,一衆大臣都圍了上來,將皇帝團團圍住了,蕭紹趁機退到一旁,同定南王和兩個弟弟耳語幾句,見他們出了大殿,這才轉身,對着剛纔第一個說話的青年人招了招手。
那個年輕人有些狐疑的看向蕭紹,不知道這位大名鼎鼎的定南王世子找他有什麼事。
“屬下見過世子。”
蕭紹背手,看着底下跪着的年輕人,大約二十五六的年紀,身形高大矯健,面向憨厚目光堅毅沉穩,看着還有幾分可用。
“你叫什麼名字,原在禁軍中擔任什麼職務。”
“蕭人阮籍,原是禁軍中的一個小隊長。”
“本世子觀你行事與其他人不同,想來還算是個有本事的,如今有個戴罪立功的機會,不知你敢不敢要。”
時間緊迫,蕭紹此時也沒心思同他迂迴試探,便直奔了主題。
阮籍聞言一愣,擡頭看向蕭紹,見他臉上的神色全不似玩笑,心下有些詫異,因脫口問到:“世子信的過屬下?”
“信不信得過是我的事,你只說敢不敢吧。”蕭紹不願同他廢話,直接沉了臉朝他問到。
男兒立身處世,機會稍縱即逝,這阮籍轉念之間便有了決斷,就見他朝蕭紹一磕到底,嘴裡說道:“屬下但憑世子吩咐。”
蕭紹在心裡點了點頭,心想自己總算沒看錯人,這阮籍膽大心細,關鍵時刻又是個有決斷的,如此一來,計劃成功的可能性便又多了幾分。
“你起來,附耳過來。”
蕭紹對着阮籍,如此這般將自己的計劃說了,又招來了大殿上僅存的幾個親衛,換了叛軍的衣裳,加上阮籍從投降的叛軍裡找來的,認爲可靠的兵士,這些人一起,由阮籍帶着僞裝成逃命的叛軍,往後宮去了。
安排好了這些人,蕭紹又從文官裡選了幾個能言善辯的,由他們代表乾寧帝去同叛軍談條件。
今日的宮宴是由錢太后主持的,皇后因爲除夕夜的事,以七皇子病體未愈爲由,並未出席。而呂貴妃因爲要照顧六皇子,也沒有來。
對於女眷,叛軍的態度還算剋制,只將太后、公主還有幾個要緊的宮妃一起關了看起來。
至於其他女眷則統統留在大殿裡,叛軍只是封鎖了出口,不讓這些人同外界聯繫而已。可饒是這樣,這些平日裡養尊處優的夫人小姐們也不少人嚇得夠嗆,幾乎不曾暈過去。
定南王府的女眷還有柳氏同絡姐兒圃一入宮,便被皇后招到了棲鳳宮裡,是以此刻並沒有同大家在一處。
對於七皇子的嫡子身份,想來大皇子還是頗爲在意的,因此他專門派了一隊人來到棲鳳宮外,妄圖以皇帝的名義,將七皇子帶走。
棲鳳宮大門緊閉,叛軍誘騙不成,便想來硬的,無奈棲鳳宮到底是歷代皇后的宮室,牆高門厚,叛軍一時也無計可施。
聽着門上傳來“咚咚”的撞門聲,七皇子儘管心下緊張的很,可他還是強自鎮定的握了絡姐兒的手,白着臉對她安慰到:“絡姐兒別怕,父皇很快便會派人來救我們的。”
不成想絡姐兒卻對他翻了個白眼,一臉傲嬌的同他說到:“誰怕了,明明是你緊張的手心裡都是汗好不好。”
儘管形勢不容樂觀,而外頭的情況大家也不清楚,可屋裡的人,還是被兩個孩子的天真逗笑了。就見皇后一把摟了絡姐兒在懷裡,朝她臉上親了親,笑到:“咱們絡姐兒,真真是了不起。”
外面可謂是烽火連天,皇后同七皇子也算是命在旦夕。可皇后卻對這一切仿似毫無所覺,只貪婪的看着絡姐兒,眼裡是滿滿的喜悅,好像怎麼也看不夠似的。就見她一手摟了七皇子,一手摟了絡姐兒,眼裡是滿滿的喜悅。
“周夫人,雖說此刻說這些有些不合適,容我厚顏一回,將絡姐兒,配給我的小七吧。”
皇后言笑晏晏,全不將外頭的動靜放在心上,如閒話家常一般,對着柳氏說到。
柳氏一愣,繼而強笑到:“娘娘折煞臣婦了,能得娘娘同七皇子青眼,便是我們絡姐兒的福氣了。”
廳上除了柳氏姐妹,其他人對於皇后突然提起此事都覺得有些莫名,不過皇后的想法歷來迥異常人,衆人一時倒也不計較了。
皇后很高興,當場叫玉屏去了一對龍鳳佩來,將龍佩給了絡姐兒,鳳佩給了七皇子,笑言到等他們成親的時候,再將玉佩交還給彼此。
柳氏低頭,看女兒手中的玉佩,玉質細膩柔潤,從上頭的包漿看,必定是時時把玩了的,柳氏看向皇后,覺得心下酸楚,側過頭悄悄拿帕子擦眼角,心裡盼着她的珍姐兒將來不必如此纔好。
大門久撞不開,外頭的叛軍便想到了火攻,當一隻只帶火的箭頭落進院子裡時,情況一度危急起來。好在前院強高院深,火箭多半落到了院子裡,可後殿離牆極近,已經着火了。
蕭皇后將兩個孩子交給柳氏姐妹,自己起身就要往院外而去,明華郡主見狀,便起身跟了上去。這裡就皇后同明華郡主兩個會武,衆人也是知道的,此時再阻止也沒有什麼意義了。
姑侄兩個讓人搬來梯子,悄悄登上了牆頭朝外望去。院外的叛軍人數不算多,也是大皇子畢竟還沒有成氣候,因此手上能用的人也非常有限,分散幾處後,可用之人就更少了。
可是皇后這裡的情況也同樣不容樂觀。自從那年的事情之後,皇后的女軍沒有了,而宮裡是不許私藏兵器的,皇后宮裡只有一張弓,那還是以前感情好時,乾寧帝見皇后愛這些,特特從庫房裡尋了討她歡心的,而箭也不過十數支。
姑侄倆對望一眼,彼此就是一笑,隱隱的眼中還有些興奮的神色,蕭家人血液裡似乎天生都帶了些冒險的成分。
“珺兒,兵法上怎麼說的?”
蕭珺彎弓搭箭,手穩心更穩,比起久不碰這些的皇后,自然是日日勤練不輟的明華郡主更可靠些。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隨着最後一個字從蕭珺脣齒間吐出,箭離弦急射而出。就聽“啊”的一聲,當先的一名叛軍應聲倒地,他手上帶火的箭也落到了地上。
明華郡主輕輕的“嘖”了一聲,又從背後抽出一隻箭撘上。
“咄咄咄”明華郡主連發數箭,每一箭都伴隨着一聲慘叫,可謂箭無虛發。
叛軍陣中一陣騷亂,顯然沒想到皇后宮裡居然有弓箭手,一時間都有些躊躇起來。
就在這時,兩人身後有七皇子稚嫩的聲音傳來:“母后,給您。”
皇后回頭,就見七皇子正被玉屏抱着,神色嚴肅的將自己平日裡玩耍的小弓箭,高舉過頭頂。
皇后笑着撫了七皇子的頭頂,接過那箭,對他柔聲誇到:“好兒子,同玉屏姑姑先進殿裡去吧,母后一會就來。”
其實七皇子的小弓箭,並沒有什麼作用,受小孩子臂力所限,這樣的弓並沒有什麼力道,射出的箭自然也是飛不遠的,可皇后心裡還是很相信。
隨着七皇子日漸長大,越長越像蕭家人,她覺得這就是她的兒子了。
箭很快便用完了,叛軍等了一會兒,發現再沒有箭射出時,便知道里頭是彈盡糧絕了。很快一波凌厲的攻勢便鋪天蓋地而來。
帶火的的箭雨落到屋頂上時,那“叮叮咚咚”的聲音聽的人心慌,很開火勢便在棲鳳宮裡蔓延開來。
皇后同明華郡主兩個回來,帶着衆人避進了浴室。這房子當初爲了防潮,也或許是爲了顯得富貴,全用漢白玉石搭建而成,而且室內有一大一小兩個湯池,且有活水或可暫保衆人無虞。
“着火了。。。。。。”
院子裡,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周寶珍起身向屋外奔去,就見東北方火光沖天,周寶珍心裡“咯噔”一聲,那是皇宮的方向。
141鴻雁
周寶珍對蕭紹有種盲目的信任,見到皇宮方向着火,她對於家裡的男人們並不如何擔心,覺得他們必然有自保的能力,她更擔心的是身在後宮的女眷。
吳側妃幾個也是這樣的意思,不管如何宮裡的情勢也不會比戰場上更兇險,府裡即便是喜文厭武的三公子蕭守,那也是會兩下子自保沒問題,倒是女眷的安危就不好說了。
小沈姨娘心下驚怕,若是三公子有個好歹,她這輩子就完了,這麼想着便嚶嚶的哭了起來。吳側妃看了她一眼,微皺了皺眉,想說什麼,可到底忍住了。
沈姨娘見了,覺得這個侄女上不得檯面,氣的漲紅了臉,朝她壓低了聲音呵斥到:“哭什麼,現在是有什麼事?你就這樣喪氣起來?。”
行武人家的女眷,男人在外頭拼命的時候,最忌諱家裡的女眷哭哭啼啼,晦氣的很。
小沈姨娘被自家姑姑喝的一愣,一時又是擔心又是委屈的,加上當衆被人下了面子,臉上的神色很是不好。
“我,我就是擔心三公子。。。。。。”
“這裡的人誰不擔心,怎麼只有你哭哭啼啼的?”
