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翩躚站起來。
閃光燈再次不斷響起。
而這一次衝她而來的問題都變得溫和無比。
“請問沈翩躚小姐會要求蔚嵐向你道歉嗎？”
“請問沈翩躚小姐在無辜被罵的時候有怎樣的心情呢？”
“請問沈翩躚小姐你會要求公司怎樣處置蔚嵐呢？”
“請問……”
沈翩躚沒有回答。
她沉默的將整個會場一一掃視，那些剛剛還對她如同仇人般眼睛裡染着火光的記者，那些剛剛還對着她咔擦不停比激光還刺眼的閃光燈，那些剛剛還對着她不斷湊近像是怪物的嘴巴一般黑洞洞的鏡頭。
短暫的時間裡，他們又變了樣子。
彷彿剛纔氣勢洶洶的逼迫從來沒有發生過。
變得這麼快，這麼絕對，沒有一點過渡的理所當然。
沈小姐淡淡的笑了笑，黝黑的瞳孔裡沒有絲毫情緒。
“我的記者招待會已經結束了，接下來輪到師姐的個人秀。”
她意思意思的微微彎腰，
“大家提問愉快。”
她擡步離開。
淺藍衣角依舊明朗，卻不再如來時一般飛揚輕快，只沉靜安順的垂落着。
她從人羣中走過，人羣爲她自動分開。
鏡頭裡的少女面色平靜的消失在門後。
記者們便再度合攏，潮水一樣涌向沒能脫身的蔚嵐。
招待室再次喧鬧起來，彷彿在重現沈翩躚所面對的場景。
而蔚嵐呆呆坐在位置上，看着無數的鏡頭和閃光，突然想起了昨天進總裁辦公室時聽到的程總的最後一句話。
他背對着門口，向着落地窗，聲線平淡優雅如同大提琴。
他說的是，“明天之內我要看到結果。”
原來這個結果，不是讓沈翩躚滾出娛樂圈。
而是要讓我滾嗎？
閃光燈咔擦咔擦的響起，風光多年的一姐蔚嵐，眼角終於落下了一滴不堪負重的眼淚。
·
沈翩躚站在公司門口。
早上還在這裡圍了一圈的嵐家軍此時已經不知去向。
有阿姨正在打掃滿地扔着的橫幅。
那些“沈翩躚道歉”“嵐姐不能受委屈”的字樣全部皺皺巴巴，被掃帚掃進了垃圾箱。
像是一場盛會的尾聲，留下滿地狼藉。
今天天氣很好，沈翩躚深吸一口氣，伸手擋住太陽，然後手指岔開兩個縫。
陽光從指縫間傳過來，投入她的眼睛，將瞳孔染得明亮耀眼。
沈翩躚眨了眨眼睛，聽到背後靈一樣的劉秘書靜靜出聲，
“高興嗎？”
“不高興，”她放下手，輕描淡寫的笑了笑，
“大家大約都會覺得這是大反轉是我的大翻身，大家也都覺得我應該爲這件事情感到憤怒爲這最後的結果感到揚眉吐氣得意洋洋。”
“可是他們忘了，這件事情對我來講原本就是無妄之災，結果是不好的，等待我的只怕會是雪藏和以後更加艱難的路，結果是好的，我只會爲平白遭到一場辱罵和逼問感到莫名其妙和憋屈，”她轉頭看向劉秘書，反問道，
“我又爲什麼要覺得高興呢？”
劉秘書爲這個意外的答案愣了愣，
“可是蔚嵐從此就會被逐出公司……。”
“我從來沒在乎過蔚嵐會怎麼樣，”沈翩躚打斷他，重複道，“她會怎麼樣本來就和我沒有關係。我只不過是想好好拍戲，留下更多好作品，快速成名然後做我自己該做的想做的事，這無關其他任何人。”
“這一次的事情，只是讓我初步真正瞭解到這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圈子，”沈翩躚嘲諷一笑，“人們輕信、易怒、破口而出的辱罵可以匯成大海頃刻淹沒一個人。”
“他們上一秒對你如同仇人般拔劍相向步步緊逼，下一秒卻可以言笑晏晏溫和友好彷彿從未有過硝煙。”
“這是真正變臉比翻書還快的媒體，還有羣衆。”
沈翩躚擡頭看着太陽嘆了一口氣，
“所以以後啊，這個圈子裡的很多事情，都不能當真。”
劉秘書默默點頭，隨後卻看到少女突然轉頭看着他慢慢道，
“之前就想問了，你爲什麼能篤定我是受害人？”
“還有，這種節目組都沒有的原樣視頻，你又怎麼會有？”
面對少女目光裡鋒利的懷疑，劉秘書心裡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