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死線

“就這樣結束了嘛?”

“啊……真的很不甘心啊,我……”

“明明暗自對自己說好了,要去拯救他們的……我已經……不可能實現了嗎?”

“誰啊……叫着我的名字……”

“爲什麼,要哭泣呢?…………”

【哥哥!!!】

意識都將模糊的人突然感覺到一個有些暖意的身體撲到了自己身上,緊接而來的,是一個溫熱的擁抱。

呼呼的風聲似乎都已經停止了下來,空氣中依然漂盪着細密的骨屑,白色的細密殘渣不停的從灰色的天空中降落而下,猶如寒冬的一場細密小雪。

孟炎不願意睜開自己的眼睛了,他後悔了。

彩馨的衣服已經被染成了七彩,那是胭脂龍最純粹的血液。

他不想知道,在那種時刻,彩馨是如何把自己救出來的。現在得他,只關心一個…………

【你這個……笨蛋!!】

在這個“龍族墳地”,所有的事情似乎都變得不可預知。

那黑色颶風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消失不見了。

灰色的霧氣又開始漸漸的平穩下來,龍骨已經被捲到了不知道哪裡去了。孟炎重新踩着黑色的土地,揹着彩馨一步一步的往不知名的地方前行而去。

彩馨的情況很不好,她的兩隻手上面的血肉都裂了開來,長長的裂紋深深的嵌在她的身上。

同時,她的腳上,脖子,臉頰。這些地方都有些細小裂紋。

孟炎深知,這是力量使用過渡,甚至透支。強大的負荷,傷到了自己的身體。

這種情況,孟炎再清楚不過……

包紮她手臂的時候,孟炎已經不願多去猜想什麼了。

不要說什麼,能不能復原。復原後究竟會不會出現什麼問題。

現在,能不能保住她的性命,孟炎都不敢做保證……

“一切都是這個地方!!”

孟炎不願意顧慮自己的身體情況,他揹着彩馨,不知不覺已經走了很久。

泛着奇異顏色的血液混着孟炎的血融入了地面,最終浸入了灰色的土地。

孟炎死死的看着前方那灰濛濛的霧氣,他不知道,究竟還有什麼再等待着他。

此時,整個龍族禁地裡面,沒有一絲的風,沒有一點的聲音。

猶如死寂……

一路而來,驟然以孟炎的身體,也開始漸漸不支。

最後,彭通一聲……

世界……慢慢消散在了眼前……

…………

…………

“孟炎!快過來,詩羽那傢伙又欺負我!”

十七捂住自己的腦袋,雙眼微紅,看起來格外委屈。

她跑到了孟炎的背後,拉着他的衣角……

雅琪擔憂的跟在她的身後,不停的安慰着她。

孟炎微微愣神,“十七……”

這個時候,詩羽哈哈大笑的走了出來,他笑着看了看躲在孟炎背後的十七,說道,“怎麼?孟炎,你還想和我切磋一次嗎?”

“告訴你,這一次我可不會放水了喔!”

騎士不知道從哪裡走了出來,笑罵道:“孟炎!這一次,別給他機會,快把他打趴下!看他還能得意多久!哼。”

晴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不滿的道,“你們啊,就不能有一天安靜下來嗎?”

詩羽憤憤的說道,“好你個騎士,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你!把你這第二的位置給奪下來!”

騎士哈哈一笑,似乎是想起了什麼好笑的事情,“看來上次沒把你燙過癮啊!”

詩羽微微一笑,“這一次,可不會大意了呢!芙蘭,輔助我!”

詩羽的身後一個身影漸漸走出,他無奈的搖了搖頭,“詩羽,騎士,你們自己玩吧。別把我拉進水了。”

孟炎不自覺露着微笑,“大家……要一直在一起啊……”

詩羽疑惑的問道,“說什麼呢?我們不正是在一起嗎?還什麼上古巨龍?!是個笨龍吧?笨龍吧!”

十七不滿的從孟炎背後說道,“詩羽你這個傢伙,再這麼說孟炎,我就……就把你開除公會喔……”

詩羽一愣,“別啊,會長大人~”

“哈哈,詩羽,你個慫貨!”騎士如此毫不留情的嘲笑道。

晴笑着說道,“騎士,我可是也有這個權利吧?”

騎士笑着的臉頓時垮了下來,“晴,不是吧?!”

芙蘭和雅琪站在一旁,笑個不停,“你們還不都是一樣!”

