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雲忽然感受到一道目光。
這純粹是一種感覺。
其實有很多目光都在看着她，但是剛纔那一道目光最爲特殊。
周雲轉頭朝那道目光的來源看過去。
在距離她不遠的坐位，有一個棕色長髮的女孩。
周雲認識她。
這幾天，她也經常在新聞報道中看到她。
《沉默吶喊》的娜塔莉·韋恩。
這位女演員，在短短的幾年時間裡，成爲了新生代演員中的代表人物，演技好，選片的眼光更是好，幾乎每一部片子都有不少的討論和聲量，讓她成爲這幾年電影圈的當紅人物。
娜塔莉·韋恩看了她一眼，但並未跟她致意，只是在她看過來之後，淡淡地將目光移開了。
周雲也將頭轉了回來。
今年的柏林，她和娜塔莉·韋恩是最大的競爭對手。
人家現在不待見她也很正常。
主持人已經上臺，評審團在現場所有人的掌聲中出現在臺上。
周雲坐在觀衆席上，一起鼓掌。
古槐春坐在她的左手邊。
他說：“我這一次來參加柏林電影節，真的感慨良多，甚至有一種感覺，疑惑我之前這幾年在幹什麼，我想起最開始我們一起演《第八次心動》的時候，那個時候，爲什麼要做演員，想法很堅定，但是後來卻慢慢地給自己找了各種各樣的理由，我這幾天沒有工作的時候，就跟大家一起買票去看電影，有的電影沒有英語配音，我幾乎都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是也看得很入迷。”
“電影節就是有這樣的氛圍，每個人都在討論電影本身。”周雲說，“我這幾年也是在反覆地跳動，一會兒覺得我只想做好演員的事情，其他的事情都跟我無關，一會兒又覺得我沒辦法僅僅只做一個演員，很多糾結的時候，但每一次，到最後，我其實還是會明白，其他的都是假的，只有你演的每一部作品是真的。”
“是的。”古槐春點頭。
“你在《歲》中的表現，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你，你知道嗎？明明你那些戲都是當着我的面演的，但是在電影中出現以後，卻給我完全不一樣的感覺，你在裡面有點頹廢，也有點憂鬱，有了點滄桑感，反而很性感，我想這部電影在國內上映的時候，大家的反應會更加激烈，對比會更加鮮明。”
“我自己都被驚到了，我學表演的時候，就一直夢想着自己能夠做一個有質感的演員，但直到這部戲中，我纔看到我自己想要的樣子。”
“是不是因爲你妥協得太多了？”
“嗯。”古槐春說，“你知道，人人都說我接了太多的偶像劇，現偶、古偶，都是套路化的作品，我其實一直覺得，我不怕演這些套路化的作品，我有一股心氣，即使是在這樣的作品裡，我也拿出了我百分之百的投入和精力是詮釋每一個角色，盡我的能力去把每一個角色演好，但事實上，在拍攝過程中，平臺方、製片方、對手演員、導演、編劇、粉絲的意見，等等，有各種各樣的聲音不斷地入侵你的大腦，你演的每一場戲，不是在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演，而是在不斷地權衡各種聲音的份量，我自以爲可以演得不套路，實際上，我每一次都做不到堅持自己，比起你的運氣，說實話，我覺得你有一點其實是大部分演員根本做不到的，你對人物塑造的堅持，你真的是完全從人物塑造的角度去理解人物，做你的表演，你根本不會去顧及非表演層面的考量。”
“我——”周雲低頭一笑，“我也只會這樣演戲。”
幾座獎已經頒發了。
不斷響起掌聲。
周雲和古槐春一邊聊天，一邊鼓掌。
“其實演員真的需要一個好導演。”周雲說，“好導演才能夠把你的表演做加法，放大一百倍的好。”
古槐春點頭。
最佳編劇獎頒發了。
芬蘭電影《女巫祭祀》獲獎。
第一個大獎頒發，頒獎典禮開始進入高潮章節。
下一個獎就是評審團獎，也是銀熊獎，但比評審團大獎稍微弱一點。
德國電影《陪審》獲獎。 然後，就到了最佳男演員環節。
周雲提前被工作人員叫到後臺，然後上臺。
她落落大方地念了一段頒獎詞，然後開獎，她打開獲獎人名單，獲獎的是《沉默吶喊》的男演員奧卡·拉西米。
周雲驚訝地念出這個名字，說了一聲恭喜。
這個獎項完全是大爆冷門了。
奧卡·拉西米之前並不在獲獎候選人的第一序列。
他本人甚至都沒有來到現場。
《沉默吶喊》劇組發出一陣歡呼以後，最後由導演上臺來領獎。
《沉默吶喊》的導演接過獎盃，幫奧卡·拉西米發表了一段獲獎感言。
周雲和他一起下臺。
後面就要頒發最佳女演員獎了。
按常規來說，《沉默吶喊》獲得了最佳男演員的獎項，另一個表演獎項會頒發給另一部電影，娜塔莉·韋恩幾乎可以說獲獎希望很小了。
畢竟，《歲》到現在一個獎項都沒有拿到，顯然後面是有更大的獎項在等着。
按照前期媒體的呼聲，如果娜塔莉·韋恩出局，那周雲就是最有希望獲獎的人。
周雲正要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忽然，前面就傳來一陣歡呼聲。
原來是頒獎人念出了娜塔莉·韋恩的名字。
《沉默吶喊》劇組在巨大的驚喜下擁抱娜塔莉·韋恩，而這位女演員也在巨大的失望之下，突然遭逢驚喜，難以置信地站了起來，捂住嘴，不可思議地被大家擁抱，眼眶裡都涌現出了淚花。
周雲腳步一頓，這一刻，一股莫名的失望襲上心頭。
她有些不知所措。
但她知道自己要穩住，於是，她面無改色地往自己座位走去。
恰好，她要經過娜塔莉·韋恩他們。
她看到娜塔莉·韋恩在人羣的歡呼中看了她一眼。
周雲沒有看錯，她的眼神裡有戰勝她後的挑釁。
周雲輕輕一笑，回到自己的座位。
文冰、古槐春和喻楚都用一種複雜的目光看着她，這一刻，說什麼都不合適。
反而是笑着說：“沒事，下次再接再厲。”
就在這個時候，臺上的頒獎人忽然又說：“以及，周雲，《歲》！”
全場錯愕地看向臺上。
古槐春第一個跳了起來，驚喜地說：“我就知道！”
周雲懵了，瞪大眼睛。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