小沈姨娘看着自家姑姑,一時不知該如何替自己辯解,女人這時候哭,不是很正常嗎,再說不哭她又能做什麼呢?
周寶珍也不喜歡這個時候有人哭,她即便從小嬌慣,可在這樣的事上所受的教養也是嚴格的。
吳側妃母女在一旁不語,沈家姑侄兩個氣氛尷尬,周寶珍想着蕭紹對她說過的話,以後這個家就是他和她的責任了,於是少不得出言對小沈姨娘說到:“小沈姨娘,咱們這樣的人家,女眷在這種時候是不興哭的。”
“可。。。可咱們能做什麼呢。。。。。。”小沈姨娘看了周寶珍,有些囁喏的問到。
周寶珍見狀心下一嘆,沈大夫人也算是個精明人,可這位沈姑娘,卻是真是不說也罷,想了想還是點了她一句:“小沈姨娘,在這種時候咱們生爲女子能在家中將這個家撐起來,便是幫忙了。”
小沈姨娘有些愣愣的看了周寶珍,就見這位平日裡嬌滴滴的世子妃,此刻竟然是少見的沉穩端肅。再看看周圍的人,果然不論是主子還是下人,居然都表現的十分鎮定,即便是心裡着急,可面上卻是一絲不露的。
她心下不知是什麼滋味,覺得自己同這個王府格格不入,第一次開始懷疑,當初一心攀附王府這個決定到底對不對。
周寶珍見她這樣,心下只是一嘆,說起來這位小沈姨娘,遠不如她姑姑沈姨娘有見識看得明白,當初若是安安份份的嫁人多好。
這也不過是腦子裡的念頭一轉,周寶珍便不再關注這些了,她將七星招到一旁,低聲問到:“今日的事,表哥可都事先安排妥當?”
“世子讓人密切注意大皇子的動向已經有些日子了,可如今屬下就怕宮裡有別的變故。”七星說這話的時候面色擔憂,語氣裡也多了幾分不確定。
周寶珍點點頭,變故往往就在轉瞬之間,此刻宮裡的情形更可謂是瞬息萬變,也不知表哥可有足夠的後手應付這些。
“七星,你可有法子帶人進宮去?”
七星聽了就是一愣,低頭琢磨了一會,最後壓低了聲音衝周寶珍說到:“如今,能往宮裡支援的,多半就是神機營的人,奴才倒是有法子能帶人混進去。”
周寶珍一聽七星有法子混進,心下就是一喜,因對七星說到:“那你現在就帶些人,想法子混進宮裡,儘快找到母親和家裡的女眷纔好。”
定南王帶着剩下的幾個兒子會同了周景頤這個連襟還有周家三兄弟,一路躲躲藏藏往後宮行去。
此刻宮裡着火的卻遠不止棲鳳宮一處,也不知從哪裡突然殺出一隊人馬,在宮中四處放火,後宮頓時亂作一團。
不過,場面混亂倒方便了定南王等人,除了碰上幾股散兵,他們一路上並未遇上大規模的叛軍。
守在棲鳳宮外的叛軍,混亂中被人叫走了去別去支援,他們想着反正火這樣大,皇后同七皇子是跑不出來了,便也就跟着人走了。
等定南王等人趕到時,並未見到叛軍的人影,只見到的一片火海中的棲鳳宮。好在着火的多半都是後殿,離皇后居住的主殿還有些距離,定南王等人從前殿進去,一路尋找皇后等人。
皇后帶人躲在浴室之內,門窗都拿浸溼的帳幔等物堵了,各人也紛紛拿帕子浸溼了捂住口鼻,以防止被煙嗆住了。
大家都顯得有些驚魂未定,室內除了潺潺水聲,便只有彼此的喘息聲,大家都豎起耳朵關注着屋外的動靜。
皇后和柳氏分別將兩個孩子抱在懷裡,此刻就絡姐兒乖乖的伏在柳氏懷裡,可一雙大眼睛卻骨碌的轉個不停,顯然對之前發生的一切覺得驚險又有趣。
柳王妃有些無奈的看着柳氏懷裡的絡姐兒,伸手點了點她的頭,低聲說到:“你這孩子,倒同你二表哥一樣,從小就不知到怕字怎麼寫的。”
這話說的室內的氣氛爲孩子一鬆,大家多少都將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些,屋外傳來大火燒塌樑柱的垮塌聲,還有太監宮女的驚叫聲。
蕭瑜緊緊的抓住了明華郡主的手,顫着聲音對她說到:“大姐,我有些怕。”
明華郡主安撫的拍了拍她的肩,說出來的話倒是不客氣的:“膽小鬼,這有什麼可怕的,放心父王他們很快就會來救我們的。”
這話既是對蕭瑜說的,同時也是安慰自己的,生死麪前,真正不懼的又有幾人?
隨着屋外的火越着越大,室內的溫度也開始不斷升高,寒冬臘月裡,大家的頭上居然開始冒汗了。小孩子身子嬌弱,絡姐兒還好些,而七皇子卻是開始咳嗽起來了,且越咳越厲害,漸漸的竟然喘不上氣來了。
阮籍帶了人先是騙走了棲鳳宮外的叛軍,再裝作敗逃的散兵混進了挾持太后等人的叛軍裡,很快蕭紹所選前來談判的大人便到了。
爲首的乃是是鴻臚寺卿簡大人,曾代表大魏朝出使多國,最是能言善變,就見他朝對面的叛軍看了幾眼,面上不露聲色,回身卻朝一路護送他而來的親衛說了就:“速速稟告定南王世子,有韃靼人混進宮裡來了。”
再回身時,他笑着朝對面的叛軍首領說到:“想必將軍已經知曉,如今大皇子以死,將軍們造反的理由也就不在了。就在方纔陛下已經金口玉言,只誅首惡,其餘不論。將軍現在醒悟,還來得及。”
同大殿上的情形差不多,好多中下層叛軍聽見這話,面上都明顯露出了動搖的神色。
簡大人見狀,面上做出一副頗爲得意,妄圖不戰而屈人之兵的神色,可心裡卻在叫苦,宮裡進了韃靼人,今日這事怕是不能善了了。
就見那個韃靼人在爲首的叛軍耳邊說了些什麼,就見將軍的神色重又狠戾起來,對了簡大人等人高聲道:“廢話少說,如今太后在我們手裡,只要皇帝答應我們的條件,放我等離去,我等自保太后等人平安無虞。如若不然,大不了大家來個魚死網破。”
說着他一揮手,就見錢太后被人拿刀架着脖子,跌跌撞撞的拖了出來。
錢太后此刻形容頗爲狼狽,可畢竟是當太后的人,面上卻並不見多少慌亂。可簡大人等見了太后卻是慌的跪了下去“太后,臣萬死”.
“衆卿家不必驚慌,哀家活到這把年紀,富貴已極,便是今日就死了,也沒什麼好遺憾的了。你們回去同皇帝說,不必顧慮哀家,只管將這幫亂臣賊子就地正法,萬不可爲了哀家,答應這些賊人的要求。”
錢太后一番話,說的義正言辭,可底下的人卻是不敢聽的,只苦苦哀求太后保重鳳體,萬萬不可有這樣的念頭。
簡大人對太后一番苦勸,這才站起身,對了叛軍說到:“你們的要求,陛下都答應,可前題是,你們必須保證太后她老人家的安全。”
蕭紹聽親衛回來說叛軍裡有韃靼人混在裡頭,卻也並不如何驚訝,但他知道阮籍等人都已混進叛軍裡頭之後,滿意的點了點頭,說了句:“跟外頭說,放那些人走吧。”
定南王一行人找到皇后等人時,浴室裡已如熱窯一般,別人猶可,唯有七皇子的狀況,卻是危機非常。
皇后彷彿陷入了魔障,又回到了當時是去前太子的那一幕,就見她緊緊抱了七皇子,對了定南王囈語到:“哥哥,是我做錯了,說到底都是我錯了。。。。。。”
蕭紹回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日晚間了,周寶珍熬了一夜,第一早便有些發起低燒來,可她硬忍着,沒同任何人說。
柳王妃一行人回來的時候,府門前已經收拾乾淨了,家裡井井有條,下人們各安其職,房裡,熱水、乾淨衣裳、吃食都是現成的,就連大夫也預備了兩個。
柳王妃滿意的點了點頭,拉了周寶珍的手對她笑到:“好孩子,難爲你了。”
周寶珍從柳王妃那裡得知,宮裡的情況雖兇險,可好在大家還算平安,這才放下心來。不過當她聽到兩位皇子的死訊時,心下很是驚訝。大皇子死她不奇怪,怎麼好好的二皇子也死了,也不知三公主哪裡如何了。
待聽得柳王妃說七皇子犯了哮喘,差點沒救回來,幸得明悟大師及時趕到,纔算保住了性命。只是這一回傷了根本,以後怕是要與藥爲武了。
周寶珍聽得心下惋惜,那樣美好又柔軟的一個孩子,只盼着他會沒事纔好。
知道蕭紹被皇帝委以重任,暫時需留在宮裡,周寶珍倒也沒說什麼。從柳王妃那裡出來,周寶珍覺得有些頭重腳輕,雙福招來肩輿,擡着周寶珍往房裡走。肩輿搖晃,周寶珍覺得有些頭暈眼花,她咬牙忍了,一回房便看着丫頭替蕭紹收拾了衣裳吃食,趕着叫人往宮裡送去。
七星陪着柳王妃等人一塊從宮裡回來了,順便還帶回了蕭紹的一份短箋。看得出是臨時起意,所以行文頗爲倉促。
“平安,勿念。望英英一切安好。”
“見了表哥,你同他說,家裡一切都好,我也很好,叫他不必掛心,只管安心忙他的就是。”周寶珍手上的信折起來,擡頭強撐着對七星說到。
想了想,周寶珍又吩咐雙福拿筆墨來,提筆給蕭紹回了一封信。
“爲妻在家一切安好,勿念。唯盼夫君早日平安歸來。”
原本週寶珍想多些幾個字的,怎奈手上一點力氣也沒有,才寫幾個字手便已經打抖了,周寶珍怕叫蕭紹看出異常,便只匆匆寫了幾個字就作罷了。
將信摺好交給七星,待七星擡手來接,就見周寶珍盯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對他囑咐到:“見了表哥,不該說的,一個字也不許說,知不知道。”
七星哭喪了一張臉,心想我的祖宗唉,如今我幫您瞞了,改日世子要是知道了,奴才這條小命就算是交代在這兒了。只是周寶珍難得強硬一回,逼得他不答應也不行,只好哭着臉點了點頭,嘴裡收到:“小的知道了,只盼着到時候世子妃救小的一命纔好。”
