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府篇(五)

單軌飛馳在架高的空中,穿行於安斯克摩天大樓所組成的鋼鐵森林間。在車廂裡,她握住我手,將頭枕於我肩,正睡得香甜,我不禁想到那年艾爾普斯半山晃動公交車中的凱瑟琳,這次窗外不再有雨,也不必再因能否用手去護住熟睡的她而猶豫。

隨着單軌緩緩靠站,我們也將迎來第一場分別,在這剛剛確定戀人關係的學期末。

“喂,陶韜,一路上要注意安全,下個學期見。”

“你也是,我就送你到這兒了,快回住處去吧。”

別了她的第二日,收拾好行李,我踏上了回施塔恩貝格河畔帕薩霍森的路途。望着列車外滿眼大片綠茵,我便想什麼時候要是能邀請她同我一道去到帕薩霍森,去到這座我的北陸停泊港該有多好,我一定要帶她去嚐嚐楚國菜,嚐嚐我家鄉的味道。還有帶她去見見我的朋友們,然後驕傲地告訴他們,有她這樣的戀人是一件多幸福多快樂的事。

在我回來不久,安娜一夥與凱瑟琳一行也全員迴歸了,似乎生活又回到了幾個月前的冬日,大家一如既往地一起耗費時間收穫快樂,但是總感覺少了什麼,我猜大概是因爲她不在身邊吧,生活定然是回不到幾月之前了,因爲這幾月,每日有她與我相伴,每日我們都互相傳遞着彼此的情緒,相互影響着,我們已經習慣了有彼此的生活,分別開來必定會有不捨與不安,尤其是我們纔剛剛將關係正式化沒幾日。

於是不日,一封電訊被傳遞給了她,告訴她我想她了,想見她了,想念和她一起共度的時光,想念和她所創造的所有愉悅。跟着,她很快便回訊問我,可否安斯克一見。當這幾個字被恩尼格碼機不緊不慢地打印在紙上時,我想也沒想便訂了第二日的列車票回到安斯克去。

急行了三個多鐘頭的火車終於停靠在了安斯克的站臺,我急切地跑出改札口奔向位於車站上方的單軌站。幸好是我先到了,才得以能見華服襲身的她自車廂走出向我走來。過往單軌掀起的隧道風捧起她的發,托起她的衣袖,讓我看得出神,直到點綴着鎏金的淡藍衫裙將我包裹,我才反應過來向她一句:你真美。是啊,她真的很美,交叉式的襟領修飾出脖頸的白皙秀頎,長而寬大的袖口又襯出指與腕的纖細,讓我不得不再度沉淪,伸手將她擁入懷中。

“陶韜,坐了這麼久的車,你應該餓了吧。”

“是啊,走吧,我們在看話劇前先去吃點東西吧。”

吃的什麼菜,看的什麼劇,已然不重要,只要這個握住我手枕於我肩的女人與我相伴,想必無論做何事都會是幸福的。

出了劇院夜幕已悄然降臨,是時候該回住處了。依舊是那班熟悉的單軌,十幾天前我搭着它送慕恩回家,今天它將載着我與慕恩一道歸家。別了單軌走在返屋企的小徑上,一盞接一盞的昏暗燈光將我們的影輪換投於地面。

不知確是風的炎熱還是心的躁動,總感覺臉熱的厲害,我停下腳步,她亦停了下來轉過身來面向我,於是我們再度相擁,在這忽明忽暗的小徑。“慕恩,我可以吻你嗎?”我與她低聲耳語到,她沒有直接回答我,只是後退半步靠在矮牆上,羞紅的臉上微微泛起笑靨,點了點頭。望她那情深的眼,我碰觸了她的脣。

這一觸,好似離弦之箭,一發便不可回頭,讓餘下的路程少了言語,只剩相擁相吻而致的踉蹌腳步。

回了住處,推開門旋即又急切地合上,窗簾也放了下來。昏暗的房間,有的只是兩人依舊持續着的磕絆。

經歷長時間的相吻後,我們癱倒在了鋪席上,手指扣合。我凝視着天花,呼吸依舊急促,心也跳的厲害,轉過頭去看向她的臉,她那雙眸輕閉的臉上逐漸泛起陣陣紅暈,鼻翼翕動,這一畫面宛如一劑被深深刺入的強心針,刺激着我的大腦,讓它散發出我所不知的化學元素,驅動我的身體本能地向她靠近,另隻手也在激素的引導下也緩緩地向華服的繫帶進發。

顯然對於華服內外那複雜的繫帶,我是無從下手的,可激素並不允許手的退卻,於是只好亂解一氣。就在此時,她的手伸了過來,撥開我手的同時巧妙地解開了那條反叛的繫帶,使隱匿在衣襟間的小小倒人型線條更加凸顯。羞澀與莽撞於心中博弈着,但絲毫不影響雙手在激素的指揮下,破開一道又道不設防的衣帶,抵達各自的勝利高地。

沒了束縛的綢緞自發地層層剝離滑落,本被下襬所覆蓋的也隨之出露眼前,細膩而白皙,散發着誘人的芳香。一平方公分,一平方分米,一平方公尺,隨着接觸面積的不斷擴大,溼熱主宰了一切,使我似乎都快忘記了那個關於蒹葭繁密處採花船的故事。採花船緩慢地行駛在白露未晞的蘆葦叢中,采采蒹葭隨着船的到來,點點撥開現出航道,讓船得以隨着幽谷溯洄而上,克服險阻,直至駛入水藻豐美的源泉拋下錨。

與此同時,雙手抵住兩肩,但她的臉上卻並未有流露出一絲苦楚,相反浮漾着微微光亮般的笑意,只有在耳旁低聲輕語時所生的氣流突入時纔會眉微皺,不過隨着身線的起伏,又很快地舒展開來,回覆到愉悅中去。纖細的手指在腰間閉合,將我緊緊束縛,讓那帶有體溫的微風也只得繞道而行,修長的脖頸又讓我深陷其間,動彈不得。當然我亦享受着這樣的距離,享受着這場不知將持續多久的狩獵,只是不知誰纔是被狩獵者。

最終,起碇的採花船順流而下,神隱在了茂密的蘆葦叢中,餘韻未消但確已精疲力竭的獵人則趴在我懷裡,沉沉地睡了過去。撥開素黑的發,我將手搭在她的後頸,感受熱烈漸從她的血液中淡去,然而我卻依舊悸動不已,只得在夏日蟬鳴的相伴下抱住熟睡的她待到白夜的朝陽自東北升起,透過窗簾透入凌亂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