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明璣

聽林閣與洛南川講了半天,李珣還沒有弄明白究竟生了什麼事。他也沒有問林閣,而是轉頭找到了單智。

在各嫡系弟子中,以李珣的年齡最小,且纔到峰上不過數月,和諸多師兄師姐沒什麼交情,平日裡也只能和單智說話,所以一些消息都是從他那裡得來。

這次也不例外,聽單智說了一通,李珣才明白所謂的“琅琊水鏡之天”究竟是什麼。

原來通玄界中,位於“琅琊水鏡之天”的水鏡宗,有一件異寶,叫作“徹天水鏡”,聽說是仙界之物,有預知未來的能力。

每年在“天星輪轉”的日子裡,以特殊的法門催動,可得知下一年中,通玄界最具威脅性的災難徵兆。

這徵兆往往含混不清,但總比沒有要強得多,諸宗門也就以此爲提示,及早將災難化於無形。由此,才保住了通玄界千萬年來的元氣不滅。

而主持這一秘法的,便是“水鏡宗”的水鏡先生。

如此說法本來有些無稽,但經過千萬年來無數次的印證,沒有哪個宗門敢輕忽。如百年前“殺鳳”之事,便是由“徹天水鏡”中得來,且由諸宗聯合執行,這纔將亂局扼殺在萌芽階段。

因此每到“天星輪轉”之時,正邪各宗便會派代表前往水鏡宗觀禮,這一觀禮的過程,便被稱爲水鏡大會,是通玄界每年一度的盛事。也只有此時,纔是“勢不兩立”的正邪雙方唯一和平的時候。

李珣明白了其中因由,卻也不必倉促準備。因爲距“天星輪轉”之日,尚有七八個月,那琅琊水鏡之天,雖遠在萬里之外,但在山上停上幾月再下山去,也是不遲。

其實,李珣不在乎那“徹天水鏡”的觀禮,也不熱衷將要下山歷練。在得知自己要下山的第一時間,他所想到的,卻是關係到他小命的事!

“靈犀訣!血散人!”

每當“血魘噬心”在體內肆虐之際,李珣便會想起那個粗豪猙獰的大臉,那雙血紅色的,透着撲鼻血腥氣的眼神,以及已困擾他八年的生死之約。

他從來沒有忘記過,畢竟小命的存活與否,只在別人一念之間。

在真正瞭解到仙道的艱難之後,李珣開始感到自豪,因爲他用八年的時間,便完成了常人八十年也未必能夠沾邊的“壯舉”,雖然並不光彩,但畢竟也是他用汗水生命換來的成就,現在,最困難的步驟都已完成了。

整部靈犀訣都已被他印在腦子裡。

現在他只需找一個名目,回到家中,在後庭某座假山之下,把所有內容都默寫出來,若按照八年前的協議,他便將獲得自由。

美好的前景似乎正在向他招手,現在只需再跨出小小的一步……

但,會是真的嗎?

只有真正瞭解通玄界的,也才能真正瞭解血散人。

那個惡魔、兇手、殺胚、瘋子……跟隨着他的一長串稱呼中,幾乎沒有任何值得稱道的正面評價!對於這樣一個人,他又怎能相信對方的許諾?

可最糟糕的是,他別無選擇!

因此,李珣感覺到一種最深沉、最絕望的虛弱和無力。

無論一隻螞蟻多麼聰明,在人的眼中它就是螞蟻,只要一根指頭就能碾死的小蟲子!

沒有與之相抗衡的力量,就算有一切的心機、智慧,都不具意義。

“該怎麼辦呢?”

只用了兩句話的工夫,便讓林閣默許了“水鏡之會”後讓他回家探親的計劃。事情如此順利,卻讓李珣無所適從。

他心裡悶得慌,便找了一處僻靜的地方,坐着呆。

這裡是觀霞峰上的低窪處,有一個小水潭,周圍均是常青植被,雖是早春時節,也還鬱鬱蔥蔥。

將臉浸在冰涼刺骨的潭水中,讓心情冷靜一下,卻不想溫度太低,竟差點把他的腦髓也凍成了冰塊。

憤然擡起頭,李珣一掌將小潭的水面打得支離破碎,掌勁直透水底,泥沙翻涌,清澈的潭水瞬間混濁起來。

一掌出,他心中的火氣也泄了一些,便坐在潭邊,看潭水逐步澄清的過程。這時他的腦子空空如也,卻是什麼都不願再想了。

似是應和着心情一般,有兩條死魚漂到他腳邊,看來倒也頗爲鮮肥,想必是從來無人驚擾,這纔會有這般“規模”,而他泄憤的一掌,正好將這些剛從冬眠中醒來不久的魚兒,給送上了閻王殿。

