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市新規劃的大學城佔地8000餘畝, 其內設有八所大學。沈杭所就讀的F大屬於理工類大學,面積約1200畝,算是其中佔地第二廣的大學。
F大建校於三十年前, 是一所擁有工學、理學、管理學、文學、經濟學和藝術學的發展中大學。學校總建築面積約四十六萬平方米, 校內湖光山色, 綠樹成蔭, 現代化的樓羣錯落有致, 行政樓、體育館、圖書館、工程工業訓練館等一應俱全。
沈杭進了F大,頓時傻眼了。他感覺自己像個土包子似的,面對偌大的大學校園, 有些找不着北。
被校門口的學長學姐們一路指引,迷迷糊糊地辦了報道手續, 又頭腦放空地走過寬敞明亮的教學樓, 蜿蜒縱橫的河流湖泊, 寬廣起伏的大草坪,彎彎繞繞地走了將近四十多分鐘, 纔來到被分配好的學生宿舍裡。
沈杭瞪着眼睛,一臉呆相地看着乾淨整潔卻空空如也的宿舍,感嘆道:“原來我是第一個到的啊!”
F大的宿舍四人一間,看上去很新,牆壁雪白, 有空調, 有單獨的衛生間, 條件相當不錯。沈杭按照宿舍鑰匙上的號碼牌, 找到了自己的牀位。牀位是個靠窗的, 沈杭覺得挺好。靠窗的比較通風,還能看到宿舍樓外的景緻, 視野很不錯。
滿意地吹了聲口哨,沈杭將宿舍拍了幾張照片,給曾愷傑發了微信過去。
宿舍裡只有他一個人,其他人看樣子都還沒來,沈杭無所顧忌,便脫下汗溼的T恤,打開窗戶,開始收拾東西和鋪牀。
收拾到一半,來了第一位舍友。這位舍友名叫王瀚,身高186,長得又高又帥,皮膚很黑,穿着無袖背心和沙灘褲,露出肌肉勻稱的修長四肢。
沈杭和他隨便聊了幾句,得知他來自L省,是籃球特招生。這哥們兒和沈杭的性格差不多,也是個自來熟類型,陽光開朗,和沈杭沒聊幾句,兩人就稱兄道弟了。
沈杭聽說他剛從R大趕過來,立時來勁兒了,在他發亮的腱子肉上拍了幾下:“哥們兒,你好端端的一F大學生,跑R大幹嘛去啊。天氣這麼熱,你散步也不帶這麼個散法啊!”
王瀚見沈杭坦誠相見,也乾脆地把背心一脫,在宿舍裡打着赤膊,露出漂亮的六塊腹肌,一邊和沈杭胡侃一邊整理牀鋪:“嗨!我和我女朋友一起來的啊,她是優等生,考到R大去了,我不得幫她把行李送過去,才能來自己學校啊。”
沈杭兩眼登時一亮:“你女票在R大?讀哪個系?”
王瀚鋪好牀,啪嘰就往席子上一躺,成了個大字型:“法學系。是不是很牛逼!女票是學霸,誰有誰驕傲!”
“哎呦我去!”沈杭興奮地蹦起來給了他肚子一拳:“好巧啊!”
王瀚一聽沈杭這個口氣,猛地騰起上半身:“我去!啥意思?你別告訴我你女票也在R大啊!”
“呃……”沈杭尷尬地抓抓頭,幻想着殷子楓如果能是男票就好了,嘴上卻說:“不是女票。我一好哥們兒也考到R大法學系去了,今天和我一起下得高鐵。”
王瀚嗨了,呲溜就從牀上跳下來,給了沈杭背上一個大熊掌,哈哈笑道:“臥槽真的好巧!不是女票,是哥們兒也行啊!咱兩以後還能一起去R大呢。你找你哥們兒玩,我找我你女朋友約會!”
