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分鍾之後,車子就停了下來。看着眼前的一個小四合院,林海就是一呆,心說這丫頭帶自己來就是爲了看看京城裡有名的北京胡同?
“下車!”
莫勝男從車上輕輕的跳下來,整個人在這跳躍之中劃出了一個動人心魄的曲線。
“這是什麼地方?”林海搓着手,終於問出了這個讓他關心的問題。
“吃東西的地方。”莫勝男說話之間,就朝着四合院走了進去。
四合院門口掛着一道奇怪的牌匾,牌匾上寫着,亂燉一氣。推開門,才知道這是一家裝修頗爲講究的菜館。房間裡的擺設跟島國的榻榻米似的,主打菜卻是東北口味的。兩個人脫掉鞋相對而坐。室內的溫度很快就上來了,有一種溫暖如春的感覺。
林海第一次在這種裝修格調的飯館裡吃飯,兩條長長的腿直覺沒地方擱,想伸一下腿舒展一下,一不小心碰住了莫勝男的腳,柔柔的,軟軟的,林海趕緊縮了回來,重新坐正了。對面的莫勝男臉一下子窘迫得緋紅,卻裝作若無其事似的,拿起菜譜把羞紅的臉給遮擋住了。
前世混跡上流社會,林海有三個多的感慨,會議多、文件多、應酬多。按說,他也算吃了不少的山珍海味了,但是這家東北菜館還是把林海給震住了。東北人大大咧咧,東北菜也秉乘了白山黑水的豪闊氣概,興之所至,天上飛的,林子裡跑的,水裡遊的,樹上結的,地上種的,舉凡可以食用的,都逃不了一陣亂燉。雖然也吃過不少山珍海味,但是這頓飯還是讓林海大呼過癮。剛纔在老首長吃那頓飯太拘束了,吃了幾下都沒有吃飽呢!
兩個人點了四道菜,酸菜豬肉燉粉條、鮎魚燉茄子、雞絲拉皮、三鮮疙瘩湯。熱的涼的,全都有了。林海一個勁的感嘆,東北菜大概是中國各大菜系中最能體現“家常”精髓的菜式,大鍋烀肉,大碗盛菜,量多,實在極了。
林海吃飯,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都遵循了養生之道,細嚼慢嚥,但是當莫勝男那雙白皙的小手拿起筷子的時候,林海差點沒把啃在嘴裡的醬骨頭掉在桌子上。
林海自忖自己閱女無數,姿色各有千秋,吃飯卻是同一種類型的:夾一口菜端詳半天,像是相面似的,小心的放進嘴裡,像是小貓舔食似的。他從來沒有見過莫勝男這種女孩吃飯的樣子。該用一個什麼樣的詞來形容這女孩吃飯快呢?林海想了半天都沒找到一個合適的,用風捲殘雲似乎毫不爲過。
林海看着莫勝男低着頭,呼嚕呼嚕的往嘴裡扒飯,偶爾擡起頭,看他發愣的看着自己,嬌嗔的斜他一眼道:“怎麼?沒見過女孩兒吃飯哪?”
林海大笑着,跟莫勝男比賽似的對着桌子上的菜大快朵頤了,那一刻,林海心裡鬼使神差的對莫勝男多出一絲好感,這女孩兒全然沒有扭捏之態,從來沒有半分的矯揉造作,率真,本色。
在最後一碗疙瘩湯被兩人搶着喝光之時,林海從桌子上的餐巾紙盒裡抽出一張遞給對面的莫勝男,兩人相視哈哈大笑。
和莫勝男吃的這頓飯,無疑是讓林海十分愉快的。莫勝男的心直口快,從不扭捏作態,讓林海覺得很舒服、自由自在。她舉止謙和,清雅持重,靚麗透明卻又不失傳統,而且,這姑娘聰明的頭腦當了兵,那簡直就是一種極大的資源浪費了!
一個印花布藍棉襖的小服務員敲敲門送來了兩杯清茶,莫勝男調皮的笑笑,一本正經的發號施令:“林海同志!”林海被莫勝男嚴肅的神情逗樂了,擡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擲地有聲的答應道:“到!”
“請接受你新的任務!”“是!”
“請喝茶!”“是!”
莫勝男見林海配合默契,像個孩子似的放肆而有節制的笑了。
“林海,咱們去爬長城吧?”莫勝男眼睛閃爍之間,興致勃勃的問道。
這麼冷的天去爬長城?虧她想得出來!