詩羽疑惑道,“什麼樣?”

晴,芙蘭:“慫樣!”

一陣笑聲就這樣在人羣中穿了出來。

孟炎輕輕的笑了笑,似乎在這個時候,他才完全的放鬆了下來。

不知不覺的,天空漸漸的黯淡了下來,笑聲也漸漸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突然發出的一聲巨響!

“轟!!!!”

一棟破碎的高大建築轟然倒塌,在地面不停的抖動中帶着無數的煙塵飛了起來。

天空中再也看不見夕日的藍白,四處起火帶起的漆黑色煙霧早已籠罩了上空。

火紅的雲海帶着略微黑色的氣流蓋在天空上。

“騎士!騎士!!!”

一道急切的呼叫聲吸引了孟炎的注意。

孟炎看了過去,廢墟的一角,一個男子座靠在廢墟里面。他的腳下正在流淌着赤紅的血液。

細細潺潺,流了一灘……

他的腹部,胸前被什麼擊中,塌陷了一大部分。露着血肉模糊的傷口。

騎士……往日的朋友,現在已經即將離去了嗎……

呼喊他的人,正是平日裡和他吵吵鬧鬧的詩羽。

他的情況也並不比騎士好多少。

身體上,紅的綠的,各種各樣的顏色沾滿了他一身。

頭髮也離奇的變成了灰白,他的嘴角那一道殘存的血跡似乎還沒有乾涸。

充滿了血絲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已經漸漸離去的生靈。

孟炎忍不住低聲喊了一聲,“詩羽?……”

然而他似乎根本沒有聽見一般…………

天空中,一道火紅的巨大火翼滑翔而過,蓋住了地面上空無一切的廢墟。

…………

孟炎努力想向天空看去,無奈,周圍的一切漸漸開始消失……

再次能夠看清楚周圍的時候,孟炎突然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身處一個房間裡面。

“咳咳咳……”一連串的咳嗽聲不斷的從房間的門裡傳出來。

孟炎輕輕的走了幾步,緩緩的推開了那道門。

一張白色的大牀,以及牀上面虛弱的人都一一落入他的眼中。

孟炎一呆……那個人,他可是異常的熟悉…………

“十七!!”

面對孟炎大聲的咆哮,虛弱的十七似乎根本就沒有聽見……

她虛弱的睡在牀上面,眼中漸漸流出淚水…………

孟炎不敢相信的說道,“爲什麼!爲什麼?!!”

“怎麼會這樣,十七!!你能聽見嗎?怎麼會這樣?!!他們呢?芙蘭呢?!雅琪呢?!!”

十七依然毫無反應,蒼白色的臉頰半埋在被子裡。

孤獨的…………

哭泣着…………

孟炎伸手想要抓住十七的臂膀,卻發現自己的手從十七的身體上穿透了過去……

“怎麼?!!”

“不會吧?!!爲什麼?爲什麼?!!!………………”

十七自顧自抽泣的說道:“芙蘭啊…………”

“咳咳咳…………”

“你終究……咳咳…………還是……”

“扔下我了嗎…………”

模模糊糊的話語一字不漏的落入了孟炎的耳中,他看着哭泣的十七,滿臉的不可置信……

“芙蘭…………丟棄了你麼………………”

“十七!十七!!”

牀消失了,十七也消失了……那個房間,那個屋子……通通消失不見了……

孟炎捏着自己的手,他不知道該怎麼來描述自己的心情。

“是悲傷?哀愁,憤怒,還是絕望?”

再次出現的地方,是一個寬大的廣場。

白色的地磚一塵不染,孟炎站在上面,似乎都能透出自己的影子來。

不過,他怎麼也看不清自己的樣子……

“踏踏踏”的一連串的腳步聲漸漸響了起來,一個孤獨的人影慢慢出現在了廣場的一角。

黑色的長髮夾雜着一律白色。略微有些白皙的臉龐帶着沉重的表情。

她慢慢的往廣場的中央走來。

“芙蘭?!!”

孟炎疑惑的喊了一聲,眼前的這個人,正是不知去向,拋棄了十七的人。

他很想衝上去,抓住芙蘭的衣領問個明明白白。

但是,就如他想的那樣,他的手臂,穿透了芙蘭的身體……

而芙蘭,也就像是根本沒有聽見一般。獨自的走着。

“你來了?……”

沉悶的女生突然響了起來,孟炎一驚,這個時候才發現。

芙蘭的面前,已經不知道什麼時間站了一個人出來。

那是一個白髮赤瞳的瘦小影子,一身同樣白色的連衣裙穿在她身上。

露出來的手臂和腳上卻佈滿了黑紅相間的怪異紋路。

顯得很妖異,很危險……

“阿雪,她們呢?”