沈杭開心得不得了,自己的舍友如此健談,真是大學新生活的一個良好開端。兩人一邊收拾一邊聊天,直到天色將晚,才發現已經是傍晚六點多了。估計今天不會再有新舍友過來,便嘿嘿哈哈勾肩搭背地去了食堂。
過了兩天,另兩個舍友也來了,那兩人都是從北方城市考過來的,一個叫程洛,一個叫周學志。程洛性格比較靦腆,話不太多,爲人很隨和;而周學志爲人激進,是個話癆,但總體來說也還挺好相處。
曾愷傑也趕在報道的截止日當天過來了,只不過班級和宿舍都沒和沈杭分在一起。
隔天上午是迎新大會,下午緊接着就是軍訓,沈杭沒什麼太多機會和曾愷傑話家常。大家就紛紛扎入了苦逼的軍訓大軍之中。
昏天黑地的苦捱了兩星期的軍訓,所有人都黑了不止一個色號。軍訓完了,沈杭在寢室裡狠狠睡了一整天,到第二天起來,才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
大一離正式上課還有一天,沈杭上午和舍友幾個將校園隨便逛了逛,下午便和王瀚約好了一起去R大。
沈杭私下裡提前給殷子楓發了消息,但後來聽王瀚說R大的軍訓非常嚴格,手機都被收走了,要等軍訓完了纔會還給學生。沈杭心想,那就去R大逛逛,熟悉一下他們大學,方便以後去找殷子楓。當然,如果能看到他們軍訓那就更好了。
……
兩人在路上隨便買了幾個麪包當做午飯對付,他們倒了兩趟公交車,又轉了地鐵,折騰了將近兩個小時終於到了R大。
不同於F大處處現代化的建築風格,R大的百年曆史風韻從造型典麗氣派的硃紅色大門開始展現。R大位於J市市中心,佔地不如F大的廣,但200餘畝的校園,從林蔭小道旁整齊的楊柳樹、再從圖書館青黛色的屋椽裡不經意地流露出厚重的歷史味道。
王瀚之前進過一次R大送他的女朋友來報道,這對於初來乍到的沈杭來說就算是半個R大的導遊了。
今天沒有R大的學生帶領,所以兩人在門衛處被攔了下來。他們的學生證還沒拿到手,在校門口~交、了身份證,又將F大的入學通知書作爲憑證押在了門衛處,好說歹說的才被保安大叔給放行。
繞過蜿蜒曲折的小徑,王瀚領着沈杭沿着操場旁邊的小樹林一路勾着腰,跟做賊似的迂迴摸索過去,總算讓他們來到了新生軍訓的訓練場。
正是下午兩點多,一天中最熱的時候。寬廣的操場上整整齊齊地排了七、八個方形陣隊,全是大一的新生,他們穿着統一迷彩服,一張張年輕的面孔上滿布汗水,正跟着教官的哨聲在訓練走正步。
王瀚和沈杭冒着大太陽趕了兩小時的路進入R大,在樹蔭底下不顯眼的角落找了個位置呆着。他們折騰了這麼久纔剛有機會歇個腳,沈杭累得恨不得趴在地上扮狗吐舌頭。
坐下後,沈杭將在R大門口買的冰礦泉水給喝了個底朝天,緩了好幾分鐘,精神頭才逐漸好了一些。
王瀚到底是體育特招生,想必以前沒少在這種酷熱天氣下參加戶外訓練,狀態倒是比沈杭好很多。趁着沈杭在喝水補充體力時,他已經在這彷彿克隆般的統一迷彩服裡精確地找到了自己的女朋友。
然而他剛興沖沖地給沈杭指了指是哪個女生,他女朋友就不堪太陽底下的辛苦,被身旁的兩位同學架着胳膊扶到一旁的樹蔭底下坐着休息去了。
王瀚恨不得一蹦三丈高,立刻就想衝過去:“臥槽!我寶貝兒好像快暈倒了!”