“噗嗤”周寶珍被他的可憐樣逗的笑了起來,朝他答應到:“知道了,放心就是,必保你小子平安。”
待七星出去,周寶珍卻是再也撐不住了,“哎呦”一聲,向後倒在了榻上,唬得雙福等人急急的要去請大夫。
“回來。。。。。。”周寶珍半靠在榻上,說話聲音微弱,就見她喘了幾下,才接着說到:“悄悄的去,別再驚動了人。”
這樣的時候,即便不能做什麼,周寶珍也是不願再給人添麻煩的。
雙福擦擦眼淚,低聲答應着下去了,這裡嚴嬤嬤同宮嬤嬤兩個急急的進來,嚴嬤嬤伸手朝她額上試了試,臉色便有些不好,燒起來了,且溫度還不低。
“世子妃一回定得聽奴婢的,再不可操勞了,不然您這樣年輕再傷了根本,以後可就難好了。”嚴嬤嬤神色嚴肅的朝周寶珍說到,一旁的宮嬤嬤跟着點了點頭,意思是支持嚴嬤嬤的說法。
“知道了,就聽兩位嬤嬤的。”周寶珍笑了笑,朝兩位嬤嬤答應到。
如今大勢已定,父親和母親也已經回來了,自然沒什麼再要她操心操的。再說自己的身子,周寶珍心裡比誰都在意,她還沒有孩子呢,再說一生這樣長,她可捨不得扔下表哥一個先走了。
叛亂初定,乾寧帝便吐了一口血,暈厥了過去,等醒來後便將朝中諸事都託付給了蕭紹,所以蕭紹暫時是出不了宮了。
一場叛亂宮裡遭逢大劫,太后被挾持出宮,皇子死了兩傷了兩個,秦妃知道兒子的死訊,當場昏了過去,三公主哭成個淚人。二公主的母妃身子一貫不好,如今一場驚嚇也去了。貴妃的宮室被叛軍洗劫一空,好在她自己倒是沒什麼事。然後最讓皇帝心痛的是,因爲七皇子的事,皇后的人算是死了半個了,如今也只失了魂般的守在兒子牀邊,其它的事是一概不管的了。
一時之間,蕭紹竟然成了這前朝後宮,唯一能主事的人。
蕭紹如今暫住在宮中的值房裡,見到七星,第一句話便是“世子妃在家可好。”
“好,自然都是好的。”七星愣了一下,這才訕笑着朝蕭紹說到。
蕭紹端坐在桌案之後,聞言淡淡的朝七星看了一眼,這一眼,看的七星腿肚子轉筋,他定了定神,這纔將周寶珍的短信和她給蕭紹準備的包袱一起呈了上去。
“這是世子妃聽說世子暫時不能回去,趕着親自替世子收拾的。”
蕭紹接過那信,打開後便是一挑眉,就見裡邊只有短短兩句話,儘管那句夫君叫他歡喜,可很快他便發現不對了。信上的字跡乍看與平日沒什麼不同,一樣清麗娟秀,可再一看就發現不對了,字跡虛浮的很,像是腕力不足所至,可爲何會腕力不足?
蕭紹將信摺好,揣在胸前的衣襟裡,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擡眼看向七星。
七星硬着頭皮扛了會兒,到底蕭紹平日裡積威甚重,七星招架不住,一下跪到了地上,竹筒倒豆子一般說了個乾淨:“世子妃不讓小的說,怕您擔心。世子妃從昨晚起一直到方纔,一刻也沒歇着過,是以今日一早便有些發熱,如今更是連牀也起不來了。”
一隻茶盞擦着七星的額頭,落到了他身後的地上,蕭紹從桌後站起身:“好奴才,如今連主子也敢瞞騙了。”語氣平淡,彷彿剛纔怒砸杯子的人,並不是他一般。
“世子妃怕您分心,硬不讓小的說,還請世子看在世子妃一片真心的份上,就成全了她的這份心吧。”七星跪在地上,不住對蕭紹磕頭,帶了哭腔對蕭紹說到。
這話說過半響,也不見上頭有什麼動靜,七星心下狐疑,悄悄擡頭往上一瞧,此刻桌案後哪裡還有蕭紹的身影?七星似有所感,回頭朝門邊看去,卻正好看見一片錦繡袍角,在門外一閃便不見了。
142多事
蕭紹進來的時候,正好碰上大夫診完脈,雙福送他出門。
見了蕭紹,雙福很是驚喜,世子妃病了,她們這些人伺候的人心裡都惶恐的很,如今世子回來了就好了。
擡手阻止了想要行禮的兩人,蕭紹直接朝大夫問到:“世子妃怎麼樣?”見大夫拱了手要說話,他又加了一句“不用拽文,你就直接說妨不妨事。”
老大夫噎了一下,心想看病需知個來龍去脈,治病就更是如此了,哪裡是一句話兩句話說的清楚的?再說我說不妨事,病人這病就能好了?無奈對方身份尊貴,他也不能和人強辯,想了想這才慢吞吞的說了句:“不過是勞累了些,加之受了些寒氣,吃兩劑藥就好了,原是不妨事的。”
蕭紹挑眉,這些大夫們最是討厭,不拽文就不會說話了,什麼叫原是不妨事,那意思就是有事?
果然,就聽大夫接着說到“不過,因着世子妃年前大病了一場,身體還沒完全好呢,是以這小事就成大事了,還需靜養調養爲宜,不然落下病根就麻煩了。”
這兩句話說的倒也算明白,蕭紹聽的點了點頭,接過雙福遞上來的藥方看了看,見多半是些溫補的藥材,沒什麼大補之物,正適合珍姐兒這樣身子弱的小姑娘。
“多謝大夫。”蕭紹將藥方隨手交給身後的承影,說了句跟着大夫抓藥去吧,便大步往屋子裡去了。
進了臥室,就見牀上簾攏半垂,周寶珍披散着頭髮,面朝外躺着。蕭紹立在牀邊朝她看了,但見小臉雪白,可兩頰上卻泛着不正常的潮紅,顯然是體熱所致。眼下一片青黑,昨晚那樣的情形,想來珍姐兒也是不能睡的。
蕭紹隱隱有些後悔,覺得要是入宮前同她提前透個氣,讓她心裡有個底就好了,可他也知道,就算事情再發生一次,有些事她也是不想她知道的,哪怕讓她少操心一刻也是好的。
蕭紹也沒想到過後問題會這樣棘手,居然又扯上了韃靼人,這大皇子也算是利令智昏,膽大包天了。
周寶珍人昏昏欲睡,發現有人靠近牀邊,便以爲是哪個丫頭,也不睜眼,只輕聲問了句:“七星可回來了,也不知表哥那裡怎麼樣了。”
蕭紹心下感動,這孩子都病的這樣了,卻還只一味的擔心他,因在牀邊坐了,握了她一隻手,另一手卻撫上了她的臉,嘴裡低聲喚到:“英英——”
“嗯”周寶珍反射般的答應了一聲,聲音有些懶懶的,像是要睡着了“表哥。”
“是,你睜開眼看看誰回來了。”蕭紹覺得好玩,俯身到她耳邊,輕聲說到,這孩子顯然還沒醒過夢兒來呢。
周寶珍眉間微蹙,過了好一會才緩緩的睜開了眼睛,對着近在咫尺的蕭紹的臉,彷彿不認識般的愣愣看了好一會,這才重又合上了眼睛,對了蕭紹說到:“表哥,我生氣呢。”
“表哥知道。”蕭紹笑着將她半抱起來,摟在自己懷裡。低頭,嘻嘻親|吻她的眉眼,一邊嘴裡低低的說到“表哥的好英英,表哥知道錯啦,英英別生氣。。。。。。”
蕭紹今日沒來得及刮鬍子,硬硬的胡茬戳到周寶珍臉上又疼又癢,她忍不住,“咯咯”笑着躲避,可就是不睜眼。
“表哥。。。你變醜了。。。”
蕭紹親她眼睛,周寶珍躲不開,被迫睜開了眼,朝蕭紹臉上身上各處看了看,發現並未見到什麼傷痕,這才皺了眉,嫌棄般的對蕭紹說了一句。
從昨晚到現在,蕭紹還沒來得及洗漱換衣裳,形容自然算不得整潔,此刻見周寶珍嫌棄他,他也不生氣,只調|笑般的看了周寶珍,在她耳邊說到:“表哥的英英,像是更好看了。”
熱氣呵的她耳朵根癢癢的,周寶珍笑着躲了開去,扭動間,衣裳的領口開了,露出一抹雪玉般的香肩,蕭紹的見了,眸色暗了暗,低頭親了上去。
蕭夫妻兩在牀上糾纏了一會,周寶珍便有些氣喘吁吁起來,就見她仰躺在牀上,一頭墨發披散在身下,別樣的清純妖嬈。
擡手壓住了蕭紹在她衣服裡,想要作亂的手,有些賭氣般的看向蕭紹,嘟了嘴堆她說到:“表哥,人家在生氣呢。”
“呵呵”蕭紹低笑出聲,此刻的周寶珍,眼睛亮閃閃的,脣色嫣紅,從臉到脖子上的肌膚也是一片粉紅,比之剛纔病歪歪的模樣不知好了多少。蕭紹最喜歡看她這般有生氣的模樣,因此發狠般的伏□子,在她脣上輾轉起來。
周寶珍吃痛,張嘴就在他的脣上咬了一口,蕭紹不管不顧,將脣移到她的頸間,重重的吮|吸,一股酥|麻的感覺,瞬間涌遍了周寶珍全身。
周寶珍緊緊摟住了蕭紹的脖子,在他肩上狠狠咬了一口,咬牙說到:“表哥,以後再如此,我絕不原諒你。”
在周寶珍看來,她同蕭紹既然成了夫妻,那麼表哥就不能光想着將她攏在他的羽翼之下,而是應當將她放在平等的位置上,同他一起承接生活中的風雨,而不僅僅只是享受表哥所給與她的一切。
可在這件事情上,表哥同她的認知顯然是不同的,或者說是不對等的。這樣的想法固然是他的好意,可生活不可能僅僅只有陽光和雨露,還會有狂風和暴雨,況且定南王府的處境也並不如它看起來的那般美妙。表哥可以寵她一時一日,可以後呢,當狂風大浪打來的時候,她是否還能安心的當一朵溫室嬌花?此刻情濃,自然萬事好說,就怕時日久了,表哥自己心裡都要覺得疲憊和怨懟吧。
不過這個時候的蕭紹,顯然沒有將周寶珍的話真正放在心上,又或者是他聽見了,卻不以爲然,因爲他自覺以他的能力,全然有能力讓她的珍姐兒遠離外面的風雨,可世事難料又豈能事事皆如人意呢。
周寶珍也知道凡事不能一蹴而就,況且如今表哥外頭事情正忙,有些事提一提也就是了,沒必要過份糾纏。
既然已經回來了,蕭紹也就不着急出去了,就見他一把將周寶珍抱了起來,夫妻兩一起往浴室去了。
“表哥,現在外頭究竟如何了?”
