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小正發現，年味似乎和經濟條件有很大關係，而且似乎是越窮越有年味。
按照鄉下的風俗習慣，每到過年之前，總是很忙碌的，家家戶戶都要打豆腐、炸豆腐、殺過年豬、幹塘撈魚，準備好過年物資，然後再貼春聯、打掃衛生等，歡歡喜喜迎接春節的到來。
可他現在發現，吳家的年味似乎少了一些。
他還記得，在去年的時候，因爲自己在春節前突擊賺了些錢，家裡原本準備賣掉的過年豬留下了。
因此，在殺過年豬那一天，小丫頭非常雀躍，爲能有很多·肉吃而雀躍。
自己也非常開心。
可今年，吳家已經體會不到殺過年豬的味道了。
原因在於，工廠一開起來後，吳長禾夫婦就圍着工廠在忙碌，沒養豬了，雞也沒養了，連地都給人種了，自然也就沒有過年豬殺。
還有，在去年時，因爲口袋裡剛有了一些錢，吳小正帶着小丫頭和奶奶去買年貨、買新衣服，小丫頭和奶奶臉上都樂開了花。
而到今年，吳小正一說帶小丫頭去買新衣服，她卻一點興致都沒有。
原因在於，小丫頭現在已經不差好衣服了，很多還是在長市買的時髦貨，吳小正從紐約回來時，更是給她帶了兩套高檔的品牌童裝。
因此，小丫頭對於湘水這裡的衣服已經不敢興趣。
“我跟媽去看過了，這裡的衣服很土，我不喜歡。”
說完這一句，小丫頭頭也不回地走了，她忙着跟小朋友們去玩。
這讓吳小正很是鬱悶。
也許，在窮的時候，過年過的是一種期盼，過的是物質上的些許滿足。
而到了富有時，過的卻是一種心情，一種懷念。
現在吳家真的富有了，響水村也逐漸富有了，這種富有，通過吳家堆積如山的過年物資就能反應出來。
今年吳家沒有殺過年豬，可過年物資比去年卻不知豐盛了多少倍。
這都是人家送來的。
在去年時，因爲籌備食品加工廠，鄉鄰們爲了賣掉自家蘿蔔，爲了能到食品加工廠上班，也有人往吳家送過年物資。
但數量比今年要少太多。
兩三斤肉，一隻雞，一些雞蛋，一包糖，就算得上出手大方了。
可今年完全不一樣。
今年家家戶戶都殺了過年豬，而過年豬殺完後，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吳家，立即就拎一大塊上門，擱下就走。
理由很簡單。
“你家今年沒殺豬，自家養的熟食土豬，不值錢，拿點過來給你們嚐嚐鮮。”
可大家出手真的太大方了。
少的五六斤，多的十幾斤，結果弄得吳家沒殺過年豬，肉卻比去年多了一倍還不止。
還不止送豬肉的。
誰家若是殺羊了，第一個想到的也是吳家，立即就拎上一腳送來，還是最後的羊後腿肉。
家裡有魚塘的也是如此。
一旦幹了塘，上了魚，立即又送上幾條大肥魚過來，說是給吳小正嚐鮮。
至於送雞送鴨的，送雞蛋的、送野味的……這些就更不用說了，物資多得連吳奶奶都發愁。
不收還不行。
不收就是不給人面子，這會顯得吳家不近人情，會得罪人的。
其實這個年代的民風真的還很淳樸。
大家之所以拼命往吳家送東西，就是因爲從吳家受了惠，條件變好了，能過一個好年了，因此帶着感恩之心而來。
可問題是，從吳家受惠的人實在是太多了一點。
受益的除了響水村的鄉鄰，還有在吳氏企業上班的員工。
那些普通員工就算了，他們就算是想送，也不好意思上門。
可和吳家人打過交道的、稍稍熟悉一點的，也不能免這個俗。
和吳奶奶熟悉的那些人拎着東西上門了，和吳長禾熟悉的人也來了……
那些跟吳小正熟悉的人就更不用說了。
他一回湘水，那些人就一窩蜂地拎着東西來了。
李翔翼來了，樑振華來了，李華帶着李偉也來了……
最早進食品加工廠的那批人基本上都來了。
這些也還算好。
這些都只能算私人人情往來，送的東西也還不算離譜。
離譜的是一些鄉鎮的領導。
他們是開着車來送的。
他們送的東西就豐盛多了，羊腿、野味、土特產、山珍……有的甚至還捎上了菸酒。
對此，吳小正也很無奈。
不知從啥時候開始，體制內就流行利用過年的機會來送禮，送領導，送客戶，送合作伙伴，送兄弟單位……
這已經成爲了一種風氣。
望着家裡堆積如山的過年物質，還有滿院的雞鴨，多得吃不完的肥魚，吳小正很苦惱。
他回家過年，要的是年味，而不是吃不完的物資。
“奶奶，你留下一些過年需要的，以及送人的，其它的，我讓李偉拉到飯店去處理掉吧。”
好在吳家自己開了大飯店，否則這些東西處理起來還讓人頭疼。
給李偉打完電話後，吳小正準備帶着莊凝文出去找年味了。
人家大老遠從美國來中國過年，總得讓她感受一下國內過年的氛圍。
既然自家已經少了一點年味，那就帶她去別家體會。
吳小正帶着她在村裡轉悠起來。
這對莊凝文來說，確實算得上是一種很特別的體驗。
比如說，鄉下人習以爲常的石磨豆腐，她就能興致勃勃地看上半天，甚至還會親自上去推推石磨，然後再吃上一碗熱氣騰騰的豆腐花。
“原來豆腐是這樣磨出來的，真有意思。”
吳小正忍不住啞然失笑。
看來，對於莊凝文這種大都市長大的姑娘，越是原汁原味的傳統工藝，就越讓她覺得新奇。
不過想想也是。
越是不容易見到的事情，就越是新奇，越是讓人懷念。
這對他自己來說，何嘗不是如此？
這一個年，他之所以覺得年味少了，不就是因爲自家已經少了一些過去過年常見的事情？
“你想不想看一些血腥的？”
“什麼血腥的？”
“殺過年豬！”
在臘月二十八這天，劉志軍終於忙完了工作，從省城趕了回來。
而他家爲了等他回來，過年豬一直推遲到明天上午才準備殺。
吳小正估計，自家以後都很難見到殺過年豬的場面了，他要想再次體驗，就只能去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