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委屈不平

第二日清晨, 宿風帶着隊伍和月牙兒追上青艾,一行人行路二十多日到達安西,熙兒如今已是八個月大, 牀上地上到處亂爬, 瞧見家裡來了這麼些人, 高興得揮舞着小手咯咯咯直笑, 與月牙兒卻是陌生, 不認識一般,月牙兒笑罵道:“小沒良心的,連親孃都不認識。”

青艾取笑道:“你這一離開就是三個多月, 早忘了。”

說着話彎腰去抱熙兒,熙兒躲避着從乳孃手臂上滑落下來, 蹭蹭蹭在地上爬行, 蘇芸說一句太髒, 這一路上她的病情又有起色,只是總懷着心思不愛說話, 這會兒瞧見熙兒,臉上纔有些笑容,乳孃笑道:“俞將軍吩咐,男子漢不能那麼嬌氣,愛在那兒爬就在那兒爬。”

說話間熙兒爬到宿風腳邊, 小手揪住衣袍下襬左右搖晃起來, 乳孃正要去阻攔, 青艾說聲不要, 興致滿滿瞧着, 心想他這樣的人,大概對小孩兒最沒耐心, 誰知宿風低頭一瞧,一把抱起熙兒將他舉在肩頭,熙兒騎着他脖子揪着頭髮咯咯直笑,宿風就縮着脖子與俞噲說話。

青艾笑起來,覺得這會兒的宿風十分可愛,月牙兒也在旁邊嘖嘖說道:“真是沒想到,大將軍會喜歡孩子。”

蘇芸笑道:“誰又能不喜歡呢?”

青艾瞧一眼蘇芸,正要說話,就聽乳孃大叫一聲不好,衆人順着她手指瞧向宿風,熙兒皺着小眉頭正在用力,有水順着宿風脖子直往下淌,乳孃忙過去抱了孩子過來,月牙兒忙向宿風致歉,宿風笑說無妨,站起身沐浴換衣去了。

這時門外進來一人,正是多日未見的白先生,大步朝青艾走了過來,目光如一張網般籠罩着她,溫和而柔情,青艾鼻子一酸“先生別來無恙?”

白先生點點頭:“青艾長高了。”

青艾一笑:“先生打趣我。” ωωω ¸Tтkan ¸co

白先生指指椅子:“坐下說話。”

青艾一回頭,其餘人不知何時都走了,只留下二人,青艾心中坦然,只因白先生從未讓她尷尬,親自爲白先生斟一盞茶,與他細說玲瓏之事,熙兒乳孃之事,還有之前安西軍中營嘯一事,並說出自己的懷疑,只怕是太后在設法對付他們。

白先生聽得很認真,青艾之前也跟宿風提過,宿風笑說道:“你就是愛胡亂琢磨,我們查無實據,鄒仝不殺玲瓏,她寧願自裁也不會供出幕後,退一萬步講,就算是褚文鴛指使的,不過是些小動作小算計,鄒仝俞噲是我帶出來的人,不是紙糊的,且由她去。”

白先生卻不同,沉吟說道:“今日成王大婚,娶了定國侯府大姑娘做續絃,青艾可知道些什麼?”

青艾想起郎歆說過的話,白先生道:“這方羽環,跟宿風有無舊事?”

青艾將知道的都說了出來,白先生道:“如此便說得通了,宿風正在爭取成王的勢力,這樣一來,不能夠了。”

青艾忙問:“先生何故如此說?”

白先生道:“自古以來,聯姻勝過千軍萬馬,這方羽環怨恨宿風,又得了太后授意,定會一心討好成王,成王老夫少妻,定會加倍寵愛,到時候枕邊風一吹,成王就會與太后爲伍,太后實力大增,足以與宿風安王抗衡,如此就成三足鼎立之勢。”

青艾嘆口氣:“宿風不信這些。”

白先生笑道:“他是不屑,他若能將內宅和婦人放在眼裡,他就不是他了。青艾適時提醒他些,他有時候嘴硬,卻能聽得進去。”

青艾說是,又起身斟一盞茶笑問道:“白先生可記得吟歌?”

白先生一愣:“找着了?”

青艾點頭:“去年十一月的時候找回來的,吟歌總問起白先生。”

白先生道,“有宿風照顧着,她應該很好,我……”說着話一頓,“我無顏見她,算了……”

青艾見他不想多說,試探着問道:“白先生去年可去了孤山?”

白先生搖頭:“都望見了杭州城的城牆,被戚貴帶人堵了回來。”

青艾站起身來到書案後:“我這裡還有一首詩,送給先生。”

白先生興致滿滿:“我來研墨。”

青艾揮筆寫下林逋的那首《相思令》,吳山青,越山青。兩岸青山相送迎,誰知離別情?

