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月傑躬身,雙手將遊刃扶起:“此事並非因你而起,且最終也是本王下的軍令,因而你無需自責,倘若你果真內疚,戰場之上大可多殺幾名敵將爲佑漁將軍報仇!”
“是,末將定不負太子所望!”遊刃含淚恨道。
“本帥知道你與那佑漁將軍私交甚好,還望遊刃將軍莫要過於傷懷!”龍月傑安慰遊刃道。
“末將明白!”遊刃道,“既然庫狄風已然受傷,鮮卑勢必軍心大亂,咱們何不趁此機會打他個趁其不備。”
“不可,莫要讓仇恨亂了心智——第一,鮮卑副將庫狄雨亦乃常勝之將,想必你自然知曉,庫狄風受傷後庫狄雨依然可以統率鮮卑大軍作戰!第二,此次鮮卑大軍訓練有素,能於極短的時間之內於混亂中集合完畢,顯然有備而來!第三,鮮卑作戰時輔以奇怪的號角聲作爲暗號,戰術難以琢磨;因此且不可輕舉妄動!”龍月傑對遊刃分析道。
“那如今之計該當如何?”遊刃心中糾結不安,不知所措。
“你可聽得懂他們的號聲是何用意!”龍月傑想了想突然問道。
“末將不知!”遊刃謙道,“還請太子殿下賜教!”
“本王亦無從推測!”龍月傑蹙了眉道,“爲今之計只有‘調虎離山’!”
“‘調虎離山?’”遊刃重複道。
“對!我軍主力暫回原地安營紮寨,一日後,你帶一萬人馬圍困鮮卑吐谷。切記,只圍困,無需斬殺部落首領。倘若庫狄風拔營前去營救,你佯裝敗陣,不戰而逃,往此處而來。鮮卑軍馬衆多經不起一再行軍,待其來回奔走,軍心潰散,陣腳漸亂,我等再來個前後夾擊,打他個措手不及。”龍月傑思忖道。
“此乃棋出險招啊!”遊刃不無擔心地道。
“嗯,”龍月傑面色凝重地道,“雙方實力相距甚遠,無論如何謀劃均不得不‘棋出險招’!”
“玖然!”蘇若晨努力張開沉重的雙眸,喊道。
“太子妃,玖然在此!”玖然連忙湊上前來,只見其面色匆匆,臉上隱約可見烈日灼傷的痕跡。
“跟了我,倒叫你受苦了!”蘇若晨盯着玖然臉上的曬傷,心疼地道。
“太子妃這說的哪裡的話!”玖然道,“是奴婢未曾照料好太子妃,讓太子妃受苦了纔是!”
“本宮臉上可曾曬傷?”雖然仍有些頭痛,但蘇若晨忍不住掙扎着坐起身來,焦急地問道,“快拿銅鏡來!”
見玖然臉上曬傷如此嚴重,蘇若晨立刻會意,自己同處烈日之下定不會倖免一曬,因而不自覺地伸手輕摸自己的面頰,只覺一陣火辣辣地疼。
雖說蘇若晨深知龍月傑並非只重容顏之人,但蘇若晨仍是內心難安——“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龍月傑對蘇若晨如此嬌寵難保並無一絲因蘇若晨容顏俏麗之故,倘若龍月傑因蘇若晨曬傷而心中略有介懷,蘇若晨日後定然無法再坦然接受龍月傑的寵愛,甚至會將龍月傑的寵愛當作同情,因而抑鬱此生。
世間男子只知衆女子不惜日日費時費力只爲將自己打扮地花枝招展奪人眼球,而女子那般“女爲悅己者容”的心思又豈是世間男子得以猜得到的?
“太子妃莫動!”玖然見蘇若晨伸手向臉上探去,立即捉了蘇若晨的手,安慰道,“雖說夫人臉上有些許曬傷,但並無大礙,如今已然上了藥,幾日便可好全了。”
玖然絲毫不提銅鏡之事,而是有意強調已然上了藥,蘇若晨的心思也便暫時被轉移了去。
“還要幾日才能好全麼!”蘇若晨面色焦急道,“我們還要去尋一禪法師,路上已一刻都耽誤不得!”
“可是,您這傷摸不得亦曬不得,更不能見了風……”玖然一急,竟漲紅了臉。
“但尋找一禪法師纔是我們此刻的當務之急啊!”蘇若晨更爲急躁,臉上略帶慍色。
“不用找了,一禪就在這相府之中!”藍姐兒推門而入,手中端了一碗尚冒着熱氣的湯藥,“大夫說,太子妃先是受了寒,又中了暑,如今仍燒着方纔我去給太子妃抓了點藥來熬了,太子妃趁熱喝了吧。”
“多謝藍姐兒!”蘇若晨欠了欠身向藍姐兒拜了謝,掩飾不住內心激動地問藍姐兒道:“姐兒方纔說找到一禪法師了!”
“對,是一禪救我等出了那荒嶺,送我等來到這相府的!”藍姐兒不鹹不淡地解釋道。
“姐兒的意思是……那位老僧便是一禪法師!”玖然恍然大悟,震驚地道,“我早該想到的!除了一禪法師,姐兒還會對哪位法師流露出那樣的情愫!”
