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161父子對決(2)

摔倒在地,百里騰飛頓時慌亂了起來,起身之後便立馬揮舞着長刀斬斷了數根棘刺過來的長槍,然後二話不說的向着外圈殺了出去!

他在向外殺,而蔣崢嶸等人則是再向內殺,不多時,他們之間的距離便已經相當之近了,不過在此時,連續兩聲箭響卻是清晰的傳入了在場衆人的耳。 隨後,一前一後兩隻鐵箭便一齊射了百里騰飛的後心!

第一支箭只是擊穿了百里騰飛的外甲,沒能將之刺穿,但第二箭,卻是將第一箭的箭頭給打得鑲進了百里騰飛的骨肉之,讓他發出了一聲悶哼!不過好歹,蔣崢嶸終於是浴血入陣將他救了出來,之後,他便讓出了自己馬給百里騰飛,而自己則是提着槍與泰安禁衛軍混戰了起來。

了馬,後悔不已的百里騰飛自然是沒命的逃,但他再快,卻也快不過林在野的箭!在一聲劇烈的弓響之後,又一支鐵箭流星一樣的射向了他的後心!

這一箭的角度極爲刁鑽,正好在前兩箭的創口之,而且力道更大,速度更快,若是了,百里騰飛不死也得重傷!

然而,在秦政瞳孔一縮,有些頭暈目眩的時候,一支不知道哪裡飛來的木箭卻是陡然間飛射了過來,將林在野的箭矢打得碎裂了開來!

“什麼!?”

自己高速一箭居然被人攔截,林在野頓時驚叫了起來,然後根據箭的軌跡,向着東北山坡望了過去。

此事,那一片樹林之間,一個身着青衫的年輕人正駕着一匹北方駿馬,傲然而立。他跟林在野長得很像,唯一不同的,是他們的眼神,一個兇戾,而另一個,則滿是平和。

“逆子!你居然沒死!?”

認出林曉風,林在野彷彿是化身爲了一隻失控的野獸,大叫着毅然決然的挽起了弓,對準了他。

這個距離,如果是普通弓手,是肯定難有作爲的,但是對於手執玄鐵長弓,箭術驚人的林在野,卻不然。他只將鐵弓拉得半滿,一支帶着破空聲響的利箭便“嗡”的一聲攢射了出去,筆直的射向了林曉風。

這一箭穿過了飄舞的大旗,也刺破了飛落的血滴,只一眨眼便來到了林曉風面前!

只可惜,林曉風已經今非昔,那看似快速無的箭矢,從飛出的那一刻,便已經被他捕捉到了軌跡,所以他只微微的一偏頭,便讓過了那一箭,隨後更是一伸手,直接抓住了那支箭的尾巴,將之握在了手心。

“父親!你因何殺我?”

抓住了那支箭之後,林曉風依舊是一臉的淡然,但卻大聲的問道。

“你不忠不孝,不殺你,留着讓人笑話麼?”

聽見兒子的問話,林在野冷漠的回道。

“好一句不忠不孝!那麼請問父親,我不忠的是誰?不孝的又是誰?”

這一刻,林曉風雖然也是一臉冷漠,但是下脣,卻是微微的抖動了起來。

“你——”

這個問題,頓時把林在野給問住了,他噎了半天,沒能說出一個字來,一張老臉漲了個通紅。

“我自離家,便從不敢忘記父親的教導!君臣父子!您讓我忠君,我做到了,至今,我林曉風雖然不曾有功於王室社稷,但卻也並無任何過錯,更沒參加過任何叛亂!您讓我尊父,我也做到了,當日景泰峽一戰,我本可取父親性命,但卻故意射偏,讓您將我一箭穿心!父親,曉風已經死過一回了,您爲何還要殺我?”

臉面無表情,但說到痛處,林曉風終於是落下了淚滴,而他最後,更是再次問出了這樣一個讓林在野不知道如何回答的問題。

“戰場無父子!你我立場不同,所以你該死!”

沉默了良久,林在野終於是漲紅着臉,竭斯底裡的叫喊了起來,而隨着他的叫喊,他手的弓箭更是直接拉得圓滿。

“好一個戰場無父子!你先是助紂爲虐,與周通以下犯,侵犯東波海王室,是爲不忠。又窮兵黷武,殘害各地忠良,是爲不義。如此不忠不義,實在不配做我林曉風的父親,今日我林曉風便大義滅親,還這天地一個清靜,也還我自己一個公正!”

林在野如此不堪,終於是熄滅了林曉風的最後一絲希望。所以在說完這樣一段義正言辭的話之後他便也跟着挽起了手的鐵弓。

此後,再無任何言語,有的,只是無聲的殺意,以及出神入化的箭術!