蕭紹仰躺着,閉目由周寶珍給他洗頭,溫熱的水順着髮際線緩緩的淋下來,身體上的舒適連帶着骨子裡的疲憊,便如那潮水般一層一層的泛了上來。
“還好,局勢算是穩住了,不過大皇子到底還是留了一手,皇長孫不見了。”
蕭紹想着,多半大皇子在決定起事的時候,就將皇長孫送走了,所以如今想找到皇長孫,不是件容易的事。
“七皇子可要緊?”
“傷了身子,以後慢慢養着吧。”
周寶珍寶珍點了點頭,用手輕輕按摩蕭紹的頭皮,不久蕭紹便睡着了。周寶珍見狀,想着能睡一會兒是一會兒,待會兒表哥還要進宮去呢。
太后被押上馬車隨叛軍出宮,疾馳一天一夜,朝廷的兵馬只敢遠遠在後頭墜着,並不敢靠的太近,萬一激怒了叛軍,再傷了太后,這個責任可誰也擔不起。
最後太后的車子被發現遺棄在一處官道旁,而叛軍早就消失在遠處的茫茫大山裡,難尋蹤跡了。衆人一哄而上,待見到車內的太后雖昏迷,但好賴還有一口氣時,這纔算是鬆了一口氣。
太后上了年紀,路途顛簸飲食不調,再加上擔驚受怕,回到宮中就病倒了,二公主回宮,日日在太后榻前侍疾。
三公主這些日子也一直在宮裡呆着,偌大的一座皇宮,如今死的死,傷的傷,病的病,太醫院的太醫們忙的腳不沾地,後宮裡竟然連個能主事的也沒有了,乾寧帝發話,讓三公主同貴妃一起,暫離後宮諸事。
三公主忙的還有一件事,那便是二皇子的喪事。雖說這些事都有禮部安制打理,可二皇子到底是她的親兄弟,三公主自然要自己看着才能放心。
皇帝封了二皇子一個親王,一切喪儀卻都是比照太子的規格辦的,二皇子若是泉下有知,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因着二皇子的死,皇帝將秦妃重新升成了淑妃,可對於淑妃來說,這一切或許都沒有什麼意義了。
只是還不等二皇子下葬,三公主自己卻又出事了,是夜蕭紹從宮裡回來,帶回來一個消息,三公主小產了。
“什麼?”周寶珍看向蕭紹很是驚訝,並未聽說公主懷孕的消息,怎麼就流產了呢。
三公主懷孕的日子尚淺,再加上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就連她身邊的宮人,也忘記注意主子行經的日子早就過了。三公主先是傷心二皇子的死,後又擔憂皇帝和淑妃的身子,再加上終日忙碌,三公主在不知道自己做了母親的情況下,又失去了孩子,其中的痛苦後悔可想而知。
“到底是你嫂子,明日你進宮去看一看吧。”蕭紹換了衣裳走過來,將一臉不樂的周寶珍抱到腿上坐了,溫言同她說到。
“表哥,今年的事好像尤其多些。”周寶珍將臉貼在蕭紹頸窩裡,雙手緊緊的摟住了他的脖子,輕聲對他說到。
從除夕開始,大魏皇室便進入了多事之秋,一直動盪不安,皇室不安其他人又如何能安。
蕭紹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沒有說話。周寶珍也不用他回答,只是出神的望着牆上兩人相擁在一起的影子。
“表哥,我們什麼時候回封地上去?”
說起來,周寶珍並不喜歡現在這樣的日子,自從宮變之後,蕭紹可謂是大權獨攬,每日裡想來拜訪她的貴夫人就多不勝數,這些人都被蕭紹以她身子不好爲由,擋了回去。
周寶珍覺得有些不安,皇帝就算不理事,可那也是皇帝,萬一哪天皇帝好了,再想起這些事,該更忌諱王府了吧。她天真的覺得或許去了封地上,遠離這些是非就能好些了。
第二日一早,周寶珍便起身,往宮裡去了,到得宮門處,略等了一刻,柳氏同周延明兩個也就到了。
“母親,三哥。”
周寶珍見柳氏的面色不大好,想也是好好的孩子就這樣沒了,母親自然是不高興的。三哥面上看着倒和往日沒什麼不同,周寶珍一時也看不出他到底心裡是怎麼想的。
早有秦妃身邊的大太監在宮門處迎了衆人,看見周寶珍一行人的態度很是殷勤小心。
一行人剛進了玉華宮的大門,就見淑妃扶了宮女的手,親自迎了出來,一見柳氏便面帶愧色的喊了聲“靖國公夫人”,接着便握了柳氏的手流眼淚,一時連周寶珍這位世子妃和周延明這位駙馬也顧不上了。
周寶珍在一旁看,遭逢大變,先是喪子接着又是女兒小產,這位原本豔若牡丹的寵妃,也難免顯出幾分頹敗之色來。
“見過淑妃娘娘。”
“延明見過母妃。”
“好,好”淑妃看着周氏兄妹兩個勉強笑了笑,這纔對擦了擦眼淚對周延明說到:“三兒就在裡頭,還請駙馬進去看一看,勸勸她纔好,這孩子從昨日起就不吃不喝也不說話,她這是要逼死我啊。。。。。。”
“娘娘萬不可這樣說,公主這像也是傷心所至。。。。。。”柳氏見淑妃這樣說,忙開口說到。
“定南王世子妃,靖國公夫人,咱們先在外頭坐一坐,讓他們小兩口說會兒可好。”淑妃以商量的口氣,對了周寶珍同柳氏問到。
對方的姿態擺的這樣低,柳氏自然沒有不同意的道理:“娘娘說的是,公主這會子怕是正傷心呢,讓延明進去勸一勸也好,倒是娘娘您自己,也該多多保重些纔好。”
見柳氏這樣通情達理,淑妃謝過她後,又將目光望向了周延明,見他神色溫和的答應了一聲,就先跟着宮女往裡頭去了。
淑妃看女婿臉上的神色還算好,揪着的心纔算放下些。這女兒嫁了人就是別人家的人了,在孃家把身子弄沒了,即便是公主說起來在婆家人面前也是理虧的,更何況如今兒子死了,女兒以後連個孃家兄弟都沒有。
周延明跟着宮女來到三公主所住的屋子門口,不想卻是房門緊閉,就見門口的宮女一臉爲難的對他說到:“稟駙馬,公主說她此刻沒臉見您,讓您就不必進去看她這個罪人了。”
宮女說完,便將頭深深的低了下去,不敢去看周延明的臉色。周延明聽了倒也不生氣,只是語氣如常的對着周圍的宮人吩咐到:“你們都下去吧,有什麼事我自會同公主說的。”
這位駙馬就這麼溫溫和和的往那處一站,看着你的目光也並不如何嚴厲,可說出來的話卻是不容人拒絕的。宮人們猶豫一會兒,想想平日裡公主同駙馬相處的情形,公主雖刁蠻,可駙馬的話卻一向是聽的。這麼想着,宮人便低頭退了下去。
周延明見人都走了,獨自在門外站了一會兒,看了看廊下的花草,因爲收拾不及,已經有些衰敗了。他舉手在門上輕巧了兩下,不等裡頭回答,說了句“公主,延明進來了”便伸手將眼前的門推了開去。
室內有濃重的薰香味,可饒是這樣周延明也敏銳的撲捉到了這其中的一絲血腥氣,他眉目不動,擡腳進屋,往屏風後的三公主處行去。
繞過屏風,就見三公主躺在寬大的紫檀雕花架子牀上,頭臉都拿錦被遮了,看不見此刻她臉上的神色。
周延明在牀邊站了,看着三公主孩子氣的舉動,有些好笑的說到:“公主這是準備,連延明這個做丈夫的也不要了,是不是?”