芙蘭站在她身前停下了腳步,疑惑的問道。

阿雪?孟炎看着那個妖異的女孩,半晌才記起那個絕對能力者來!

她看着芙蘭,露出歡樂的笑容來,問道:“你答應了?”

芙蘭輕笑了一聲,說道,“那種事情無關緊要,你把她們放了吧!”

說道這裡,孟炎看到芙蘭的眼中閃過一絲特殊的神色,她看着阿雪說道,“你以前,不是這樣的。阿雪…………”

阿雪哈哈笑了起來,那原本沉悶的聲音,變得異常尖銳。

突然,一把憑空出現的通體漆黑的長劍浮現在半空,直直的,狠狠刺向了芙蘭的身體。

“唰”的一聲……

穿透而過……

紅色的血液飛濺而出……灑了一地…………

“?!!芙…………芙蘭!!!!”

“阿哈哈哈哈哈哈……………………”

孟炎還沒有跑到芙蘭的身邊,芙蘭的身子就已經消失不見了…………

留下的,只有那尖銳的笑聲,久久迴盪……

白色的霧氣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起的,再也看不清周圍的孟炎就這樣在霧中獨自徘徊着。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兩道模糊的身影逐漸出現在了孟炎的視野。

孟炎快步走了過去,果不其然。這兩個人正是晴和雅琪……

她們互相依靠,一步一步艱難的移動着腳步。白色的霧氣帶着一股凌冽的寒氣,凍得她們身體有些發紫。

流露着痛苦和絕望的雅琪,眼神裡寫滿了恐懼和害怕,在晴的攙扶下慢慢移動着。

晴一邊不停的鼓勵着說着什麼,一邊留着眼淚望着前方。

似乎在那裡,有什麼重要的東西等待着她一樣。

孟炎看了看那裡……

什麼也沒有…………

除了白霧,依然是白霧…………

她們慢慢移動,穿過了擋在道路上發呆的孟炎。

猶如根本就沒有發現有這個傢伙的存在一般。

一雙鮮豔的紅色腳印留在她們的身後,孟炎癱坐在地上,不知如何是好……

一股暖和的光芒從天空中漸漸照射了下來,驅散了大片的白色霧氣,照耀在孟炎和她們身上。

那是一個紅色的小球。燃着赤紅色的火焰,跟着她們緩緩移動着。

孟炎驚訝的看到,晴的背後,赫然有着一道深深的傷口……

“滴答滴答”順着她的衣角,滴落着……

終於,白色的霧氣消散了……

她們的面前,逐漸露出了寬大的海面,紫紅色的太陽正在慢慢升起。

那一股柔和的陽光照在晴和雅琪的臉頰上面,化成了一道淺淺的紫紅。

面對這樣的情景,晴突然笑了笑,輕聲說了一句,“看到了呢……”

然後……她再也沒辦法支撐自己,就那麼軟倒了下去。

“………………”

“……晴……?姐,姐姐?…………”

雅琪倒在地上,一臉不可置信的看着身邊的人影。

眼淚不可制止的從她的眼中流淌而出,“晴!晴姐姐!!”

“不會吧!!說好要一起回去的!!快起來!!…………”

“快起來啊!!!”

孟炎低沉的看着雅琪獨自一人跪坐在晴的身旁哭泣着,他一眼不發。

就那麼死死的看着…………

太陽越升越高,光芒也越來越強烈,驅散了更多的霧氣,也驅散了周圍的一切……

等到孟炎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不在她們身邊了。

一股清新的泥草清香裹在柔和的風裡,緩緩的吹過了孟炎的臉龐。

龍谷?

“什麼時候,我回到這裡來了?”

孟炎呆呆的看着這個熟悉的山谷,發着神。

“孟炎哥哥!孟炎哥哥!”

一個彩色衣服的女孩從天上緩緩的飛了下來。長長的七彩髮帶飄蕩間,她已經來到了孟炎的身前。

“孟炎哥哥,你在這裡幹什麼啊?快點過來吧,龍族大典就要開始了啊!”

