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找找看，你的家人在哪？我們能混上運輸艦，但無法探查裡面的情況。”
大堂經理領着陳寬，拿着後勤人員工牌，刷臉進入運輸艦。
停留在維塔拉星的運輸艦叫【靜遠號】，是三級運輸艦，承載貨物上億噸。
它就像一個沉默的鋼鐵巨獸，佔據三個泊位之一。
基於實用主義的太空設計哲，它整體呈現一個巨大的圓柱形，長達數公里，彷彿一節被無限拉長的火車車廂。
艦體表面佈滿縱橫交錯的強化鋼樑和散熱隔柵，如同巨獸的肋骨。厚重的複合裝甲板上佈滿了微隕石撞擊留下的斑駁凹痕。
陳寬緊緊跟在大堂經理身後，渾身肌肉緊繃。
空氣中瀰漫着一種特殊的混合氣味，有臭氧的微甜，潤滑油的厚重，循環空氣的清新，以及一絲若有若無屬於金屬和人類的生活氣息。
四周沒有窗戶，取而代之的是無處不在的金屬壁板，裸露的管道線和發出柔和白光的條形燈帶。
腳下的鋼板發出微弱的嗡鳴，那是埋藏在鋼板下的生命循環支持系統，正在運轉。
大堂經理放低聲音：“我們只有一個小時，【靜遠號】遠航物資準備已進入尾聲。”
他回頭瞅一眼陳寬。
柔和的白光照在陳寬臉上，顯得臉色格外蒼白。
大堂經理心中一軟，打趣道：“實在不行，我們跟着【靜遠】號偷渡到第一星環。我長這麼大，還沒去過第一星環呢，聽說那裡的星塵含量極低，是世外桃源。”
陳寬扯起一抹僵硬的笑：“謝謝。”
“客氣啥？唉，【靜遠號】原本是星輝生命用來運輸貨物的，後來被聯邦徵用。現在不知爲啥會落到亞尼達姆教手裡。別擔心，大概率，你的家人們會在主貨倉。”
兩人在停靠區選中一輛半新半舊的艙內四輪車。
有這一輛運輸車，兩人很快就來到主貨艙。這是運輸艦體積最大，最重要的部分，佔據了艦體80%以上的空間。
通過一道巨大的內部壓力門，景象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令人震撼的鋼鐵峽谷。
貨艙高度足以容納數10米的集裝箱，它們被強大的電磁夾具和納米鎖固定在高層的貨架上。
整齊排列，一眼望不到頭。貨架之間的通道，僅限於小型工程懸浮車穿梭。
爲了節能和貨物保存，這裡的溫度較低，重力模擬系統也最弱，船員需要依靠磁力靴行走。
大堂經理和陳寬換上磁力靴，走進來。
陳寬滿臉疑惑，再三確定：“你們的消息準嗎？確定是【靜遠號】？爲啥只看到貨物，沒看到人影？”
整個主貨艙靜悄悄的。
巨大的空間裡，只有氣味的金屬膨脹，熱脹冷縮的“吱嘎”聲和循環系統的風聲，顯得格外空曠和寂寥。
大堂經理皺眉，消息來源肯定沒問題。
那麼，問題出在哪，人呢？
他心中一動，打開左手邊的集裝箱。
鐵門吱吱嘎嘎響，在寂靜的空間裡格外刺耳。
當門被打開一條小縫，大堂經理瞳孔一縮，舌頭好像凍住了一般，吐不出半個字。
“怎麼了？運輸的啥？”陳寬繞過大堂經理，探頭望去。
集裝箱裡的場景，讓他驚得目瞪口呆，舌頭打結：“這，這是真人還是機器人？”
集裝箱，整齊有序地站着各色各樣的人。
他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還有孩童。
有的人西裝革履，有的人只穿着一個大褲衩。
他們腳下都穿着磁力靴，雙眼緊閉，即使聽到集裝箱被打開，以及陳寬兩人的說話聲，也沒有任何反應。
這種如出一轍，微死的活人感，讓陳寬二人汗毛直立。
見多識廣的大堂經理，額頭滲出冷汗，溼漉漉的髮絲貼在皮膚上，手指緊緊攥拳，指關節因用力過度而發白。
他牙關咬得咯吱作響，好半晌才擠出一句話：“是活人。”
陳寬瞳孔巨震，活人？
活人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自己的家人呢？
陳寬瘋了！
他一個接一個，打開集裝箱，尋找家人的身影。
可集裝箱這麼多，一個小時遠遠不夠。
陳寬下巴緊繃：“你先回去，我自己能行。”
大堂經理有陳寬家人的影像資料，他動作停都沒停一下，難得爆一次粗口：“說什麼胡話？你行個屁的行。得了，命中註定，讓我去第一星環一遊。”
陳寬的喉嚨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又酸又脹。
他沙啞着嗓子道：“下船後，我也要加入星禾黨。”
“嗯。”
一個小時確實不夠用。
【靜遠號】啓航，都快駛出第五星環的時候，陳寬終於在F區號的集裝箱裡，找到自己的家人。
他們的待遇要好一些，有專門的機器人投喂營養液。
“妹妹，爸爸媽媽！”陳寬挨個抱了抱，在他們耳邊大聲呼喚，卻沒有任何用。
大堂經理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找到人就行，等到地方，咱們再想辦法把人救出去。九州星有個生命安全中心，醫療水平很高的，到時候，我帶你去。”
兩人躲在陳家人所在的集裝箱。
大堂經理分出幾管營業液給陳寬。
陳寬詫異：“超級濃縮營養劑？哪來的？這玩意兒可不好找。”
大堂經理嘴角勾起，帶着一絲得意和炫耀：“星禾黨特供，高級藥劑師林靜秋出品，質量值得信賴。”
“可以啊！”陳寬毫不客氣地收下。
反正以後都是自己人，不分你我。
兩人縮在角落裡，不問前路，聊的都是星禾黨以及林小禾。
在這樣詭異的情況下，只有談起林小禾，才能讓忐忑的心平靜下來。
中途，【靜遠號】的主艙門再也沒有打開。
星際旅行就是這樣枯燥乏味，且漫長。
有一段時間，兩人的智腦都出現了故障，時間紊亂，系統紊亂。
大堂經理懂得要多一些，安慰道：“應該是進入黑域了。”
經過這麼一遭，兩人就沒法子記清楚時間了。
當艙門再次打開，兩人對視一眼，明白第一星環到了！
機械手一個個往外擡集裝箱。
集裝箱的上空有個排氣扇。
金光的陽光透過排氣扇，落進集裝箱裡，陳寬和大堂經理知道，到地方了。
陳寬踩着一個大高個的肩膀，爬上去，透過排氣扇往外看。
一看一個不吱聲，這是第一星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