在這一刻,林在野的“朱雨箭法”終於是顯現出了他的長處。他知道自己深陷軍,很難移動,而且地勢較低,處於劣勢,所以他便想到了用箭矢來封住林曉風走位的辦法。

所謂的朱雨箭,其實是一引多發,以一次拉弓動作,射出三到六支箭矢,這種劍法最擅長的是羣攻,但在單對單的時候,也能起到封位的其效,所以非常的強大。

對於這種林家的家傳箭法,林曉風自然也有所瞭解,不過他自小叛逆,並不覺得一箭多發有多強,所以並未用心學習,反而是在刻苦的鑽研單發的連珠箭。這一刻,他終於是算是體會到了叛逆的後果了。

不過,叫苦歸叫苦,林曉風手的箭,卻並沒有出現絲毫的偏移!

他不是不想躲,而是知道不能躲,因爲他一旦躲了,他的箭便會失準,對林在野再無任何威脅,而他自己,則會全然暴露在林在野的連番攻擊之下。那樣一來,他可真的死定了!

所以,他只能以攻代守——拼着硬挨幾箭,他依舊是接連着射出了自己的三支連珠箭!

林在野低估了兒子的堅韌程度,而林曉風,也是低估了父親的自大程度,他們都在等着對方躲讓,只不過林在野是想要林曉風死,所以逼他躲讓,而林曉風,則是想要父親活,所以盼着他收回“朱雨箭”改用“連珠箭”與他對射。

相同的期待因爲着不同的目的,自然也發生了更加難以預測的效果!

最後,想要殺人的林在野被林曉風一箭射的咽喉,倒在了血泊。而只是想要逼退父親的林曉風,卻因爲用兩支連珠箭對掉了兩支射向自己要害的箭矢,所以雖然渾身插滿了箭,並倒在了地,但卻終究還是活了下來!

望着遠處山坡倒在血泊的兒子,林在野有些不可思議的捂住了自己不停冒血的咽喉。

他想不通,爲何林曉風會不躲閃,那麼多箭射過去,即便是沒有射要害,他怕是也要殘廢,爲何他還有繼續發箭的勇氣?

他想不通,因爲在他眼裡,林曉風還是那個他指東他不趕往西的小孩。他太小看林曉風了,同時也完全的忽略了自己的殺心。

如果不是他抱着必殺之心,林曉風肯定會躲閃,因爲那樣可以活命。但林在野擺明了不會讓他活,所以林曉風爲了活着,只能硬生生的不躲不閃的發箭。

所以,表面看林在野是死於林曉風之手,但其實,真正殺死他的,其實還是他自己。是他的殺心,逼着林曉風射出了那三箭,也是他的殺心,造成了他沒有箭矢回防的結局。

這無疑是一種諷刺,一個擅使弓箭的人,最終卻是逼死了自己……

“林曉風!你沒事吧!軍醫!軍醫在哪裡?”

這一場父子對決看似很慢,但從發生到結束,其實不過十數息而已。所以此時,秦政早已經駕着馬來到了林曉風的身邊一邊折斷了他身的箭矢,一邊將他扶得靠在了大樹之。

然而此事,林曉風卻有些失魂落魄,甚至於雙眸都沒有焦距,他是愣愣的望着遠方因爲父親身死而亂成一團的大軍,彷彿一具早已死去的屍體。

“秦政。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麼?當時我說,我的父親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大將軍!他箭法無雙,忠孝仁義,是這世間一等一的好漢。你曾說我吹牛,現在,卻真的被你說了……我有時候真的很矛盾。我分不清什麼是忠,什麼是佞,也分不清什麼是正,什麼是邪……這個世界好亂,泰安城的人都在議論我,說我是個傻子,是個蠢貨,有福不享,偏要跟自己的家人對着幹。我是不是真的很傻?”

良久之後,林曉風悽然的開口問道。他的聲音雖輕,但卻是穿過了洶涌的戰場,一字不差的落入了秦政的耳。

然而,此時此刻,秦政卻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因爲在他內心深處,其實也曾嘲笑過林曉風,說他是個傻子。

“你爲什麼不說話……我知道了。原來我真的是個傻子。呵呵呵……我早該知道的……其實我追尋的並不是所謂的真理,對也好,錯也好,其實都沒有那麼重要。重要的是,他居然還是要殺我……爲什麼殺過我一次,他還不解氣?我在他的眼,難道真的一不值麼?我都已經讓他殺了一次了啊!”

漸漸的,林曉風的話音帶了哭腔,隨後他更是掩面痛哭了起來。

林曉風沒有想過能夠跟父親和好,這也是他救下百里騰飛的根本原因,他所求的,只是父親能夠念在骨肉親情的份,饒過他一回而已——只是一回好!

這是他長久以來的執念。他不相信自己的父親對自己真的一點感情都沒有,他始終認爲父親經歷過一次的射殺,對於他的殺心應該會減少了一些,甚至於會生出一些微微的後悔。

但,事實證明,這一切都只是他的幻想而已。對於殺死他,林在野不僅一點後悔也無,甚至覺得理所當然,並不解氣,所以見他居然活着,立刻便惱羞成怒,再次動了殺心。

從始至終,在乎這份親情的,其實只有林曉風一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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