李珣皺着眉頭將它們提了起來,忽又想到在坐忘峰上的時光。

那時,他也常會抓幾條魚烤來吃,沒什麼佐料,吃起來沒滋沒味的。

那時候功力不濟,點不了火,因此取火的難處,便是另有一番滋味了。

想着想着,他笑了起來,心情也不由好了許多。

他到周圍的密林中尋了一些乾柴,豎起木架,用剛學會的引火法門,在柴堆裡一點,一聲火光亮起,看來真是輕鬆寫意。

他將魚架在火上烤,沒多久時間便熟得透了,淡淡的魚腥味混雜着肉汁的香氣,就算沒有味道,也算是一種享受。

他邊吃着,又將另一條魚給放上架去,一條魚很快就下肚,見火上的也烤得差不多了,正伸手要去拿,忽地……他心中一跳:“不好!”

身體的反應比意念還快,纔想到這一點,他已經一個翻身,遠離那火堆數丈遠,又毫不停留地倒縱出去,想衝入林中。

此時他眼角的餘光,看到了這樣一番景緻——那團燃燒的篝火,在某種神秘力量下,一聲,被壓縮成指頭大小的幽藍火花,卻又一聲炸開,分散的火花讓底下的木柴,變成了數十根火光熊熊的火棍,並且彈飛向李珣的位置,聲勢驚人!

照這種情況,李珣還來不及衝到林中,便會這些“火柴棒”打個正着,誰知道會是什麼下場?

危機時刻,他體內已有小成的“金丹真息鎖構體”轟然動,以落戶黃庭的金丹爲中心,牽動了千萬條細微氣機,真息如浪潮般涌動起來。

心念一動,他手上自結訣,結的正是他最熟悉和擅長的“雲紋”禁制,當真是心動訣成。

只聽得一聲響,他周身炸出了一團雲氣,水煙瀰漫,乍分乍合,數十根“火柴棒”衝入雲氣之中,靜了一靜,又猛地彈飛出來,向四面八方迸射,只是上面火光不再,只剩一團焦黑。

“哧!”

像是將燒紅的烙鐵放入冰水之中,那水氣蒸騰的聲響,讓人頭皮麻。

李珣怪叫一聲,圍繞在他周身的雲氣頓時破裂,因爲一道真息劍氣也不知從哪兒飛來,直貫他前胸。

對消勁化力有奇效的“雲紋”禁制,此時卻是半點作用也沒有,就像紙似的一捅便破!

倉促之間,才體現出李珣的機警反應。

他體內真息猛然靜止,全身經脈空空落落,再不留半點真息。

李珣便像一節木頭,重重地摔在地上,劍氣擦着額頭飛了過去,餘波卻也讓他一陣頭暈。

但這不是重點,當和劍氣稍一接觸的瞬間,他心中的感覺卻相當奇妙。

這氣息好生熟悉,倒似是……靈犀訣!

“師父?”

但林閣絕不會幹這種無聊的事,可這分明便是……

“明璣仙師!”他大叫出聲,就地一個翻滾,來到林邊,隨時都可以逃進去,卻死死地盯着水潭上空。便在叫聲出口的剎那,一直隱住氣息的那人,終於現身出來。

原本置於篝火架上熟透的魚,在藍火出現時,便被力量激至半空,直至此刻才落在地上。

而李珣,則在這個當口,目瞪口呆——小潭上空,正浮着一個青衣女修,修長的身子懸在半空中,冬日的山風吹過,裙袂也微微飄蕩,讓李珣可以看到裙下一雙線條簡潔輕盈的步雲香履,素淨的鞋面上沒有沾上半絲塵埃。

好潔、細心、穿着樸素。

這是李珣從一雙鞋上看出來的信息。

而他再往上擡頭的時候,正對上一雙比先前的劍氣還要凌厲百倍的眼眸。

這是一位極美麗的女修,一身略顯寬大的青色外袍披在身上,隨風晃動,頗有幾分灑然從容的氣度。而從冷風吹扯開的縫隙裡,也顯出其中剪裁精緻卻並不繁複的裙裝,同樣也是青色。

五官靈秀細緻,無一絲瑕疵,一眼看去只覺得極美,但若細細看來,又覺得她臉部輪廓如刀削般分明,長眉如劍,看有一番凜然端莊,使人不敢輕侮。

看到她,李珣就像被一把利劍架上了脖子,說不出話來。

她整個人彷彿像出鞘的利劍般犀利,只被看了一眼,李珣便覺得五臟六腑都被挖了出來,呈現在她的眼前。

他不是沒有遇過比這位女修功力更精深的,但卻從沒有人會用這種眼神、這種方式來打量他,就像是面對生死大敵一般!

