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實驗室靜室內。
傑明剛剛完成了一縷蘊含“強制吸收”特性的位面本源的“服用”。
意識從海量關於能量虹吸，強制剝離，單向導流等冰冷公式與複雜模型中緩緩脫離，迴歸現實。
他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正待調息片刻，卻忽然微微一愣。
一種奇異的感覺涌上心頭。
真理之環在精神世界中自發地輕輕一震，比以往更加凝實穩固，與外界的元素的共鳴也清晰了許多。
精神力總量並未暴漲，但運轉起來更加圓融如意。
“這是……五級巫師？”
傑明感受着自身的變化，有些意外，卻又覺得理所當然。
晉級五級巫師的要求很明確：對至少一條法則的掌握度達到10%以上，同時精神力強度達標。
他的靈氣法則掌握度早已超過20%，再加上身體經過時間殘像的訓練後變得極其強大，經過精氣神三寶的互相影響，精神力強度達標自然水到渠成。
“五級了啊……”傑明低聲自語，語氣平靜。
對他而言，這次晉級在“實際戰鬥力”層面，帶來的提升微乎其微。
畢竟還是那個老生常談的原因，巫師的力量根源在於“知識”。
等級提升，只是意味着你的“硬件”基礎（精神容量、能量操控上限、法則承載能力）得到了升級，相當於從一臺老式計算機換成了最新型號的超級計算機。
但真正決定你這臺“計算機”能運行多麼複雜，威力多麼巨大的“程序”（巫術）的，是存儲在意識裡的“知識”的數量和質量。
傑明現在的狀況是：硬件剛升級到“五級標準”，但他硬盤裡存儲的屬於正統巫師體系的“五級知識程序”，還少得可憐。
毫不誇張地說，如果單論正統巫師知識的積累和對應的實戰手段，他現在可能還不如一些資深的三級巫師。
他在三級時就靠黑巨人和複合手段威脅到弱小五級，在四級時面對五級巫師更從容。
如今五級了，卻依然只能維持着對同級的威脅力，對上六級巫師還是有力未逮。
而且在這個過程中，他之所以能保持戰鬥力方面不落後，完全依賴的是另一個體系的知識。
他的戰鬥力領先，是“跨界知識紅利”和“複合技術優勢”帶來的，而非巫師等級本身。
而現在，晉升五級，意味着他需要填補的“正統巫師知識缺口”，變得更大了。
那些能修煉到五級的巫師，哪一個不是耗費數千年時光，在各自領域深耕細作，積累了海量知識和無數底牌的天才或怪物？
與他們相比，傑明在巫師知識方面的“單薄”，顯得尤爲明顯。
“需要學習，研究和積累的東西，更多了啊……”傑明輕輕嘆息一聲，非但沒有因爲晉級而放鬆，反而感到肩上的壓力又重了幾分。
他心念微動，下意識地將感知投向自身修仙體系的修爲狀態。
精氣神三寶的流轉比之前順暢了許多，那種因體魄過於強悍而產生的“不協調感”明顯減弱。
三者之間的差距正在快速縮小，按照這個趨勢，最多再過幾年，就能重新恢復到圓潤無缺，平衡互濟的理想狀態。
這是個好消息。
但緊接着，另一個發現讓傑明微微皺起了眉頭。
壞消息是，他的精神力和靈力的增長速度，絲毫沒有因爲即將恢復平衡而減緩的跡象。
它們依舊在以之前那種遠超常規的速度持續攀升。
單聽描述，這似乎是件天大的好事，畢竟力量無時無刻不在增長。
但結合他目前的境界和感知，卻意味着一個令人有些不安的事實：他距離理論上應該達到的“煉虛境”標準，似乎還有着一段相當誇張的差距。
“嘶……”傑明忍不住輕吸一口氣，眼中露出驚疑不定之色，“修士……後面這些大境界之間的實力鴻溝，有這麼大嗎？”
要知道，他的精神力和靈力是同步增強的，且強度與他的巫師等級基本對應。
