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靜靜的。
墨蒼穹離開之後就沒有再回來。
小小的閣樓內,懸放着散發亮光的小小房間裡,除了窗外的風聲,只有元好問落子之身。
回到九叔安排的房舍內,以火浴面,不曾給天虹公子半個字的交代便上了牀。
巫息在體內瘋狂流動,如同一條條嗜血的蟒蛇一般開拓着體內的筋脈,巫息如洪流一般嘩啦啦流淌,從丹田內出來,又回到丹田內。
如此反覆,不知運行了多久,天亮,睜眼。
門外早有人心焦守候,來人卻不是意料之中的天虹公子,而是公子身邊實力最爲強橫的護衛——仇勝。
門開,見着來人,巫仇天不免訝異:“你來何事?公子呢?”
仇勝乜了一眼:“巫先生不請我進去坐坐?”
巫仇天讓開身子,坐定之後,只等仇勝開口。
昨夜來到天龍城,相爺元好問不見公子先見自己,只怕不只是仇勝,就連師兄陸壓都十分奇怪吧!
看了巫仇天一會,實在無法從這個年輕人臉上看出什麼,仇勝才道:“一大早公子就被相爺叫去下棋了,你真的很讓人意外,一個武道天才,偏偏腦袋這麼好使,只怕是穆大管事當年,都比不上現在的你。偏生城府極深,見到我都沒有任何表情,真不知道大管事將你納入府內,到底是對是錯。”
巫仇天毫不客氣地道:“巫某人記得曾經跟你說過,很多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好很多。”
“你在威脅我?”仇勝橫眉怒對。
已經很久沒有年輕人敢這麼跟他說話了。
巫仇天道:“威脅不敢,只是如果大哥知道你出來之後的做派,只怕以後你很難得到侯爺信任了。你我職司不同,做事風格自然不同,偏偏你是個好奇之人,須知越好奇的人,其實越容易出事。侯爺有令,此次出遊以我爲尊,我只要不害公子,便隨便我折騰,可你偏偏要做公子應該做的事情,越俎代庖,實在該死。我實力不如你,你大可以將我一掌斃了,可你不這麼做,爲了顯示自己的聰明,卻偏偏在公子不在的時候找我麻煩。
看上去是聰明的做法,實際上愚蠢之極。
相爺不遠萬里不惜得罪紅鸞衛的主子皇后娘娘,不惜用侯爺來威脅公子,也要將我這個小人物擄來相府,難道第一面就應該見公子不成?
公子再怎麼說都是相爺的晚輩,相爺在卜雲大陸上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聰明人都知道相爺是因爲我纔出此下策,偏偏你不知。”
他不是想點醒這個很想證明自己是聰明人的笨蛋,只是對方的修爲讓他忌憚。
如果真的讓這個莽夫發怒,殺了自己,那就真的得不償失了。
天虹公子是自己的保障,有他在,仇勝就算再不滿也不敢露出絲毫痕跡,可是天虹公子不在,難保這仇勝不會一怒之下對自己動殺心。
他還真猜對了,仇勝的確是來找麻煩的。
一路上被這個年輕人壓着也就算了,偏生這個年輕人還幾次教訓自己,入了侯府之後,憑藉實力,還真沒幾個人敢這麼跟他說話。
可是眼前這個年輕人卻是個特例,彷彿不知道畏懼一般,不顧實力懸殊總是教訓自己。
仇勝一介武夫,不生氣,那是不可能的。
而今聽巫仇天這麼一說,他後背已經起了白毛汗,越俎代庖,一個很嚴重的詞彙,如果讓人知道,只怕真的會爲自己招致殺身之禍。
正猶豫着是不是要將這年輕人殺掉,耳邊又傳來巫仇天懶洋洋的聲音:“放心,你不聰明,我卻是個聰明人,你今日來是關心我是否受相爺責罵,其他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沒來由送了口氣,看向巫仇天的目光甚至帶着感激。
仇勝離去,殊不知在他離去之後,巫仇天卻是擦了一把後背的冷汗。
有些昏暗的小房間內,天虹公子面前擺着一杯香茗,鬍子比頭髮還要茂盛的元好問笑眯眯的坐在對面。
“怎麼,小天虹,你是怕你侯府難得的人才被我這個老頭子挖走了,還是怕你爺爺知道你來我這玩了?”對面的老者笑道。
不知道爲什麼,面對着這個看上去人畜無害的老者,天虹公子有種面對自己那高深莫測的爺爺的感覺。
先見巫仇天,他心裡的確有不悅,卻也知道這不是巫仇天的過錯。
真要書過錯,只怕只能算在這個看上去半截身子已經埋進黃土中的老者身上了。
連忙小心揖了一禮:“晚輩
天空浪客帖吧
不敢。”
元好問眉頭一挑:“哦,是不敢?”