瞬間,他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偏在這時,這女修臉上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這微笑,彷彿讓架在李珣脖子上的利劍向外側輕挪一分:得我?”

果然是明璣!想來整個明心劍宗,修煉靈犀訣的,除了林閣、李珣師徒兩人,便只有“閃靈劍”明璣了。

明璣是明心劍宗二代弟子中,公認天資最高的一位。

她修道數百年來,已在通玄界闖下了好大的名頭,且性好遠遊,足跡遍及海內,交遊廣闊,人脈極廣,隱隱然爲明心劍宗鋒芒最盛的一人。

如此人物,李珣又怎能不認得?

她的聲音便如冰水般冷冽,穿透力極強。李珣必須做出幾次深呼吸,才能確保自己說話的順暢。

他艱難地爬了起來,苦笑着行禮道:“弟子李珣,是……”

“是大師兄的弟子吧!”明璣的反應快得很,便如同她的氣質一般,犀利鋒銳,直指核心要害。

李珣方應了一聲是,便感覺着周身針刺般的危機感剎那間消去,身上也好受了許多。

真是對不住了!”明璣的笑容不再像剛剛那樣虛無莫測,而是變得實在起來。

她在虛空踏出幾步,像踏在實地上一般,來到了李珣身邊。

也許是心理作用,或者是真有什麼奇異法門,李珣只覺得她身上的銳氣已經盡數收斂,他現在只聞到一絲淡淡的清香。

“剛剛可受傷了嗎?”明璣問道。

現在的明璣便有些師長的樣子了,頗爲從容大氣,聲音柔和了許多,由此更能感到她音質的悅耳。

她伸出手來,想摸一下李珣的額頭,卻把李珣嚇了一跳,忙後退一步:“弟子僥倖!”

“僥倖?不是害羞嗎!”明璣見他的模樣,輕笑起來。

現在的她又是另外一種情致,笑容淡化了犀利的輪廓,繃緊的線條鬆弛下來,又是另一種氣度,像是春秋兩季的涼風,直吹到人心裡去。

李珣紅着臉低下頭去,不敢看她。

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這模樣到底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近距離接觸時,李珣再一次體認到明璣的美,他看到了明璣的手,感覺那彷彿是由寒玉雕成的一般,晶瑩剔透,不類凡物。

因此,他才一退便後悔了,心想被這隻手覆在額頭上,不知會是怎樣的感覺?這個念頭才起,心中又是一跳,這位明璣師叔好利的眼睛,可莫要被她看出來了!

如此心下連續幾次波動,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丟人,忙擡起頭來,想做一個無愧於心的樣子出來,但一擡眼,便碰到了對方閃亮如晨星的眼睛。

不由自主地,他那才略好一些的臉,頓時又紅了起來。

真他孃的咄咄怪事!

等李珣恢復往日狀態的時候,明璣已將岸上的死魚給掩埋了。

他這時才知道剛剛被教訓的原因。

原來這個水潭周圍深幽僻靜,乃是養神靜心的好去處,明璣最早現此地,在山上時往往會到此休憩片刻,對這裡也有了感情。

這次她遠遊歸來,便想着在此處小歇一會兒,哪想到才一打眼,便看見一個男子在岸邊架火烤魚,大煞風景,自然要出手懲治。

若非她念着可能是本宗同門,剛剛第一擊,便能讓李珣灰頭土臉,哪還能再使出法訣來?

末了,明璣還補充了一句:“其實初見你時,還以爲看到了一位故人!出手似乎也重了些。”

“故人?”這絕不是李珣第一次聽到這個辭了,清虛說過,青吟也說過,明璣此時又說,一次是巧合,兩次是巧合,第三次難道還是巧合?

他想起了那日,青吟用坐忘石探他三生的情形,心中迷惑之意更濃,竟脫口問道:“我究竟像誰?”

明璣料不到他的反應竟是如此之大,一時間怔了。

李珣反應過來,連忙告罪,腦中轉了一圈,便將清虛、青吟講過類似的話,以及坐忘石的事,都說了出來,然後顯出一臉迷茫:“三位仙師都說我像某人,難道我是那個人的轉世?”

明璣聞言失笑:“天下相似的人多了,便是修道人中,也偶有這種事情生。哪能想當然爾呢?而且,此人現在活得好好的,還是此界一個神通廣大的人物,難道,你想取而代之?”

李珣卻不管她的調侃,緊張地問道:“是哪位?”