如今他已是五級巫師，精神力強度達標。
按照以往的經驗來看，巫師和修士的戰鬥力是比較一一對應的，按理說，與之對應的“精氣神”三寶總量和質變，也應該達到了煉虛境修士的門檻纔對。
可事實並非如此。
他感覺自己根本完全感受不到能晉升更高一層的方向。
這種感覺，與之前按部就班突破小境界時的“水到渠成”截然不同。
“不對勁。”
傑明果斷放下手頭所有研究，甚至暫時中斷了對位面本源的吸收。
他走到靜室中央，盤膝坐下，閉上眼睛，全部注意力沉入意識最深處。
白玉鑄就的大道書閣虛影靜靜矗立。
傑明的意識體立於門前，心念急轉：“查詢‘化神’至‘煉虛’晉升關鍵、境界本質差異、古法今法對比相關典籍！”
數道色澤古樸，氣息滄桑的玉簡或書卷虛影立刻從書閣深處飛出，懸浮在他面前。
傑明的意識迅速沉浸其中，開始高速閱覽。
時間在意識的飛速運轉中流逝。
大量艱深晦澀，涉及上古秘聞和修行本質的訊息被他吸收。
半晌之後，傑明的意識體緩緩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也帶着一絲複雜。
“原來如此……”好消息是，化神境修士與煉虛境修士之間的絕對實力差距，並沒有他剛纔想象的那麼誇張到離譜。
一些在化神期浸淫數萬年的老怪物，就能擁有挑戰甚至壓制普通煉虛境修士的資本。
但壞消息是，他想從化神晉升煉虛，恐怕遠沒有以前突破那些境界時那麼容易了。
因爲，從化神境開始，後面的大境界，就逐漸脫離了“人造瓶頸”的範疇，變得……更加“原始”和“艱難”。
“瓶頸……”傑明咀嚼着這個詞，意識中浮現出從典籍中獲得的關鍵認知。
對於無數低階修士而言，“瓶頸”是他們深惡痛絕的東西。
是阻礙他們前進的關隘，是苦修多年卻不得寸進的絕望之源。
但到了更高的層次，傑明才從這些古老記載中明白，“瓶頸”其實是一代又一代驚才絕豔的前輩修煉者，爲了降低晉升難度，鋪就更寬廣的修行道路，而人爲研究創造，並固化下來的“捷徑”！
甚至稱得上是是後世修士得以攀登更高峰的人工“階梯”！
它的存在，確實限制了修士在單一境界內所能達到的極限。
但反過來說，它也提供了一個明確可見，有跡可循的“突破點”。
只要按部就班積累，併成功衝破這個相對“薄弱”的關卡，就能實現生命層次的躍遷，進入下一個境界。
“只要能突破瓶頸就能晉升”——這對於探索未知，前路茫茫的修煉之路而言，簡直堪稱一種“作弊”手段，大大降低了晉升的隨機性和不確定性。
而傑明現在所感受到的狀態，纔是最早期沒有前輩鋪路的古修們所面臨的真實困境：只要資源和資質足夠，體內的力量可以近乎無上限地累積。但前方一片混沌，根本沒有一個清晰的“瓶頸”或“關卡”讓你去“突破”。
你積累得再多，也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使勁，才能撬開那扇通往更高層次的大門。
突破人爲設置的“瓶頸”對於很多修士來說已經千難萬難。
但在更高階的修士看來，若連這種被特意弱化並且指明瞭方向的“瓶頸”都突破不了，那麼面對傑明現在這種“根本沒有明確瓶頸，只有模糊鴻溝”的原始狀態，更是會束手無策，終生無望更進一步。
典籍中還提到許多爲了進一步降低晉升難度，後世修士們對低境界進行了堪稱“精細化”的改造。
最經典的例子便是練氣期。
作爲每個修士的必經之路，練氣期被改造的次數最多，最徹底。
它早已突破了簡單的“前、中、後、圓滿”四階段劃分，而是被細化成了“練氣一層”到“練氣九層”整整九個層級，每一層又常被細分爲前、中、後三個小階段。