等了半響,不見公主動作,周延明又接着說了一句:“公主既然不想見延明,那延明就先走了,等公主想見時,再叫人來通知爲夫吧。”
“你敢。”
三公主一把拉下蒙在臉上的錦被,又是氣又是急的喊到,卻不想正對上了周延明那一雙含笑的眼。三公主愣了一下,繼而纔想起來,她這是被丈夫給耍了。她心下又是難過,又是甜蜜,就這樣對着周延明留下了淚來。
“周延明,我對不起你。”
對於孩子的事,三公主是真的難過的,對於丈夫她也有說不出的抱歉,畢竟如果不是她粗心,這個孩子或許是可以保住的。
周延明在牀邊坐下,從袖子裡掏出帕子替三公主擦眼淚,口裡輕聲勸哄到:“好啦公主,不要難過了。若說對不起,也該是延明這個做丈夫的對公主和孩子說對不起,是我沒有保護好你們。。。。。。”
“不是,這不關你的事,都是我不好,我怎麼就這麼糊塗呢,連自己有了孩子也不知道。。。。。。”
三公主自責的無以復加,尤其是見丈夫不但不怪她,反而還將錯處都攬到了自己身上,她更是覺得自責的不得了,她是多麼盼望能和駙馬兩人能有個孩子呢。
門外,淑妃聽着三公主終於大哭出聲,這才放心下來,對了柳氏和周寶珍說到:“能哭出來就好啦,能哭出來就好了。。。。。。”
屋裡,周延明將三公主抱起來,摟進自己懷裡,頸窩裡,是她滾燙的淚水。見過她生氣的樣子,高興的樣子,飛揚跋扈的樣子,強忍悲傷不在人前落淚的樣子,可週延明覺得自己唯獨不喜歡她此刻自責又脆弱的模樣。
143轉變
大抵在這種時候,丈夫的體貼和撫慰比什麼樣勸解的話語都管用,等周寶珍母女兩人進去的時候,三公主的情緒已經恢復了好些,雖然臉白白的眼紅紅的可精神看着已經好了許多了。
見到柳氏三公主的眼裡閃過一絲膽怯和退縮,周延明見狀,輕輕拍了拍她的手,三公主這才鼓起勇氣,對着柳氏低低叫了聲“母親”那模樣,就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
其實在知道事情之初,柳氏是有些不高興的,不管公主你的身份如何高貴,可既然進了靖國公府的大門,就算是她們周家的人了。然而你公主現在因爲孃家的事,沒有保住我們周家的孩子,無論哪個婆婆心裡或多多少都會有些怨言的。
只是三公主臉上,何時露出過這樣的神色,再想想最近發生的事,柳氏少不得對三公主體量幾分,況且她看兒子的模樣,顯然是不預備同公主計較的,既然他們小夫妻感情好,她又何必做惡人。
柳氏慈和的對三公主笑了笑,語氣和藹的對她說到:“公主只管把身子養好,至於其它的事,緣分到了自然就好了。”
淑妃見周家母子都沒有同女兒計較沒保住孩子的事,心下也感激周家爲人厚道,對柳氏越發客氣起來,至於周延明這個女婿,淑妃一向是滿意的。
怕打擾三公主休息,衆人也不在房裡多留,只是在衆人出門時,三公主開口將周寶珍留了下來。淑妃知道她們一向要好,便笑着請周寶珍多陪一陪女兒。
“公主可是有事?”
周寶珍在三公主的牀前坐了,伸手拉了三公主的一隻手,朝她問到。
“珍姐兒,你說母親是不是真的不生我的氣?”
雖然婆婆沒說什麼,可三公主到底不放心,在任何人家裡,子嗣都是大事,況且靖國公長房還沒有男孫呢。三公主心裡在意周延明,自然就更在乎公婆的想法。
原來是爲了這個,周寶珍心下恍然,因對三公主勸慰到:“公主放心就是,母親歷來就不是刻薄的人。再說公主知道的,我大姐爲了孩子的事吃了多少苦,前幾年還弄得同姐夫離心,這些母親都是看在眼裡的,自然不會爲了孩子的事,爲難與你。”
三公主點點頭,柳氏確是難得的好婆婆,從來不插手兒子房裡的事,就像大哥大嫂成婚幾年只得一女,也從未見她開口說過什麼。
“珍姐兒你知道嗎,我心裡難過極了,你說我怎麼就這麼糊塗,居然連自己有了身孕也不知道呢。”
這事也快成了三公主的心病了,時不時的想起來就要自責一番,有些事不知道也就算了,可一旦知道了,就很難釋懷。
“大概是那個孩子同公主和三哥沒有緣分吧。公主真的不必自責,我聽身邊的嬤嬤說過,懷胎頭三個月裡掉了的孩子,多半都是些先天不足的,就算勉強保住了,生下來不是體弱就是容易夭折。”
這話還真不是周寶珍瞎說的,而是嚴嬤嬤根據多年見過的看過的,得出的經驗和結論。
“居然還有這樣的事?”三公主很是驚訝,顯然是被周寶珍的論調吸引了,如果這是真的那她心裡也能好受許多。
“公主不看,那莊戶人家的女人,有哪一個是一懷上孩子就在家裡歇着的,還不照樣要下地幹活,怎麼不見她們一個個孩子都掉了,可見有時候這孩子能不能保住,同你養的經不經心並沒有什麼必然的聯繫,像那先天不足的,便是想保也保不住的。如今公主這樣也好,省得勉強保胎一段日子,等孩子大了再沒了,豈不是更傷心傷身子。”
人最怕揹包袱,周寶珍想着反正不管如何,最好不要讓公主因爲這事再有心結,這樣對她對三哥甚至對整個國公府來說,都是一件好事。況且嬤嬤也說過,只有身心愉悅才能生出健康聰慧的孩子。
“珍姐兒,你真是我的大救星。”
三公主高興起來,不怪珍姐兒討人喜歡,說起話來總是這樣貼心,替人着想。三公主知道周寶珍這話裡未必沒有爲了寬慰她而故意誇張的成分,可在這樣的時刻,作爲小姑子兼好友,能這樣站在她的立場上,真心替她考慮她心下還是感激的。
母女二人從淑妃宮裡出來,正想着要不要去棲鳳宮看一看,也不知七皇子如何了,說起來七皇子如今也算是柳氏的未來女婿呢。
剛一出玉華宮的宮門,就看見了由幾個內監陪着,等在那裡的蕭紹,周寶珍笑了起來。
“表哥”。
見到蕭紹,周寶珍自是驚喜的,提了裙襬便要往臺階下跑,蕭紹看的皺眉,冷淡出聲,可眼神卻是溫柔的:“慢些,仔細再摔了你。”這裡已經伸出兩隻手,準備接住她了。
“表哥,你可是特特來接我的?”
蕭紹扶着周寶珍在地下站好,故意虎着臉對她說了句:“誰說我是來接你的。”話還沒說完,脣角卻是忍不住翹起來了,有些無奈的對她低語了一句“在宮裡呢,規矩都哪去了。”
周寶珍小小的衝蕭紹吐了吐舌頭,這才規規矩矩的衝他行禮,開心的揭穿他:“表哥怎麼這時候在這裡,還說不是來接我的?我同母親正想着去看七皇子呢。”
“乖,這會兒不必過去了。”蕭紹低頭對她安撫一句,這纔對了柳氏正色說到“岳母,咱們先出宮吧。”
柳氏見他這樣,就知道這裡頭必然是有什麼緣故了,當下也不多問,只跟着蕭紹一起往出走。
“定南王世子今日怎麼這樣早就走?”
一行人剛行到宮門處,正遇上從馬車裡出來的二公主。二公主一見了蕭紹,便立在了車轅上,也不急着下來,只是含笑的同他說話,對於他身邊的周寶珍母女,卻像是沒有看見一般。
到底是在宮門口,公主可以裝作沒看見她們,可她們確不能失禮於公主。周寶珍同柳氏對望一眼,母女兩一起上前對公主行禮。
二公主居高臨下的受了兩人的禮,這纔不鹹不淡的說了句:“世子妃同靖國公夫人母女情深,倒看的本宮好生羨慕。”
周寶珍知道二公主的母親宮變時去了,當下不好說什麼,只低頭不語。二公主深深看了她一眼,心想除了一張漂亮臉蛋,你還有什麼?她重又將目光轉向了蕭紹,微微一笑說到:“這些奴才們笨手笨腳的,不知世子可願給本宮個面子。”
說着二公主朝蕭紹伸出一隻手,意思很明顯,想叫蕭紹扶她下車。
周寶珍聞言,擡頭有些詫異的看向二公主,這位公主這又唱的哪一齣?一貫的“溫良恭順”不要了,這是準備變臉了?這麼想着,周寶珍重又低下頭去,且看錶哥怎麼應付吧。
蕭紹面色不動,看了二公主就是就是淡淡的說到:“奴才不合公主的意,紹願意替公主代勞,挑選幾個機靈的奴才給公主送去。”
說着,一路跟着蕭紹的內監便出來一個,笑着躬身上前:“奴才龍極殿小路子,前兩日剛得過陛下的誇讚,手腳也還算靈便,要不就由奴才伺候您下車,不知公主意下如何?”