沈杭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他:“你冷靜!冷靜!她看上去只是體力不支被扶下去休息了。你再仔細看看。”
王瀚急得直打轉,沈杭費了大力氣安撫他,最後看他仍然蠢蠢欲動地想要衝過去,沈杭一邊勸他一邊掃了眼周圍,發現離他們只有十多米的地方,有兩個帶着紅十字袖章的女生正在樹蔭下整理物品。
沈杭猜測那兩個可能是R大高年級的學長,負責新生軍訓的衛生安全的志願者。
“你等會兒,我有辦法了。你千萬在這等我,不然說不定一會兒咱兩都得被趕了。”沈杭和王瀚叮囑了幾句,又指了指那兩個紅十字袖章。王瀚心領神會,當場便安靜如雞了。
沈杭拿紙巾擦了擦汗,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才跑過去,對着兩位女學長一通甜言蜜語的馬屁狂拍,還真被他借到了一個紅袖章。
“兄弟,你真行!”王瀚衝他豎了下大拇指,佩服地五體投地。
“你看我這細皮嫩肉的。袖章還是給你帶吧。”沈杭嬉皮笑臉地將袖章遞給王瀚,又給了他剛纔問那兩學姐要來的一瓶沒開過的礦泉水和一瓶藿香正氣水:“你長得比我老,看着像高年級的。”
王瀚忽略他的自戀,知道他是給自己與女友一個近距離接觸的機會,於是感激地拍了一下他的肩:“兄弟!夠上道!後面四年我都罩着你!”
兩人雖然都是大小夥子,但是看見身着軍服的教官還是有些打怵,更何況還要在教官眼睛底下討便宜。他們在原地深呼吸了一下,互相看了看對方的儀容,覺得沒問題了,才挺直腰板鼓起勇氣走過去。
教官正在專心訓練新生,瞥了一眼從樹蔭底下走過來身板挺得筆直的兩人,又看到王瀚胳膊上的紅十字袖章,便沒有說什麼。
王瀚和沈杭穿過一條几尺寬的水泥小路,走到操場校臺樹蔭下正在休息的女生身旁。
那女生側頭看來,立時兩眼一亮,整張臉都綻放出光彩。王瀚迅速對她眨了下眼睛,女生秒懂,壓低聲音高興地說:“你怎麼來了?”
王瀚將水擰開,連同藿香正氣水一起遞給那女生:“快,喝點水。再把正氣水給喝了,免得中暑。”說着,便對着沈杭擡了擡下巴:“這我同宿舍的哥們兒沈杭,多虧了他借到紅十字袖章,不然我還不敢過來呢。”
女生長得挺漂亮,小臉尖下巴,不是那種典型的深目高鼻的美女,但瞧着充滿了靈氣,一雙杏眸忽閃忽閃的,非常機靈,難怪把王瀚迷得死心塌地的。她甜甜的對王瀚露出一個笑容,又大方地衝沈杭擺了擺手:“你好,我叫劉洋。謝謝你陪他那麼大老遠的過來。”
沈杭哈哈笑起來,也不拘束:“不用不用。我也過來看我哥們兒的。他也是這裡的新生,和你一樣,在法學系。”
劉洋頗有興致地問:“啊?叫什麼名字?說來聽聽!說不定是我們班的呢!”
沈杭期待地望着她:“叫殷子楓。認識嗎?”
劉洋本來是坐着的,聽完立馬就要站起來,被王瀚一把給按了回去,但還是興奮異常,說話就和竹筒倒豆子似的快起來:“殷子楓?!是我們班的!啊啊啊啊!這可是個男神啊!他是我們這屆的新生代表,聽說高考還是個市狀元。長相更是逆天,超美超帥,剛進來第一天就把前校草給頂了!”
王瀚見自己的女票提到別的男生激動地不得了,臉有點黑了。劉洋悄悄捏了下他的手,卻繼續滿面笑容地對沈杭說:“你居然是他的好哥們兒,還和我家寶寶同一個宿舍,這世界緣分真奇妙啊!”
