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漸濃，官道兩旁燈火通明，官兵正忙着把被捆成扭麻花般的一衆馬賊們押上囚車，被馬賊們擄來的女人和兒童們也得到了官府的妥善安排，顏玉一臉無奈地接受着當地縣令和捕頭們的恭維，幸好還有老練的陳管家幫忙照應。
而我與花魅則受到特別照顧，並排坐在路邊石頭上啃着乾糧，若不是要等官兵來押走賊人，我們早就溜之大吉了。
沈括的左手手臂被包成了個糉子，笑嘻嘻地走了過來，面上一點也沒有大難不死的神色，好像剛纔發生的一切完全與他無關。
這傢伙比我還早一天被抓到馬賊的老巢，據說由於會說幾句吐蕃話，所以賊人們沒像對其他男人一樣把他宰掉，而是和他們的“貨物”們關到了一起。不過說起來也是挺感激他的，這傢伙武功全無，卻能夠爲素不相識的女子擋在凶神惡煞的馬賊們面前，換了以前的鳳凌霄，絕不會有這種膽識氣魄。
他面上掛着微笑，正以帶有某種穿透力量的奇異眼神上下打量着我，那感覺和其他男人以色迷迷的眼光欣賞雪凝的美貌截然不同，令我感覺十分怪異，特別是我可從此人之前的行爲確信他是個不爲女色所動的正人君子。
“沈公子在看什麼？”我忍不住問道。
沈括撓頭笑道：“啊，小生的**病又犯了，請雪凝姑娘原諒。”
花魅插嘴道：“沈公子呀，魅兒覺得很奇怪，爲什麼你的眼睛裡會有銀光在閃爍呢？”
這也正是我想知道的。
沈括道：“說來話長，不瞞二位姑娘，我們沈家有種奇怪的異能，名曰破魔銀瞳，相傳每隔三代人才出一個，刻下不巧便長到了小生的腦袋上，小生爲此可是受盡苦頭哩。”
花魅訝道：“世事真是無奇不有，難道公子的眼睛能夠驅鬼治邪不成？”
沈括笑道：“非也非也，小生這雙眼只是能夠看到某些常人難以輕易發現的事物罷了，並不是什麼驅邪之物。”
我疑惑道：“這可真有趣，那你究竟能看到什麼呢？”
沈括突然斂去笑意，神秘兮兮地道：“說到這個，小生也很想在雪凝姑娘身上求解，敢問姑娘可否借一步說幾話句嗎？”
我被他弄迷糊了，不過量這書生也不會把我怎麼樣，便對魅兒笑道：“魅兒在這裡等我一下，我去林子那邊和沈公子聊幾句，不必擔心。”
花魅顯然也不擔心沈括會加害與我，便笑着點頭答應了。
走進林子，憑藉朦朧的月色，我發覺沈括那雙奇怪的銀瞳隱約泛出的光華更盛了，不過倒不會因此覺得驚慌。
沈括依然是那麼彬彬有禮，他再次仔細地打量我一番後，自言自語道：“實在是奇妙，小生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這可有真有意思……”
見我一臉狐疑的模樣，沈括微笑道：“雪凝姑娘相信鬼神之說嘛？”
我見他的提問如此飄忽，但態度卻是相當認真，失笑道：“以前曾經相信，不過自從經歷了一些事之後，便不再相信了，說實話，我寧願世上真有鬼神的存在，那麼或許很多奸邪作惡之徒便能夠受到懲治。”
沈括知道我指的是馬賊，但我這番話真正想說的卻是聖道盟。
沈括道：“姑娘的見解值得深思，小生認爲世間並不存在鬼神，所謂陰陽平衡，春風秋雨，豐收旱澇，世間萬物皆是依照既定的規律而行，半分不以人的意願改變，所以小生最感興趣的，就是找出這些規律所在。”
我不解道：“你意思是說萬物變化並非天定，而是有其本身的規律，本該如此，難道這就是你通過那雙奇異銀瞳的觀察所得？”
沈括笑道：“姑娘真是聰慧，這雖然是小生的一面之詞，但卻是確有理據的，就像我身後這顆大樹，你別看它眼下只餘孤枝，但我的眼睛卻可看到它隱藏在樹幹裡的蓬勃生機，只待春風一到，枝葉就會逐漸長得如往年一般繁茂。”
然後他又指着另一顆剛發芽的小樹道：“姑娘別看這顆小樹目前生意怏然，但其內裡已遭螻蟻霸據，我猜過不了一兩年便會被侵蝕一空，其時此樹的命數也盡。”
我莞爾道：“我儘管生在嶺南，但自問無需銀瞳，也知道這是樹木的枯榮之理，只不過是關於種植的常識和經驗罷了，公子你說是嗎？”
沈括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隨後道：“這就更加耐人尋味了，姑娘說自己生在嶺南，但以小生的觀察所得，姑娘該是蘇杭一帶人士，且從未踏足嶺南。”
我聽得渾身一震，初次流露的驚訝的神色，老實說雪凝是哪裡人士我自己都不清楚，但他卻能夠一語道出，頓時令我警覺途生。
沈括繼續道：“小生自問閱人無數，但卻從未見過像姑娘這樣的奇異之像，實不相瞞，小生能夠在姑娘身上隱約看見一個和小生年紀相若的男子輪廓，而且姑娘體內有一股無法形容的強大力量，那力量幾近陰陽之道的本源，這正是小生方纔唐突的原因，而且姑娘的氣質與普通女子大相徑庭，有如道家所說的元神附體，令我非常疑惑。”
我差點要懷疑他的聖道盟的其他高手，因爲好像青璃那樣的魔門之人，自有一套方法藏匿自身的功力，但這個能把我一語道破的書生卻給我某種值得信賴的感覺，令我相信他確是不諳武功之人。
我皺眉道：“沈公子真的是憑雙瞳得知我的事情？”
沈括點了點頭，遙指遠處的顏玉道：“若小生所料不假，還有那邊的顏公子，也有着同樣的力量，附於他身上的是位身材魁梧，正氣凜然的武者。”
我再次被嚇一跳，語氣轉冷道：“公子不怕自己知道得太多，我們會做出對你不利的事情麼？”
沈括哈哈一笑道：“你不是這樣的人，若然小生看錯了，甘願奉上性命。”
我頹然道：“你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