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前塵憶夢

說着便猛地拽開了他的手, 從他的懷中將那個東西抽了出來,一看卻是一張薄薄的絲絹,上面只寫着一句話。

‘若想無雙平安, 必除重明’

那熟悉的字跡, 刺得無雙眼眶發疼, 他強忍着心中的情緒波動, 緩緩轉過頭, 看向九漓道,“除了這個,他還說什麼了?”

看着無雙可怕的臉色, 九漓咬了咬嘴脣,猶豫了許久, 方纔緩緩道, “只說了一句話, 可我不明白……”

“什麼話!”無雙幾乎是咆哮着吼出這句。

………………

九漓是被嚇得不輕,牙關都有些顫抖了, 結結巴巴的吐出那句話,“心……照……不宣……”

此話一出,無雙的臉色立刻就變了,那種從裡到外的寒意直透肺腑,許久, 放聽他冷笑一聲, 臉色陰鷙。

二哥……你也這般逼我麼?

果真只是表面上的文章啊, 也虧他天真的以爲那日重明會被放出來是因爲二哥聽了碧姬的勸言, 顧念兄弟之情纔會那麼做的, 原來是暗中留着這一手啊……

看眼下這情況,重明的身份只怕是衆人皆知了, 自己還愚蠢的以爲這件事沒有多少人知道,也難怪巫暨和蘇媚會那般提醒。

若真是如此,那麼現下只有那一個方法解決了……

低頭看了一眼跪坐在地上的九漓,冷冷道,“我要去人界,這次你幫我隱瞞好,不然,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又是爲了重明?!”九漓方纔還害怕萎靡的樣子,此刻又變得激進起來,本來秀氣的面容也因爲憤怒變得有些扭曲。

無雙聞言冷笑,斜睨他一眼,道,“你若不願我也不強求。”話音未落便拂袖而去。

見無雙如此,九漓立刻便又後悔了,咬咬牙,衝着無雙的背影大聲道,“哥我答應你!你不要……不要丟下我……”後面的語音說的斷斷續續的帶着些哽咽,聽着不由得讓人有些許動容。

然而無雙只是在脣邊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腳步沒有半分停滯,揚長而去。

看着那襲白衣徹徹底底的消失在視線中,九漓的一顆心也一點點地沉了下去,眼神虛無地看向殿外那一片漆黑的的天空,忽然將頭埋進了胸前,低低的抽噎了起來。

那細微的抽泣之聲在空曠的殿中久久迴盪不息,是哀傷,是後悔或是不甘……無從知曉……

無雙御風而行,來到憶魂灣,看到那忘川上空瀰漫着的茫茫大霧,以及聽到霧中隱隱約約的詭異笑聲,眉頭不由得擰了起來,魔尊誕辰將近,便是那些鬼魅也活動的頻繁了起來,最糟糕的是大霧時節,渡船一般不會出現,若是自己御風而行,一旦失神便會落入忘川之中飽嘗洗魂清魄之苦……

雖說上次還能抱守心神,可這次經歷了這麼多事情,心境也難以平靜,是真的能順利通過麼?

正在左右爲難之際……

“上船麼?”依舊是那個淡淡的聲音傳了過來。

無雙回過頭,看到完全隱沒在蓑笠寬大帽檐下的臉,不知爲何心中略略輕鬆了些許,既然有船,便是被攝去了心神應當也不太要緊,只要過去了便是無妨。

只是若是在心神迷失之時被那人知道了自己的秘密,又當如何……

正在猶豫之際,那擺渡人卻已拿起了撐杆,在岸上一點,渡船便略略劃開了些許。

“若是不願上船,那我便走了。”依舊是平淡的如同死水的聲音。

無雙聽了卻是心中一緊,連忙足下一點,白衣輕展,便輕飄飄地落在了船舷上,接着又兩步走了下來。

而那擺渡人只是有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便收回了眼,將船劃了開去。

無雙立在船頭,閉上眼,努力地摒除心中雜念,但腦中仍是一片紛亂蕪雜,越想要忘記,卻越是一齊亂哄哄地往心頭上涌來。

臉色愈發的難看,咬着牙,伸手按住眉心,白光閃過,索性是給自己下了一個失魂咒,只是一瞬間,他人便歪歪的倒了下來。

一聲悶響,無雙便倒在了船艙裡,那擺渡人聽到聲音也不回頭,依舊是慢條斯理地划着。

忘川上的大霧是越來越濃了,便是在一條船上隔着,也在看不清對方那擺渡人有一竿沒一竿地撐着船,忽然宛若自語的低聲道。

“若是能在夢裡忘卻,倒不如長眠……”