林海看莫勝男臉上興奮得有些放光,不忍心掃她的興,不可置否的笑笑,並沒有表態。莫勝男歪着腦袋看看林海,眼睛裡都是笑意,不依不饒窮追不捨的問道:“你保持沉默,我就可以視爲你默認同意了,對嗎?”
林海被莫勝男的孩子氣打動了。既來之,則安之。去就去吧。
因爲天氣的原因,冬季是旅遊的淡季,像長城這種備受中外遊客關注的景區來說,冬天去爬倒是好處多多。去長城的路不會堵,爬長城的遊人也不會太多,至少沒有旅遊黃金週時的壯觀。兩個人把偏三摩托在長城腳下存好了,就一前一後爬長城了。
應該說,這莫勝男的身體素質還是很不錯的。歡呼雀躍的大笑着,一會兒功夫就把林海遠遠的甩在了身後。站在高處衝着林海大喊:“林海,快點兒上來啊!”
身後的林海稍微加快了腳步縮短與莫勝男的距離。看着興奮得像個孩子似的莫勝男,林海擡起頭,喊了一句:“莫勝男,你別跑這麼快啊,等等我!”“你倒是快點啊,快來追我呀!追我呀!”
林海瞥了得意洋洋的莫勝男一眼,故意道:“莫少校,論長跑,我比不過你,我認輸了,我乾脆坐在這裡等你好了,你自己上去吧!”
莫勝男不知是計,見林海筋疲力盡地停下,果真坐在臺階上了,立馬像只歡快的小猴子似的,三蹦兩躥的從高處又返回來了,撅着嘴道:“好吧好吧,我們一起爬,這樣總行了吧?”
“那你就上當了!”林海見莫勝男亦步亦趨的下來了,立馬起身,跑得飛快,很快就把莫勝男甩在身後了。
“林海,你太狡猾了!”莫勝男眼底滑過一絲俏皮、溫柔而又欣喜的東西,她的心突然使勁的跳了下,嘴裡氣急敗壞的嚷嚷着,一路狂追攆了上來。
北京的冬天大多時候是晴朗的,只是偶爾會颳風。碰巧這天風不大,天很藍,白雲朵朵。
兩個人在一處高處站定,林海用手撐着頭,從側面看了一眼莫勝男,莫勝男的臉紅撲撲的,像一隻熟透了還掛在枝頭的蘋果,在陽光下,散發着誘人的光澤。由於運動過速,微翹的嘴脣顯得格外的豔麗如火,大概兩人這麼一比賽跑熱了,一把把帽子拽下來了,挽在帽檐兒裡的頭髮沒有了束縛,一下子被拉出來了,瀑布似的。
正午的陽光暖和和的照在身上,林海只覺得天是高的雲是白的風是藍的,身心一派澄明,無端的認爲冬天的北京也是惠風和暢,彷彿寒冷已經不存在,沙塵暴從來沒有光臨過北京似的。
“你玩夠了嗎?”莫勝男大笑着問林海。
“玩夠了!”