算下來，光是在練氣期這一個境界裡，就人爲設置了多達二十六個“小瓶頸”！
每一個小瓶頸，都是在削弱最終那個“從練氣到築基”的“大瓶頸”的總體難度。
相當於把一座陡峭險峻難以攀登的絕壁，改造成了一段段相對平緩，有歇腳處的階梯。
雖然臺階多了，爬起來依舊辛苦，但總比直接攀巖要容易和安全得多。
到了金丹期和元嬰期，能修煉到這個層次的修士數量銳減，對這些境界的“階梯化”改造就不如築基期那麼精細和徹底。
所以築基期有前、中、後、圓滿四個相對清晰的階段，而金丹和元嬰往往只有前、中、後三個。
而到了化神境……
能夠抵達這一境界的修士已是鳳毛麟角，對這個境界的研究和“改造”自然就更少，其狀態也就更加接近“原始”，也就是傑明現在所感受到的。
力量可以累積，但晉升的“路標”模糊不清，需要自己去摸索、感悟、甚至是“碰運氣”或“頓悟”才能找到方向。
“原來我現在的狀態，纔是‘正常’的……之前一路順風順水，倒是託了前輩們苦心改造修行體系的福。”
傑明退出深層意識，緩緩睜開雙眼，臉上忍不住皺起眉頭。
他忽然聯想到巫師的等級體系。
按照這個邏輯來看，巫師學徒到正式巫師要點燃精神之火，凝聚真理之環。
一級巫師到二級巫師要構建完整的能量循環體系，二級到三級開始深度接觸和初步運用法則，這些晉升都有着非常明確的，堪稱“質變”的標誌性變化。
但三級晉升四級，四級晉升五級，卻更像是一種“量變”的積累，並沒有那種脫胎換骨般的生命層次躍遷感。
現在想來，巫師這邊的等級劃分，恐怕也經歷了類似的人爲調整。
“也許，從三級到六級，本質上纔是一個完整的‘中階巫師’大境界？”傑明心中推測。
“而四級和五級，就是爲了降低這個漫長積累過程中的迷茫和難度，特意劃分出來的‘小臺階’或‘中期檢查點’。”
“這樣巫師在漫長的法則積累過程中，能有一個個相對明確的目標，知道自己的進度，不至於在無邊無際的法則海洋中徹底迷失方向。”
這個推測，完美地解釋了爲什麼他能夠憑藉複合手段，在三級、四級時威脅甚至擊敗一些較弱的五級巫師。
因爲他們本質上還處於同一個“中階巫師”的大境界內，差距更多體現在法則掌握度的“數值”上，而非生命形態或力量本質的絕對代差。
但面對六級巫師……
那已經是下一個大境界，是高階巫師的起點！
是完成了法則固化、生命形態發生某種質變的存在！
所以五級和六級巫師之間的鴻溝，遠非之前的小境界差距可比。
回想起來，當年薇奧拉學姐選擇直接從三級跳到六級巫師時，突破四級和五級的時候確實相當輕鬆，只有最後突破六級巫師的時候才費了不少事。
“這麼看來，恐怕薇奧拉學姐當年其實也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對她來說，所謂的連跳三級，其實只是從一個境界直接突破到下一個大境界而已。”
“這樣的話，六級巫師……恐怕比我想象的還要麻煩。”傑明眼神凝重，心中對六級巫師的危險評估再次向上拔高了一個等級。
畢竟接下來他可是要面對正經的巫師戰爭，而像巫師這樣聰明而狡猾的存在，絕對不可能單純的王對王，將對將。
恰恰相反，哪怕是傑明本人，在思考未來的戰爭時，第一的反應也是儘可能的剿滅敵方的低端力量，來爲己方創造優勢。
所以在戰場上，他遇見高階巫師的可能性非常高。
“看來，還要更努力一點了。”
傑明伸手，拿起下一支封裝着“深淵同化”概念位面本源的試管，拔開塞子，再次開始了那奢侈而艱難的“知識吞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