船行忽然變得快了起來,靈活而飛快地穿梭在大霧之中,沒有絲毫顛簸,此刻的無雙面容極其沉靜,便如同真的進入了一個美夢一般。

……………………

“大哥,大哥你別飛得這麼快啊,無雙都趕不上你了!”一個白衣的少年搖搖晃晃地飛在天上,看樣子是剛剛學習御風之術。

聽到這句有點着急又帶着些抱怨的話語,前方一個黑衣青年轉過頭,笑了笑,停住了身形,就這麼靜靜地漂浮在了半空中。

本來是拼命追着的白衣少年,見黑衣青年陡然便停了下來,心中一慌,來不及停住腳,竟是直直的就這麼衝了上去。

黑衣青年見狀,眉頭微蹙,又有些無奈的搖頭一笑,長袖一捲,拉住了白衣少年的手,就這麼輕輕一帶便將他帶到了身前。

白衣少年驚魂甫定,擡頭對上黑衣青年那含笑的眸子,不由得有些惱了,皺着眉,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撇嘴道,“大哥你又笑我,我不過是第一次學,父尊都說我很好了,你還這樣。”

聽着白衣少年那幾乎可以算是強詞奪理的言語,看他那張鼓着氣的臉,黑衣青年是強忍住大笑的衝動,和聲道,“好了好了,大哥沒有笑你,大哥是覺得你做到這般已經很不錯了。”

說到這,臉色又漸漸地變得嚴肅起來,沉聲道,“無雙你不要怕苦,你也不能怕苦,要知道這裡是魔界,不是人間。你已經到了這個位置,就必須不比你上面的八個哥哥差太多,包括我在內。魔界雖然看尊卑,但更重要的是你手上這柄槍的力道。”

白衣少年略略仰着頭,看着黑衣青年面上那沉肅的表情,良久,堅定的點了點頭,道,“我答應大哥,我一定會超過那幾個哥哥!”

黑衣青年,略帶寵溺的微微一笑,道,“可不止他們,還有我呢。若是你有一日真的超過了我,那這魔界便可以任你來去了。”

“我不要!”小小的人,卻是說出了異常堅定的話。

“爲何?”黑衣青年眼中顯出了些許詫異的光澤。

“大哥是我最尊敬的人,我不想超過大哥。只要有一天我能和大哥一樣我就心滿意足了。”有些幼稚的話語,只是那雙瞳孔中的光芒卻是異常的誠摯。

有點小小的感動,黑衣青年淡淡笑了,和聲道,“那好,那大哥就等着有一天你能和大哥一起站在魔神殿中,共同祭拜魔尊。”

聽到這句話,白衣少年有些不解的擡頭看向黑衣青年,疑惑道,“大哥,不是說只有魔界首位之人才能祭拜魔尊麼?”

黑衣青年聞言,微微一笑,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輕聲道,“若是無雙你願意,又有何不可。”

白衣少年聽到這裡,似乎明白了什麼,用力的點了點頭,道,“大哥,我會努力地。”

………………

蒼梧深淵

冰寒的水從深遠的底部涌上來,灼燙的巖流從深淵上流下去,兩種極端的溫度在這裡相逢碰撞。

就在那萬年不動的堅硬玄武岩壁上懸掛着着重重疊疊的鎖鏈,與巖流和冰水碰撞發出叮噹的響聲,每條鎖鏈上都附着一道禁錮之咒是防止着鎖鏈被這兩個猛烈的力量侵蝕也是爲了禁錮某一樣東西。

走進看,在鎖鏈之中束縛着一個身着黑色錦衣的男子,英俊的面孔已經失去了昔日的神采和光澤,那時溫和的笑意已化爲隱忍的痛苦,閉着眼,默默的忍受着巖流和冰寒之水的衝擊。

“大哥,你沒事吧!”一襲白衣立在高高的深淵之上向下俯視,風姿翩然,早已沒有了昔日的稚嫩和青澀,只因顧忌着那重重疊疊的封禁之咒,只能這麼高高的看着,不能也無法踏入半步,那面上的擔憂之色溢於言表。

困在重重鎖鏈之中黑衣青年聽到這聲喊,長睫微微動了動,接着便吃力的擡起頭,看向深淵的上方,隱隱約約的看到那襲白衣,蒼白憔悴的面上顯出一絲安慰的笑意。

強忍住身上的痛楚,勉強笑了笑,極力大聲道,“我還好,無雙你不要擔心。”

便是他使出了全身的力氣,那聲音隔着這麼長長的一段距離,仍是次第淹沒在巖流的呼嘯和水流的奔涌聲中,傳到無雙耳中只剩下那麼細若遊絲的一縷。

聽到這個聲音,無雙心中愈發焦灼,握緊了手,再也不顧忌那些,長袖一揚,長長的銀槍便漸漸的出現在空氣中,回手一握,縱身而起。

白衣在呼嘯的風中獵獵飄展開來,□□破空而鳴,那鏗然之聲直直的傳到了深淵之下黑衣青年的耳中。

仰起頭,見到頭頂上那襲白衣,那杆銀槍,以及他周身漸漸擴散開來的銀色領域,不由得大驚失色。

拼盡全力大喊一聲‘無雙不要!’自己也力氣耗盡,就這麼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