君淚盈,妾淚盈。羅帶同心結未成,江頭潮已平。

白先生看着看着,眼眸中有水光滑過,忙低頭掩飾,青艾道:“這是林逋的另外一首詞,之前一直未敢說於先生,今日寫下來,是想讓先生知道,林逋並非獨有梅妻鶴子之高潔,同時也有郎情妾意夫妻恩愛的情腸,先生,不必執着。”

白先生笑笑:“青艾,所謂心結難解,有些事想得通卻做不到。”

青艾跺腳:“先生這是何苦?”

白先生笑道:“是我的錯,與青艾無關。”

青艾瞧着他:“就因爲我的那些話那些詩句,先生聞所未聞,才覺我有什麼不同,我這就告訴先生我的來歷。”

白先生坐了回去:“青艾說吧,我一直想知道。”

青艾下定決心娓娓道來,從她被雷劈死到附身短劍,直說到被馬老七又叛賣到邊境大營,說完瞧着白先生,白先生訝異着:“一直知道青艾有些不同,原來如此。”

青艾比白先生還要驚訝:“先生相信我?”

白先生道,“世界之大無奇不有,青艾沒必要騙我,且青艾說過的一些事,確實只有我們幾個知道,旁人無法得知。”說着話目光灼灼瞧向青艾,“未來是怎樣的?這其後的歷史又是怎樣的?”

青艾說得簡短,白先生卻不放過,一個問題接着一個問題,活象十萬個爲什麼,青艾笑道:“先生的問題肯定有很多,我們可以慢慢說,不過青艾有兩點請求,一是先生不要對任何人提起,二是,先生聽了這些話,不再覺得我與衆不同了吧?”

白先生不說話,青艾笑道:“我知道些稀奇古怪的東西皆因我晚生千年,我既不美貌也不聰慧,先生何故如此?”

白先生擡頭望着青艾:“開頭自然因這些受到吸引,可後來……”

他頓了一下問道:“宿風清高驕傲目中無人,青艾可想過,他爲何會喜歡你?”

青艾搖頭,白先生一笑:“那,青艾怎麼非要問我爲何?”

青艾語塞,白先生道:“兩情相悅無需問爲何,一廂情願就非得問嗎?”

青艾有些無措:“先生,我不是……”

這時有人從門外走了進來,一把拉過青艾道:“還有完沒完,吃飯去。”

白先生毫不客氣橫在宿風面前:“我還有許多問題問青艾。”

宿風無奈瞧着他:“師兄,先吃飯去吧。”

白先生道:“吃過飯,我要和青艾秉燭夜談。”

宿風回兩個字,不行。攥着青艾的手走了,晚飯的時候,沒搭理青艾,也不瞧她一眼,吃過飯拽着她手就走,白先生追了上來,青艾忙笑道:“白先生,我要在安西呆一些日子,慢慢回答你的問題。”

白先生說好,宿風不說話,進了屋中對青艾道:“明日一早就動身回京城,帶上蘇芸。”

青艾垂頭道:“我本想說服白先生解了心結,給他和吟歌牽個線,不想惹來更大的麻煩,他將我當無字書了,不停得問問題。”

宿風哼了一聲:“活該,讓你自以爲是,編造說來自於千年之後,這世上,也就他信你。”

青艾瞪着他:“你偷聽?”

宿風不以爲恥:“偷聽怎麼了?頭挨着頭,一個磨墨一個寫字,對坐喝茶清談好幾個時辰,不偷聽,我能放心嗎?”

青艾道:“偷聽就偷聽,我問心無愧。”

宿風又哼一聲:“給他和吟歌牽線?你以爲他能自覺自願成親?”

青艾不理他的話茬:“你不信我?”

“不信。”宿風大聲道,“你的來歷我不是頭一個知道的。”

青艾道:“本想再等幾年再告訴你,這下好了,你偷聽了,也就知道了。”

宿風指指她叫一聲胡青艾,半晌嗤笑道:“還不如說是狐狸精,更容易讓人相信。”

青艾刮刮臉:“有我這樣長相平凡的狐狸精嗎?”

宿風瞧着她:“狐狸精長相其次,最大的能耐是能誘惑人心。”

青艾笑道:“我問你,你跟那方羽環有何舊事?怎麼就惹得人家多年不嫁人癡心等候?”

宿風躺倒在牀:“話不投機半句多,睡覺。”

青艾糾纏上來:“話不投機,別處投機也行。”

宿風恨恨說道:“就說是狐狸精轉世,慣會蠱惑人心。”

青艾伸手解他衣帶,宿風定定瞧着她:“青艾的來歷,頭一個知道的,爲何不是我?”

青艾手伸了進去,宿風依然定定瞧着她:“爲何青艾和師兄就能相談甚歡,跟我就不能暢所欲言?”

青艾歪頭道:“我和白先生有知己之感,跟宿風,嗯,是夫妻嘛,哈哈,是夫妻。”

宿風咬牙翻個身,居高臨下瞧着她道:“就知道,你跟祖母說的話,是故意誇大其詞。”

青艾啊一聲大叫,宿風又問:“爲何我不是頭一個?”

青艾忙道:“你是頭一個啊,洞房的時候,不是流血了嗎?”

宿風氣得不行,青艾告饒聲半宵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