沈杭剛想客氣兩句,卻聽到不遠處的另一名教官吹了一聲哨子,然後嚴厲地吼道:“第四排的殷子楓!出列!”
沈杭尋聲猛地轉過頭去,果然看見離自己隔開一個方陣的隊伍裡走出一個人來。雖然因爲相隔有些距離,看不清那男生的臉,但光憑身形沈杭也知道那人就是殷子楓。
那教官見人出來了,接着訓斥道:“別人都向左轉,你爲什麼站着不動?!剛纔看哪裡呢!到旁邊做二十個俯臥撐!”
“啊!他一定是看到你了!所以注意力沒集中,沒趕上教官的命令做動作!”劉洋顯得更興奮了,用手一指殷子楓的方向:“你知道嗎?軍訓這麼多天,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他犯錯!”
沈杭扭頭看着正在做俯臥撐的殷子楓,有些擔心地皺眉輕聲嘀咕:“二十個啊。他平時看上去文質彬彬的,又瘦,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得完。”
劉洋不樂意了:“說什麼吶!你可別小瞧他。前幾天我們打軍體拳,班裡男生對打,都沒人能打得過他!教官還問他之前是不是練過呢,看着像是有底子的。”
沈杭驚訝地雙眼大睜:“真的假的?”
劉洋得意地笑話他:“你到底是不是他好哥們兒啊。太不瞭解他了。再說你不是和他一樣瘦,你又胖到哪裡去了?要說健壯,還是我家寶寶壯。”劉洋拍了拍王瀚的肩,王瀚居然還不好意思了。幸虧他長得比較黑,臉紅也看不太出來。
沈杭點點頭:“那是。王哥怎麼說也是體育特招生,身材倍兒棒!”
劉洋:“你們也不差啊。主要是我家寶寶個子高。啊,不過殷子楓也不矮。你們兩個雖然瘦,但是看着不弱,挺好的。哈哈~我真有福氣,認識的都是帥哥。”
沈杭被她一口一個“我家寶寶”叫得渾身起雞皮疙瘩,不知不覺地被秀了一臉的狗糧。
“劉洋,你身體怎麼樣了還能不能繼續訓練?”教官趁着大家站軍姿的時候扭過頭來,看了看活蹦亂跳的這姑娘,眉宇間露出幾分凌厲來。
“報告教官!我再休息十分鐘應該就可以歸隊了!”劉洋立刻站直,像模像樣地敬了個軍禮。
沈杭:“你們軍訓完了,能自由活動嗎?”
劉洋:“不能。我們晚上還要上思想輔導課。也可能會被要求出去夜間拉練。管得死嚴。”
沈杭皺了皺眉頭,抿了下嘴脣:“行吧。我估計我們也呆不長了。你幫我帶句話給他,就叫他好好保重身體,多吃飯多喝水,別累病了。以後有空,我再來找他玩。”
劉洋和王瀚頗有默契地對視了一眼,而後點點頭:“好的。放心吧,我一定把話帶到。”
王瀚嘴脣動了動,像是想問問題,結果被劉洋瞪了一眼,閉嘴忍住了。小兩口快速膩歪了兩句,教官又瞪過來一眼。沈杭只好拖着依依不捨的王瀚離開了。
沈杭將袖章還給了那位女學長,朝殷子楓那邊望了一眼,發現他也正好扭頭看過來。沈杭嘆了口氣,與王瀚一起走了。
回去的路上,王瀚想了又想,最後還是沒忍住,斟詞酌句地問沈杭:“哥們兒,你和那殷子楓……很要好?”
沈杭聽出他話裡委婉的深意,什麼也沒說,只是深深嘆了口氣。怎麼叫很要好呢?暗戀算不算啊?
王瀚鼓勵似地拍了拍他:“以後R大那邊有什麼風吹草動,我都叫上你!”
沈杭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苦笑道:“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