天虹公子心裡怒罵,你這賊老頭到底要如何,我說不敢你說我有怨懟之心,我說不會你說我不實在。
這老頭的難伺候他算是領教了,以前仗着自己年紀小甚至拔過這老頭的鬍子,現在想想,還好那時候年幼無知,若是換在現在,只怕借他一個膽子他也不敢了。
好像察覺到眼前的年輕人十分侷促,元好問笑着揮了揮手:“你去吧!讓你來也沒什麼事,就是想看看當年敢拔老夫鬍子的臭小子現在長成什麼樣了。不得不說,你比天傲要幸運很多,至少,你是在年輕的時候得到了一個比穆隨雨更厲害的巫仇天,而你爺爺,卻是在年老的時候纔得到穆隨雨。”
這句話是有深意的,雖然天虹公子不知道這句話的深意何在。
難道巫仇天真的有那麼大的能耐,連一向不問世事的相爺都爲他說話?顯然,這是不太可能的,那到底是因爲什麼呢?
帶着一肚子疑惑,天虹公子決定問問巫仇天到底是怎麼回事。
巫仇天隱去了關於自己來歷的對話,只將元好問問責的話說了出來,天虹公子卻是一字不落的將他和元好問的對話說了出來。
說話之際,他卻是一直觀察着巫仇天的表情。
巫仇天的表情是很豐富的,面對天虹,他不像面對仇勝那般冷着臉,至少現在來說,天虹是他名義上的朋友。
待天虹公子說完之後,巫仇天才苦笑:“那老頭昨夜還很不高興的樣子,今日卻對我褒獎有加,真是怪異。不過屬下倒是佩服公子,竟然敢拔相爺的鬍子,換成巫某,那是萬萬不敢的。”
天虹公子不好意思的笑道:“那時候不是小嘛,也不懂事,總覺得這白鬍子老頭和藹可親,現在想想都有些後怕。這老爺子可是連大帝的屁股都敢打的猛人,他要是發怒,我真不知道一個小小的逍遙侯府是不是能夠保得住。”
巫仇天分析道:“公子放心,這次應該是相爺代表大帝的試探,昨夜和相爺對弈的中年人,不錯屬下所料,應該便是大帝。這段時間還請公子束縛仇勝小心些,只怕大帝不會放過我們。”
逍遙侯府和大帝還有皇后之間的關係看上去融洽,實際上卻是對立的,在這種事情上,容不得他們不小心。
天虹公子點點頭:“放心,連相爺都說你才能要超過大管事,我逍遙侯府有你這麼個寶貝,是絕對不會讓你受傷的。”
巫仇天苦笑:“在相爺府上,不會有暗箭,怕就怕明搶吶!”
天虹只當他說笑,沒有理會,閒聊了幾句之後,天虹便回了房間。
一隻小小的紙鶴被放出,朝天空中飛去。
仇勝將自己的試探跟天虹公子說了,天虹公子點點頭道:“以後不要去試探了,這個巫仇天跟我相交這麼久,沒有做出任何不利侯府的事,暫時應該是能夠信任的。待遊歷結束之後,我便會請爺爺爲他謀個一官半職,到時候你們便是同僚,現在把臉皮撕破了不太好。他是個聰明人,心有七竅,玩死你,只需要動動腦子。”
暫時放心,不代表永遠放心,人是會變的,所以巫仇天要得到信任,還要看他以後怎麼做。
對公子,仇勝不敢有半句怨言,命都是侯府的,就算天虹讓他馬上去死,他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一下午的平靜,誰都沒有卻打擾誰,只有陸壓,在房間內眉頭緊鎖。
師弟做什麼他不知道,師弟沒有跟他說,他也便不問,因爲他知道,自己有些小聰明,卻絕對沒有師弟這般聰明。
他隱隱有些擔心師弟會將師尊的深仇大恨拋諸腦後,所以就算是黑蓮跟他說話,他都有些愛答不理。
平靜沒有持續多久,在相府中一夜過去,第二日清早,便有人找上門來了。
來人乃是墨羽衛的青年才俊。
一臉桀驁的年輕人看上去年紀還沒有巫仇天大,實際上修行時間卻比巫仇天多了幾百年。這樣的人放在卜雲大陸,也算是難得的天才了,所以只是墨羽衛上層稍微先撥,心高氣傲的年輕人便找到相爺府上來了。
“聽聞逍遙侯府出了個天才,晚生不才,才智在墨羽衛排名墊底,卻也想見識一下侯府天才的手段。”看上去極爲灑脫不羈,和王玄敢一樣披散着頭髮的年輕人傲氣十足的對被九叔從牀上拎起來的巫仇天道。
巫仇天冷笑:“既然是排名墊底,便去找個有資格的跟巫某鬥法,你,不夠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