“那好,我們現在回去吧。毛老人家教導我們說,既要好好休息,又要好好工作。反正你現在也玩夠了,那你就幫我個忙吧!”莫勝男說話之間,旁若無人的伸出手掌,拉住了林海。
在莫勝男的手放進自己手心的時候,林海只覺一塊細膩冰滑的冷玉貼近了他的心,正當他心猿意馬之時,莫勝男卻咯咯的脆笑着,拉着他跑遠了。
林海無奈的搖了遙頭,雖然有兩世重生的經歷,但是面對這個似乎不按常理出牌的莫勝男,他很快就覺得束手無策了。
從長城上下來,兩個人很快就上了摩托車。轟鳴着的哈利摩托再次絕塵而去,不過這一次用的時間短了不少,只是一會兒功夫,莫勝就在一座青磚綠瓦的院子外停了下來。
“既然閒着沒事兒,那就幫我解決幾個難題吧。”莫勝男打開一個房間,指着房間裡的一本關於BMJ雜誌,輕輕的說道。
房間不大不小,一張牀,一張桌子,兩把椅子還有一個衣櫃,就是這個房間裡的所有家當了。打量了一眼這乾淨而樸素的房間,林海的目光就落在莫勝男身上。
“你剛纔陪我吃飯,還要帶我去長城玩,不是爲了賄賂我,就是想讓我幫你解決難題的吧?”林海拉過椅子坐下,衝着莫勝男調侃道。
“嗯,是這樣的。”莫勝男沒有回頭,誠實的臉坦然得像個不懂世事的孩子。
莫勝男的坦率倒讓林海無話可說了。
密集的語言交流總是讓人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林海一時興起,不自覺的就把自己前世裡的一些知識講了出來,聽得莫勝男雙眸光芒不斷地閃動。
“哎呀,天怎麼黑了?!”莫勝男在給林海倒水的時候,驀然朝外面一看,才發現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天色是不早了,我該回去了。”林海也沒想到自己居然和莫勝男談了一個下午,剛纔還歡快得七嘴八舌的莫勝男又恢復了先前的冷色,冷得讓人吃驚。
“你是要回那邊去麼?”林海從莫勝男的眼裡看到一些難捨難分。
“那邊?什麼那邊?”林海覺得莫勝男問得有些莫名其妙。
“走吧,我送你。”莫勝男也不解釋,辦事幹淨利落,說話之間,就準備開門
林海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不過當他推門而出的時候,那股股的冷風,卻是讓他突然有點後悔讓莫勝男來送。哈利摩托車啊,一個大男人坐女孩後面,有點丟人!
莫勝男的車開得很快,很快老首長住的別墅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走吧。”莫勝男一停摩托車,就輕便的跳了下來。
“哎哎哎,你幹什麼,等一等……”就在林海氣急敗壞的說你別催,我的腳凍麻了的時候,一股吐氣如蘭的氣息,迎面撲來。
“吱呀”
別墅的大門,冷不丁的被打開了,炫目的燈光像是被關了一天的頑皮的孩子似的,迫不及待的擠了出來。四個大聲談笑的老者,一見跟前抱在一起的兩個人,不由得愣住了。
林海很快就緩過神來,他看着老首長還有莫老以及兩個不認識的老者都用驚訝不已的神情看着自己,尷尬的鬆開了莫勝男。
太丟臉了!心中念頭閃動之間,林海就想將莫勝男推開,這不推還好,一推之間,就自動落在了莫小北的腰身之上,但是卻沒有半點的力量。
此時兩個的動作,更好似緊緊的摟在一起。
就在林海感到有點臉紅的時候,幸好若無其事的莫勝男已經把他放下來了,但是這曖昧的動作落在幾個老頭子眼裡,卻像無意中驚了一對鴛鴦似的。
“哈哈哈,老莫啊,看來,過不了幾天,我就要喝你家的喜酒了,我還一直擔心勝男這丫頭嫁不出去呢,現在看來,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哪!”一個比莫老還要高大的老人說話之間,在莫老的肩上一拍,壓低了聲音說道。
另一個老人也跟着起鬨,不過莫老此時和老首長的眼神卻有點不對了,這是怎麼回事,事情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
和莫老的驚異相比,老首長的腦袋轉得還是比較快的。他是託人輾轉打聽到莫老的情況的,摸清了莫老有一個孫女,一個侄孫女。而老首長的孫女是京城裡有名的大才女,不知道多少家的名門子弟惦記着。老首長雖然自忖和莫老交情不淺,但知道找這親孫子恐怕不大容易,就把目標放在了侄孫女那裡。
只是,現在一聽兩位老戰友的話,好像自己的孫子,已經把老領導的親孫子給勾搭上了。嗯,就是勾搭。這小子,什麼時候學會了暗度陳倉吶!
四個老頭善意的注視着兩人,林海哪裡經得起這種眼神的探究,詢問,臉無遮無攔的紅起來,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定定的站在那裡。
“爺爺,我送林海進去。”莫勝男面對四個老人曖昧的眼神,臉上仍然一副百無禁忌還善解人意狀。一拉林海,旁若無人的走進去了。
林海有點惶恐,他沒想到莫勝男這麼有性格,不過此時,他也只能裝聾作啞,任由莫勝男牽着他走了。
在兩人走過大門的時候,四個在國內頗有影響力的老人,一下子分到了大門的兩邊,八隻眼睛,更是朝着林海和莫勝男看了過來。
林海不知道他是怎麼走過別墅的大門,像接受檢閱似的逃過了四個老者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