玖然只顧兀自嘆息,全然沒有注意到姐兒的表情變了又變!
“呵呵,”蘇若晨自是對此盡收眼底,只是抿了嘴笑着,問藍姐兒道,“姐兒可曾將那玉佩與玉盒交由一禪法師看?”
“沒有!”藍姐兒似是仍舊有些生玖然的氣,對蘇若晨的問題不甚熱情。
“縱是如此,咱們即刻再去找一禪法師與他說明吧!”蘇若晨並未氣惱。
玖然見蘇若晨作勢欲下得牀去,急忙上前攙扶。
見此,藍姐兒不疾不徐地將藥碗遞過來道:“不用找了,依他的性子,一會兒定然會假惺惺地過來的,咱們在這兒登着便好。太子妃,讓我來伺候您喝藥?”
不過看藍姐兒的表情,並不像是真正會伺候蘇若晨喝藥的,充其量只是客套一下吧!
“給我吧!”玖然說着接過碗去,盛了半勺藥汁,輕吹一下,小心翼翼地向蘇若晨口中送去。
玖然倒未多想,只是覺得伺候太子妃的事自然應當由自己來做。
大半年以來蘇若晨幾乎每隔不長時日便會喝一段日子的苦藥汁,因此一看這草藥便禁不住輕輕蹙起眉來。然而這小小的面色變化未能逃得過玖然的眼睛,玖然看於眼中,痛在心裡,因而爲難地道:“沒有蜜餞,太子妃能喝得下麼?要不你稍等,奴婢爲太子妃討些蜜餞來吧!”
蘇若晨見玖然作勢便要起身,立即拉住玖然的衣袖道:“
湊合着喝吧,如今在相府做客,比不得在太子府——在此打攪人家已然很是過意不去了,怎能再去討要蜜餞!”
“哈哈,”一禪推門而入,“阿彌陀佛!是哪個說在人府上做客便不能討要蜜餞的!”
“一禪法師!”蘇若晨禁不住驚呼出聲。
下一瞬,反應過來的蘇若晨與玖然面上帶着複雜的笑容看向藍姐兒:“先知啊!”
“是心有靈犀吧!”玖然調笑道。
“你們所言何事?”覺察到氣氛有些怪異的一禪也跟着看向藍姐兒,“貧僧似乎有些聽不懂了!”
藍姐兒不自然地咳了兩聲道:“我可什麼都沒說!”
“呵呵,”一禪法師並不甚介意,轉而笑道,“貧僧是來送蜜餞的!”
“多謝法師相救,法師救命之恩晨兒沒齒難忘!”蘇若晨亦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般,轉而對一禪作揖謝恩道。
“太子妃何出此言,貧僧本是舉手之勞,且算起來貧僧尚未報答太子妃相贈僧衣之恩呢!”一禪謙道。
“區區僧衣,何談報答,即便需要報答,亦早在相救龔奶奶之時便已還清,這一次,便又是我欠法師的了!”蘇若晨笑道。
“倘若談及搭救建國夫人一事,本乃貧僧分內之事,只可惜是貧僧去晚了一步,沒能救得了建國夫人的性命!”談及此事,一向淡泊的一禪竟流露出幾分遺憾。
“如此說來,您與建國夫人本已相識?”蘇若晨見此立即追問道。
“嗯,算是相識,卻算不得熟識!”一禪答道。
蘇若晨與藍姐兒對視一眼,“那敢問一禪法師,建國夫人可曾向您提及半月玉佩與玉中玉盒之事?”
“太子妃怎知玉佩與玉盒之事?”一禪聽聞蘇若晨如此一問不禁正襟危坐道。
“此事說來話長!”
蘇若晨、藍姐兒與玖然不禁將事情的前因後果細細講述了一遍。
“如此說來,貧僧要等的人便是太子妃不會有錯了!”一禪聽完蘇若晨等人的敘述確定地道。
“此話怎講?”蘇若晨壓抑着內心的驚喜,急忙問道。
“那還要自貧僧的師父收留貧僧之事開始說起,”一禪回憶道,
“當時貧僧乃江湖七惡之一,雖說爲人不齒,但當時亦算叱吒風雲,只是造化弄人,一朝不慎,貧僧被自己一向瞧不上眼的無名小輩暗算,並打成重傷。“虎落平陽被犬欺”,衆多仇家趁此時機聯合起來,對貧僧一路追殺。
由於貧僧當年種下了惡因,父母親友無一不死的死、傷的傷,甚至有些都離奇失蹤了,因此貧僧身負重傷,走投無路,卻無處可去。
然而幸得佛祖保佑,貧僧被逼至絕境之時,慌亂中逃到青雲山,暈倒在青雲廟廟門前,爲貧僧師父所救。
當時青雲寺中衆僧衆對師父與貧僧乃是一片斥責譏諷之聲。且因爲此事,剛剛升任寺裡方丈的師傅不得不自動革去方丈一職方得以強行將貧僧留於寺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