二公主自然知道如今的自己還沒有這個面子,能迫的定南王世子向她低頭,可至少現在他眼裡不像之前那樣完全沒有她了不是。
二公主矜持的在小路子的攙扶下下了車,在路過周寶珍身邊時,頗有意味的朝她看了一眼,周寶珍擡頭,對着二公主笑了笑,彷彿什麼也沒看出來一般。
“那本公主,就等着世子的人了。”二公主一語雙關,看着蕭紹一句話說的極慢,過後又像發現什麼有意思的事半,自己呵呵笑了起來。
“公主只管放心就是。”蕭紹也不生氣,還是那副不鹹不淡的摸樣。
二公主走後,蕭紹親自扶周寶珍母女上車,周寶珍同柳氏同乘一車,一行人先往靖國公府送柳氏回去,周延明要留在宮裡多陪一陪三公主。
馬車輕晃,周寶珍挨着柳氏坐了,將頭靠在她肩上,自從婚後母女幾乎還沒有如此獨處過呢,母女兩個相互依偎了,氣氛溫馨。
“這位二公主,倒像是變了一個人。”
半響,柳氏如此感嘆了一句,周寶珍笑了笑,沒就這事發表什麼意見,轉而同柳氏說起了別的。
“母親,家中一切可好?”
“都好,你大嫂管家那是沒的說,我如今也不大操心這些了。可就是她這肚子,生完大姐兒也有好幾年了,你大哥房裡就她一個,居然也一點動靜沒有。公主這裡又小月了。。。。。。”
說來說去,柳氏目前也只這一件不順心的事了。只是這樣的事急卻也是急不來的,她又不願意往兒子房裡塞人,再說就算塞了,到時候生個庶子那又有什麼用,沒的鬧的家裡雞犬不寧。
這樣的事,周寶珍是不好說什麼的,只讓柳氏別急,正所謂好飯不怕晚,你不看大姐多年不生,一生就生一對兒。
柳氏笑了起來,敢情她兩個外甥在她眼裡就是一頓好飯了?只是事情既然已經這樣了,柳氏也只盼着,哪怕多等一等,事情會有個好結果吧。
魏綰的性子她也看出來了,別的猶可,讓延清納妾是萬萬不行的。然而再過幾年要是還生不出兒子,別人如何不說,怕是她自己就先要將自己逼死了,如若不然少不得她的延清就要受苦了。
“你在王府裡可好,紹兒對你如何?”
柳氏暫時也不想考慮這些心煩事,只當兒孫自有兒孫福,轉而問起女兒在王府裡過的如何。
“一切都好,表哥對我也好,只是表哥近來忙的很,我聽說書房裡一天到晚都有好些人等着要見表哥,這還是好的,還有好些人,連進書房的機會都沒有,只能在外頭想辦法呢。就是我這裡,也有好些夫人投帖子想來拜訪呢。”
對着柳氏,周寶珍自沒什麼可隱瞞的,將最近的情形說了,說起來這些日子表哥就有好幾次沒有回房裡睡,有的時候歇在書房,有時候卻是出去了的。
柳氏點點頭,整個上京城的人誰不知道,自從宮變後,皇帝是離不得定南王世子了,恨不得將事情都扔給他纔好。
“對了,你婆婆可說了她們什麼時候回去?”
柳氏倒是不希望定南王夫妻太早回去的,畢竟在她看來女兒還小,姐姐姐夫這一走,整個王府的擔子就要落到女兒身上了。
周寶珍搖了搖頭,原本定南王是說過了元宵就回封地上的,宮裡出事後,這件事便也暫時擱下了,具體什麼時候走,還沒定呢。
一時,馬車到了靖國公府,柳氏讓兩人吃過飯再走,蕭紹沒有拒絕,柳氏很高興。
內院,魏綰親自在門上接了幾人,問過幾人辛苦,又打聽了幾句三公主的情況,柳氏待丫頭上過茶水,便對魏綰說到:“世子和珍姐兒要在家裡吃飯,你去廚房看着預備幾個世子愛吃的菜纔好。”
魏綰見婆婆這樣說,還有什麼不明白了,這必是幾人有事要說,又不方便讓她知道罷了。當下魏綰含笑應着下去了,臨走之前將屋子裡的丫頭頭叫了出去。
柳氏朝蕭紹問到:“紹兒,可是皇后那裡有什麼事。”
蕭紹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這纔不緊不慢的說到:“姑姑不耐煩宮中諸事,棲鳳宮又要大修,最重要的是七皇子的身子必得一個山清水秀之地好好調養一番纔好,所以前日她已帶着七皇子秘密出宮去了。”
竟然有這樣的事?柳氏頗爲詫異:“陛下答應?”就連周寶珍也頗爲奇怪的朝蕭紹看了一眼:“表哥怎麼從未同我說過這事?”
蕭紹安撫的摸了摸她的頭,先對柳氏說到:“陛下自是不答應的,可是七皇子的身子確實不好,後來又的明悟法師開口,陛下這纔算是答應了。只是卻不讓去遠了,只在大相國寺不對外開放之處單獨劃出一塊,皇后同七皇子便住在那處。”
“明悟法師回來了?”柳氏有些驚喜的朝蕭紹問到,接着有些遺憾的說到“說起來,我見法師,也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呢。”
周寶珍也對這隻聞其名,卻從未見過的明悟法師十分好奇,似乎不論什麼嗎事,只要擡出法師的名頭,便解決了一半了。
蕭紹見她閃閃發亮的雙眼,含笑同她說到:“想見法師?”
“想。”周寶珍直言不諱,看着蕭紹一副表哥你肯定有辦法的表情。
蕭紹笑了笑,這才說了句:“那麼過兩天,就帶你去見見吧。”
144不知
中午,周景頤父子回來,見到蕭紹夫妻自是高興的,因都是自家人,便也沒有分男女,大家坐在一處吃了。
席間,舉凡夾菜盛湯這樣的事,皆不需周寶珍自己動手,大半都由蕭紹代勞了。周寶珍自己不覺得什麼,反正自成婚後,只要兩人同桌吃飯,多半是如此,倒是靖國公府諸人,心下納罕不已,聽說過疼老婆的,可也沒見誰做到這個份上吧。
在蕭紹又一次將一塊剔了刺的魚放進周寶珍面前的碟子裡時,周延清不自在的咳嗽了一聲,躲開了身邊妻子數次看過來,滿含期待的目光。
叫他在父母面前,同妻子做出這樣親密的舉動,周延清還是接受不了的。魏綰在桌子底下踢了丈夫一腳,周延清不爲所動,魏綰賭氣,夾了一筷子菜,放到周延清的碗裡,心想你不給我夾,我夾給你總可以吧。
周延清側頭,給了妻子一個警告的眼神,心裡想着妻子什麼都好,就是將男女情|愛看的過重,這並不是一家冢婦該有的表現。在他想來,他的妻子還需端莊穩重,處事大氣些纔好。
“我飽了”周寶珍將眼前的碟子推開,只抱了半碗湯在手裡,側頭嬌嬌的對着蕭紹說了一句。
“那便不吃了吧。”蕭紹也不逼她,只叫人將她面前的碟子撤了,重又盛了碗湯給她,嘴裡說到“那碗涼了,喝這碗吧。”
柳氏看女兒碗裡的飯只略動了動,而碟子裡的菜更是剩了大半,便疑心是不是今日廚房做菜失了準頭,女兒不愛吃。
“怎麼吃得這樣少,可是飯菜不合胃口?”
魏綰聞言,也顧不上同丈夫較勁了,擡頭關切的朝周寶珍看過來。這飯菜可是她看着預備的,要是小姑子吃的不合口,豈不是說她這個做嫂子的招待不用心。
魏綰拿餘光悄悄朝丈夫看了,果然就見丈夫也一臉關切的看着小姑子,顯然只要小姑子一點頭,這筆帳便要算到她頭上了。
周寶珍見她小小一個舉動,卻引得滿桌人朝自己看過來,就連父親也關切的看着她,當下很有些不好意思,忙擺了手對母親說到:“不是的,飯菜很好,是我吃不下了。”
見柳氏還要再說什麼,蕭紹開口說到:“大夫說,讓她少吃多餐,對身子好。”
衆人聞言,這才放下心來,不再追究了,轉而又說起她的身子來。魏綰見狀,悄悄在心裡鬆了一口氣,還好不是因爲飯菜的問題,不然婆婆和丈夫那裡就難交代了。
吃過飯,周景頤帶了兒子和女婿往書房去了,周寶珍留在柳氏房裡歇午覺,魏綰帶着丫頭回自己院子裡去了。
“今兒怎麼不見四哥還有輝哥同絡姐兒。”
母女兩並排在牀上躺了,周寶珍想起今日吃飯時沒見四哥等人,便朝柳氏問到。
“你祖父母往郊外的溫泉莊子上去了,家裡幾個小的,從宛姐兒開始都跟着去了,說是要給祖父母做伴去,你四哥整日同你小舅舅在一塊,我也不知道他在做些什麼。”
說起這個周延安這個兒子,柳氏也是滿臉無奈,如今她這個做母親的想見他一面還不容易呢,倒比他父親和哥哥這些正經有差事的人都忙些。
“對了,也不知李家表姐同二堂哥的事怎麼樣了?”
一說起這事,柳氏倒是嘆了口氣,說到:“說起來,貴姐兒這孩子,也是被她母親害了。”
周寶珍有些詫異的看向柳氏,聽母親話裡的意思,這裡頭顯然是有她不知道的事了。
“要說你三姑這人,你說她聰明,結果她這輩子盡幹糊塗事,可你若說她真是個笨的,有時候居然也有幾分精明。”
話說年前,周延康鐵了心要娶李貴姐,就在家裡同三夫人鬧了起來,無奈三夫人就是咬死了不同意,母子兩個僵持不下,三夫人找了二姑娘商量着,想盡快將李貴姐嫁出去,以免夜長夢多。
可兩人不知道的是,三姑奶奶這時候對於讓女兒家給侄子的心已經淡了。她就算再糊塗也就貴姐一個女兒,如今三夫人咬死了不喜歡貴姐,即便貴姐嫁進去也不會有好日子過的,再有她看着周延康也不像是個有出息的,所以三姑奶奶這時候的心思已經變了。
“什麼?您說李表姐給二姐夫做小了?”