“龍族大典?”孟炎疑惑的問道,“那不是新任龍族族長繼位的時候纔會舉行的盛大儀式嗎?”

彩馨疑惑的說道,“是啊。可是今天不就是族長繼承的大日子嗎?快來吧,少了你可不好玩了!”

帶着不解和疑惑,就算是拼命了想着事情,孟炎依然不知道今天究竟是誰在繼承族長之位。

“是誰繼承族長之位啊?”

彩馨停下了自己的腳步,怪異的看了看孟炎。

在孟炎不解的眼神中摸了摸他的額頭,自言自語道,“奇怪,沒有生病吧?怎麼今天竟說胡話?”

“啊啊~要是再不快點,就趕不上了啊!”彩馨推着孟炎加快了腳步。

龍谷中心,那個歷代族長生活的地方。在這一時刻失去了安靜的氣氛。

大大小小的巨龍降落在這裡,實力高深的也都一一化爲了人形。

他們無不面露笑容,看起來格外的高興。

孟炎被彩馨帶着落在這裡之後,那些龍族的族人們,紛紛的向他們行着禮。

畢竟,孟炎可是龍谷的大皇子來着。

巨龍一直很講究禮節,在今天這個大節日裡,應該也會更加註意和仔細吧。

孟炎是這樣想的。

典禮在中心那個大平臺舉行,孟炎和彩馨走過去的時候,那裡也已經是人滿爲患了。

這裡,沒有巨大的龍族,都是以人形安靜的站在這裡。

一個碩大的赤金色巨大六芒星陣鑲嵌在地面上。

老族長就站在魔法陣的外圍。

孟炎和彩馨一起,來到了老族長的面前。

孟炎微微低下了自己的頭來,輕聲喊道,“父親……”

老族長看了看他,他的眼中露着欣慰和贊同。

“孟炎……好孩子……”

孟炎微微一愣,自己的父親,什麼時候這樣對自己說過話了?!

“父……父親!”

低下頭的孟炎,壓抑着顫抖的身體,艱難的喊出了這句話。

同樣的兩個字,所代表的含義,卻已經完全不同……

等到他擡起頭來時,卻陡然發現,一切都不存在了。他的父親,彩馨。

龍族族人,龍谷!

族長繼承典禮……

全部都消失的乾乾淨淨……

【孩子,這些……你已經看到了吧?】

周圍暗淡的空間中,突然傳出來的巨大的聲音。

孟炎疑惑的看着周圍,疑惑問道,【你是誰?我?!我這是在哪?!】

【我就是你一直尋找的東西啊!】蒼老的和藹聲音從四面八方響了起來。

虛幻的聲音縹緲無煙,似乎隨時都會散去一樣。

【你是…………您難道就是……】

孟炎驚訝的對着周圍詢問着……

【好了……來到這裡的目的我也知道了……你想,獲得力量?拯救同伴?】

孟炎點了點頭,他站了起來,語氣恭敬了許多,【是的。我需要力量……】

【咕咕咕咕呵呵呵哈阿…………】

“他是在笑嗎?”

【哪個巨龍不崇拜力量?你的理由太輕微了。所以,你必須付出一些東西,你願意嗎?】

也不知道是不是孟炎的多慮,空氣中那和藹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了起來。

【需要我付出什麼?】孟炎小心的問道。

詢問者似乎知道孟炎在擔心着什麼,安慰着說道,【放心,並不是什麼對你特別重要的東西……,只要……】

【這個七彩龍的生命就可以。】

孟炎一愣,隨後,他看到了平躺在自己身邊不遠的那個人影。

【彩馨……】孟炎愣神之後,猛地說道,【這個不可以,能不能換別的?!】

那個聲音頓時發起了怒火來,【混賬!!!】

【你以爲你有什麼資格和我談條件?你也看見了,那些白色皚皚的巨大骨頭,就是那些企圖和我講條件的傢伙。你,不想變成那樣吧?】

話到了最後,變成了有些詭異的詢問。

孟炎知道它指的究竟是什麼……

“原來,這些族人,都是死在了它的手裡嗎?”

“自己,只要付出彩馨的生命就可以了嗎?”

“…………”

“………………”

“……”

“哈……”

“果然,自己還是可以決定的啊……”

想到了這裡,孟炎露出了一絲微笑,他擡起了頭來,望着四周漆黑色的空間,重重的說道。

【恐怕,……】

【要讓你失望了呢…………】

【龍神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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