周寶珍大驚之下,從牀上坐了起來,這是怎麼話說的?李表姐怎麼又同二姐夫扯上關係了?
“你這孩子,一驚一乍的倒嚇我一跳。”
當時事情發生的時候,柳氏也嚇了一跳,不想三姑奶奶竟然敢這麼幹。
沒錯,三姑奶奶轉了心思,替女兒相中了一個人,那人就是安易。說來也容易理解,三姑奶奶出門機會不多,交際有限,能見的男人無非也就家裡這幾個,她權衡再三,替女兒挑了個自認爲最合適的。
二姑娘能看見的好處,三姑奶奶自然也都看見了,安易有本事,有野心,能力強,身後又沒有家族拖累,家裡也沒有父母高堂兄弟姐妹,簡直是女婿的不二人選,可惜被二姑娘捷足先登了。可那又如何,大家正好新仇舊恨一起算,好男人到了什麼時候都槍手,安易的出生,就註定了他的後宅裡不會太有規矩,這就是女兒的機會。
前文說過了,三姑奶奶別的不行,可看男人有的時候還是挺準的。
事情就發生在初二,姑奶奶們回門那次,事情當時就被壓下來了,因此周寶珍不知道,可蕭紹肯定是知道的,不過沒有告訴她罷了。
反正結果就是,三日後李貴姐一頂小轎,進了安家的門。二姑娘在這件事情上吃了個啞巴虧,事情出在自個孃家,連反對的理由都沒有,反過來倒還要小心翼翼的對着丈夫賠不是,生怕丈夫誤會了她也有份算計他。
“可是二堂姐做了什麼事,惹怒了三姑母?”
周寶珍一下子抓住了問題的關鍵,三姑奶奶這麼做,不光是替女兒找個歸宿,這裡頭或多或少還有些爭鋒相對的意思在裡頭。
“誰說不是呢,你三伯母不同意娶李貴姐,你二堂姐一直幫着出主意,或許那時候你三姑母就恨上她了吧,後來你二堂哥鬧的兇了,你二堂姐就出主意說,實在不行,就納進來做小。。。。。。”這麼說着,柳氏感嘆了句“都是表姐妹,有些事不好做絕的。”
事情出來後,三姑奶奶跳出來說,一切都是她做的,爲的就是看不慣二夫人母女這樣欺壓她們孤兒寡母。
李貴姐什麼也沒說,既不辯解,也不推卸責任任憑三夫人對她惡言相向,周延康震驚失望,二姑娘冷眼旁觀,可柳氏看着,安易對她的反應倒像是頗爲欣賞。
“只是可惜了貴姐,我看那孩子,像是什麼都不知道的。”
柳氏原來本不多喜歡李貴姐,可後來觀她行事,雖德行有虧,卻也實在算不上是罪大惡極。尤其是在同周延康的事上,她後來一直處理的很是剋制。要不是周延康改了主意,跑出來鬧了一通,又沒有能力說服自己的母親妹妹,或許這事也早就過去了,以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不是更好。
前院書房裡,男人聊的自然不會是這些家長裡短,而是軍國大事了。
“你是說皇長孫多半去關外投靠了也速?”
大皇子這些年,靠着同也速的關係,沒少同韃靼私下做交易,關內的鹽鐵,絲綢茶葉還有海外舶來品等東西在韃靼都能賣上好價錢。然後他又將關外的馬匹、藥材、皮毛等物運到關內甚至海外,那都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這次大皇子事敗,時候發現跟着黃長孫一起失蹤的,還有一筆數目不小的金銀。皇長孫現在猶如喪家之犬,大魏是待不下去了,他能做的只能是帶着金銀,去投靠也速。
蕭紹已經傳信給阮籍,讓他跟着叛軍和那幾個韃靼奸細,順利的話,應該很快能確定皇長孫的行蹤。
“如今西北不穩,恐怕過些日子皇帝就會派人去西北,岳父還需早做準備,齊將軍畢竟老了,皇帝多半還是會派您去的。”
周景頤點了點頭,這件事其實他也早就想到了,說起來這倒也算是件好事。
周寶珍午睡起來,蕭紹已經坐在廳上喝茶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同蕭紹一起告別了柳氏便出來了。回去的路上蕭紹沒有騎馬,而是陪她在車裡坐着,周寶珍想來想去,決定有些事,還需同表哥談一談的好。
“表哥”周寶珍從蕭紹懷裡起身,特意坐到了他的對面,臉色嚴肅的看了他說到“我今日才知道,原來不管是家裡還是外頭,竟然有許多事,我都是不知道的。”
蕭紹大致知道她這話是從何而來,心裡想着小丫頭多半又要和他歪纏了。
“英英,該你知道的,表哥從未瞞你。”
周寶珍氣極反笑,看了蕭紹反問一句:“那什麼是該我知曉的,什麼又是我不該知道的?”
蕭紹將這句話在心中翻來覆去品了品,覺得裡頭的意思頗值得玩味。
見蕭紹不語,周寶珍接着問了一句:“表哥,你覺得妻是什麼?”不待蕭紹回答,周寶珍自顧自說到:“中對妻的描述是‘婦與夫齊者也。’中說‘妻者,夫之合也。’再有‘妻也者,親之主也。’如此,依靠表哥看來,什麼是爲妻該知和不該知的?”
蕭紹挑眉,他叫珍姐兒自小讀書識字,卻從未想過,有一天會被小丫頭問到自己頭上來,這顯然是認真的意思了。
“表哥認爲你該知道的,就是你能知的。”
蕭紹避重就輕,頗爲霸道的說了一句,也不同她咬文嚼字,真掰扯起來,就沒完了。書上的話,同人一樣,對蕭紹來說便是能用的拿來用一用,不能用的就當他不存在吧。
“表哥‘認爲’?”周寶珍不甘心就被蕭紹這樣糊弄過去“那表哥就沒有錯的時候?”
“表哥自然不能事事都對,可是英英,在咱們兩之間,不論對錯,你都得聽表哥的,也只能聽表哥的。”
蕭紹沉臉看着她,眼裡頗有些警告的意思在裡頭。
“可我並不想當一個擺設。”
既然道理講不通,周寶珍也就不費心同他玩文字遊戲了,而是直接同蕭紹說出自己的想法。
“誰說你是個擺設?”
蕭紹驚訝,珍姐兒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覺得自己是個擺設,什麼樣的擺設值得他這樣費心費力,唯恐有一絲不周全?
“在表哥眼裡,我不就是個擺設?表哥在你心裡,或許我還只是你的表妹罷了,你從來不相信我能做一個合格的好妻子。”
說着,周寶珍眼裡流露出失望了,即便她有銀冊寶印在手,即便兩人每日裡同牀共枕,可在表哥眼裡,他們從來不是婦與夫齊的,她只是表哥的一個附屬品,只能依附表哥存在。
“如果,我在表哥眼裡是不可靠的,不能託付的,那麼看在府中下人心裡,又有誰會真心敬重信服與我,日後我又如何能真正成爲這座王府的女主人?”
145交鋒
“如若在表哥心裡,我永遠都只是一個孩子,什麼也不用知道,不必承擔,那麼府裡的下人會怎麼看我,封地上的官員百姓會怎麼看我,甚至有一天,這天下人又會如何看我。。。。。。”
最後一句,周寶珍說的很輕,以至於幾不可聞,可蕭紹聽清楚了,且力若千鈞。
有些話,她已經想說許久了,最近發生了多少事,到得了她眼前的又有幾件?她什麼都不知道,任何事情表哥都代勞了,這樣下去就如溫水煮青蛙,周寶珍怕自己漸漸習慣了這樣的日子,習慣不去思考,不必承擔責任,便如那籠中雀,只安心享受這富貴尊榮就是了。
可待有朝一日,表哥翱翔九天之際,她卻連飛翔的能力都失去了,又該如何事好?
如若此刻說這些,表哥必不會承認,且有很大的可能會生氣,覺得她辜負了他的一番情意。人心易變,當外邊的事情越來越多,情況越來越複雜,表哥受到的壓力也只會越來越多。天長日久即便自負如表哥,也不敢保證以後不會有怨懟之心吧。
周寶珍說過這些後,像是倦了,微垂了頭,靠在車壁上不再說話,心裡想着今日說了這樣多,也該讓表哥好好想一想纔好。
馬車入了王府,夫妻兩先去了上房,做晚輩的從外頭回來,自然是要先告知父母的。
柳王妃見了兩人,覺得今日小兩口之間的氣氛有些僵硬,珍姐兒除了進門時朝她問好,便坐在一邊不說話了,也不知是不是鬧了矛盾,只是兒子媳婦既然不願意說,她自然也不點破。
坐了一會兒,室內的氣氛少見的冷了場。“珍姐兒,你今日也累了,先回去吧。”坐在一旁喝茶的蕭紹突然開口,對着低頭不語的周寶珍說到。
周寶珍擡頭,朝柳王妃和蕭紹的面上看了看,柳王妃同平日一樣,看她的目光慈愛而溫和,至於表哥這裡卻是看不出什麼的,只是周寶珍覺得他該是有些不高興的。
她站起來,對着兩人行了一禮,低低答了聲“是”這才扶了丫頭的手,出去了。
柳王妃待周寶珍走了,這纔看向兒子,笑問到:“怎麼,珍姐兒惹你生氣了?”
蕭紹對了柳王妃倒也沒什麼好瞞的,有些苦笑的搖了搖頭,眼裡帶了少見的不確定:“兒子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是高興還是不高興。珍姐兒這孩子,嫌兒子多疼了她呢,難道兒子疼她還有錯了?”
“好好說話,珍姐兒不是不懂道理的孩子,她必不是因爲這樣的事怪你,說吧你做了什麼?”柳王妃沒給兒子面子,珍姐兒的性子她瞭解,能把這孩子氣到,想來自然是兒子不對之處更多些。
“珍姐兒覺得兒子沒有把她當成妻子看待,什麼事也不叫她知道,仍舊當她是個孩子,還說時日久了便是府中的下人,也不會將她放在眼裡的。”蕭紹將周寶珍車上的話,簡略的同柳王妃說了兩句。
柳王妃聽了之後,再回想了一下平日裡,兒子同珍姐兒相處的情形,別說還真就像珍姐兒說的,時時處處都替她做主了。
“你老實同我說,在你心裡,是不是真就覺得珍姐兒是個孩子,覺得她離了你就不行,必得事事都要你把關,聽你調派纔好。”
柳王妃的問話很是犀利,蕭紹一時不知該如何做答,說不是?這話恐怕連他自己都心虛。承認自己將珍姐兒當成孩子,可他已經娶了她了,珍姐兒就是他的妻子,王妃未來的女主人,又怎麼能還是孩子?
蕭紹的心態其實也矛盾的很,他既希望珍姐兒能成爲一位合格的王府女主人,能夠獨擋一面。可另一方面他又總是想將她攏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只想她不經風雨,萬事順意纔好。
“說起來,兒子也不知道到底該拿她怎麼辦纔好。”最後,蕭紹有些尷尬的朝母親說到,對於珍姐兒他還真就有些舉棋不定。
看着兒子少見的對自己露出了求救的眼神,柳王妃心下一笑,也有你搞不定的事?
“我來問你,你可有把握,以後能時時處處守在珍姐兒身邊,不讓這孩子落單了?”
“怎麼可能,即便兒子不去軍中,也不可能日日守着她的,外頭多少事呢。”蕭紹直覺的反駁,他一個大男人,怎麼可能每日只守着老婆過日子。
“那不就結了,你既然不能時時守着她,卻又不讓她練本事,你這真叫對她好,是真心疼她?”柳王妃幾乎要被這個兒子弄笑了,他這個金腦袋難得也有不靈的時候。
“兒子固然不能時時在她身邊,可見着她的時候,又總想着合該捧在手心裡纔好。。。。。。”難得,蕭紹這樣臉皮厚的人,對着母親說起心裡的真實想法時,也有幾分不好意思。
平日在房裡,對了周寶珍他可是什麼肉麻的情話都能不要錢似的往外說的。
“紹兒,夫妻相處之道,便要相互包容,彼此信任。珍姐兒自是信你的,不然她也不會處處容讓你,可是你可對得起她的信任。珍姐兒說的沒錯,這樣下去她這個王府未來女主人的顏面,就要被你這個口口聲聲最疼她的表哥,掃的一絲不剩了。”
蕭紹早慧,說起來從小到大,柳王妃幾乎沒有什麼教誨他的機會,可再聰明的人也有他不知道的,顯然對於蕭紹來學,夫妻相處的學問,他且還有的學呢。
“紹兒,珍姐兒不可能永遠是你心裡的那個小女孩,她在長大,一味的將自己的意志強加給她,一天兩天,一年兩年,你強她弱,夫妻不能交心,其結果必然是漸行漸遠。。。。。。”
柳王妃這話說的頗重,見兒子詫異的擡頭看向自己,她接着說到:“到時候,結果只有兩種,一是珍姐兒一直妥協,到最後完全淪爲你的附庸,事事依賴於你,可是你要想好了,這樣的珍姐兒,這樣的妻子真的是你想要的?還有一種可能便是珍姐兒漸漸長大,她有自己的主意,開始和你針鋒相對,你不讓她知道不讓她做的事,她揹着你自己想辦法去了解去做,你們開始爭吵,日漸隔膜,到最後相看兩厭。這兩種結果你覺得那種更好一點?”
蕭紹必須承認,這些話他很不愛聽,若是說這些話的人不是他的母親,他早就翻臉,拂袖而去了,他同珍姐兒之間怎麼可能會走到那樣的地步?
可讓他懊惱的是,這些話他居然無力反駁,難道他同珍姐兒看似甜蜜和諧的關係裡,真就如此危機重重了?而引起這些的不是別的,正是他對珍姐兒的態度?
“紹兒,我之所以同意你娶珍姐兒,並不是因爲她是我的外甥女,又或者是她是我一手帶大的。母親心裡固然偏愛她,可若是你們兩個不合適,這門親事我也是不能答應的。珍姐兒聰慧柔軟,配你霸道自負的性子正合適,這纔是母親看重的。”
說起來,蕭紹固然出生樣貌能力皆是上上之選,可是這兒媳的人選,柳王妃也是看了又看的。自己的兒子自己知道,太笨的不必說,他肯定是看不上的。
然而聰明人又分好多種,有的女孩聰慧且強勢,這樣的人同兒子在一起,簡直就是一場災難,勢必不會有好結果。然而太過精明世故的女子,顯然也不是兒子所愛。倒只有珍姐兒,聰慧圓滑裡,又帶了天真嬌憨,更重要的是她足夠柔軟,然而這柔軟卻又不是怯懦軟弱,這種進退有度的柔軟,正好可以包容並軟化兒子的霸道尖銳。
蕭紹從上房出來,少見的覺得自個腦子有些亂,他並未急着回房,而是往書房裡去了,他覺得有些事,他還要再想一想。
周寶珍心裡卻是暢快的,今日她已將想說的話都說了,並且剋制的沒有同蕭紹多糾纏,讓他當場承認自己有錯或做出什麼樣的承若。要知道像表哥這樣的人,是不會輕易被人說服的,有些事得等他自己想通才好。
她並不喜歡同人爭吵,再說如果同表哥吵架,她也肯定毫無勝算可言,對於表哥這種人得用水磨工夫,急的急不來的,況且婆婆那裡,此刻肯定也沒少給表哥講道理。
周寶珍回房洗臉換衣裳,心情頗好的帶着人往暖房裡去了。暖房裡的花開得正好,周寶珍親自拿銀剪了幾支,修剪過後拿花瓶插了。
她退後兩步,左右端詳了一番,又從裡頭抽出幾支,將剩下的稍稍調整了下位置,覺得可以了,便對雙福吩咐到“送到表哥書房去吧。”
蕭紹一進書房,便看見了桌子上的花瓶,裡頭一大一小兩朵白茶,在枝葉的簇擁下並肩而立,姿態和諧親密。小的那一朵雖稍稍比大的低了些,可卻不是依附大的那朵,而是相對獨立的,能讓人看出它們雖在一處,卻不是從屬的關係,而是相映成趣。
一旁的純鈞見主子看桌上的花瓶,便笑着說了句:“這是世子妃剛纔特特讓人送來的,世子妃心裡想着世子呢。”
蕭紹挑眉,小丫頭這是千方百計到他這裡來找存在感了,這是給他提醒呢。幾步來到桌前,低頭看了那朵小些的花,粉白嬌嫩,倒還真有幾分像是珍姐兒的摸樣。
這麼想着,蕭紹在這裡就呆不住了,轉身出了書房便往內院去了,純鈞有些納悶的看了蕭紹的背影,世子今日是怎麼了,怎麼來了又走了,還有好多信件沒看呢。
蕭紹進來的時候,周寶珍正坐在窗前修剪花枝插花,聽到動心擡頭,對了他就是一笑:“表哥,你來看看我插的盆花好不好看?”
玉蘭、海棠、牡丹高低錯落,品高韻勝,蕭紹笑了笑贊到:“好一個玉堂富貴。”
周寶珍自己看了看,也覺得滿意,便笑着對蕭紹說到:“既然連表哥也說好,那這盆花就給母親送去吧。”說着周寶珍回頭,朝一旁的雙祿吩咐到“把這個給母親送去吧,小心些別碰壞了,順便同母親說一聲,晚飯我同世子就在自個屋裡吃了。”
看雙祿出去了,周寶珍站起身看了蕭紹,說到:“表哥在外頭跑了一天,想是也該累了。”說着轉頭,朝屋裡的丫頭吩咐到“來人,伺候世子進屋裡換衣裳去。”
“雙福,你去和廚房說,讓他們晚飯做幾個世子愛吃的菜,再送一壺好酒來,到時候我要陪表哥喝一杯。”雙福答應着下去了,周寶珍轉身,看向蕭紹問到“表哥看我這樣安排,可好?”
蕭紹見她立在當地,指揮的一屋子丫頭團團轉,居然很有幾分當家作主的架勢,心裡想着看來珍姐兒那會兒的話,可不是隨便說說的。
“英英要陪表哥喝一杯,自是再好也沒有的。”蕭紹笑回了她一句,揮揮手也不用丫頭伺候,自顧自往屋裡去了。
周寶珍見他不用人伺候,想了想還是跟了過去,繞到屏風後頭,見他正側身解釦子,她走上前去,自然的伸手替換衣裳。
兩人離的很近,氣息相|交,卻誰也沒有說話,周寶珍利索的將衣釦一一解了。
蕭紹低頭,看她沉穩又熟練的模樣,他忽然想起剛成婚那幾日,自己要她幫忙換衣服時,珍姐兒臉上那怎麼也消不下去的紅暈和微微發抖的雙手,這纔多少日子,當初那個手足無措的珍姐兒便被眼前的珍姐兒取代了。
就像母親說的,珍姐兒一日日長大,她不可能永遠都是那個凡事都需他拿主意的小女孩。而且珍姐兒自己顯然也不希望他們的關係永遠都是那樣的。珍姐兒渴望更多的參與到他的生活中來,而不僅僅只是乖乖的呆在家中,享受他所給與的一切。
詭異的,蕭紹心中居然覺得有幾分失落,珍姐兒變得獨立幹練,是否意味着他對她來說,也沒有那麼重要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