明璣的眼睛轉了一圈,臉上笑容燦爛,卻笑而不言。

她這般姿態,李珣就是心中再急,也只能陪笑而已。

李珣終究也是非常之人,他在確認了這張讓人熟悉的臉,不會給自己帶來麻煩之後,便很爽快地將其拋在腦後。

一切都回復到正軌,李珣終於可以正常地和明璣說話了。

他本就是挑眉通眼之輩,心竅玲瓏不在任何人之下,此時恢復了精神,又見明璣並不怪他,便趁勢施展渾身解數,務必使明璣對他留下好印象。

一方面他對明璣確有好感,另一方面,明璣也是山上除了林閣以外,唯一能指點他心法的人,不好好巴結她,又該巴結誰呢?

所謂的巴結,當然不是像世俗之徒那般,種種馬屁一擁而上,惹人生厭。而是巧妙地拿出幾個在修行中遇到的,頗有深度的疑難,向眼前這位大行家請教。

作爲師長,幾乎沒有人會不喜歡勤奮用功的弟子,雖然李珣並非明璣的弟子,但想來她好爲人師的性子,應和世上之人沒什麼區別。

尤其是李珣提出的問題,往往都別出蹊徑,自有一番靈動之氣,細細想來,也別有滋味。

如此一問一答,沒過多長時間,就變成了明璣對李珣的考較。

雖然問題不出李珣的知識範圍,可畢竟是明璣以遠在其之上的層次,居高臨下地問,其思路之複雜,絕非尋常問題可比。

如果是旁人,說不定就真要被難住了。可李珣偏偏就是那種能解難題、愛解難題的人物,他獨特的推演之法,經過了數月的精修磨練,已是今非昔比,明璣提出的問題,卻還不在話下。

當然,說是不在話下,要耗費一定的時間卻是免不了。不知不覺間,這處幽靜的地方已經昏暗下來,兩人竟在此聊了大半天,彼此出奇的投緣。

還是明璣先叫停,她抹去了地上畫得千奇百怪的紋路,然後才道:“今天就到這兒吧,我要回去做晚課呢了這麼久,似乎忘了一件事……”

“啊?”

“沒有向你賠禮啊!”

“這哪能啊!”李珣連忙跳了起來:“而且,剛剛師叔您也說了……”

“我是說賠

明璣特意加重了一個倒讓李珣爲之一怔:“禮?”

明璣微微一笑:“以你的修爲,也可以練那御劍飛行的法門了吧!”

李珣撓了撓頭,略有些尷尬地答道:“勉強可以吧,只是找不到合適的劍。”

這話說得便是半真半假,他現在沒有一把趁心如意的劍是事實,但若說找不到,卻是瞎話。

在林閣的收藏中,至少有五六把適合他這個層次駕御的寶劍,只不過林閣沒提,他也不敢要。

倒不是講林閣爲人小氣,而是這人一向憊懶慣了,縱然師徒關係還算和睦,但他也不會時時掛念徒弟缺少什麼、有什麼需要之類瑣碎的事情。

李珣則是一貫的謹慎小心,不想因爲一些事情,攪亂已走上正軌的師徒關係,如此兩下湊在一塊兒,這索劍修煉之事,就這麼耽擱了下來。

明璣一提此事,李珣心中不由大喜。聽她話意,莫不是要送把劍過來?

事實也正是如此。

明璣站在潭邊,也不見她如何作勢,潭中央驀地水波震盪,浪花翻涌,已從冬眠中醒來的魚兒紛紛四散逃開。看那樣子,倒似是在水潭中又開了一個噴泉似的。

李珣眼尖,一眼便看出在水流震動的中央地帶,正有一把連鞘長劍緩緩浮起,寶光隱隱,絕非凡物!

明璣手上一招,那劍便一聲飛掠過來,落在她掌心。

也在這時,李珣看到了劍鞘上那繁複深奧的紋路。

這把劍造型古樸,沒有什麼裝飾,連鞘通體呈青灰色,並不十分顯眼,但上面的紋路轉折,在李珣這個行家眼中看來,卻自有一番需仔細鑽研的妙處。

明璣拿着這把劍,臉上的表情也頗爲微妙:“此劍名喚‘青玉’,鑄此劍時,鑄劍師以罕見靈玉祭此劍魂,卻一時失手,玉化爲煙氣鋪滿劍身,由於劍魂不成,這劍也就無法進入名劍之林。”

說着,她拔劍出鞘,鋒刃僅露半尺,出鞘無聲,寒氣森然。

這劍上的光澤也是青濛濛的,乍一看去,倒似一塊上等玉石,倒不負其“青玉”之名。

只聽明璣道:“雖然不是世上有數的名劍,但此劍劍胚材質上乘,又有靈玉精氣灌注,倒也不失爲一把利器,此時你來用,卻是最恰當不過!”

李珣喜動顏色,他纔不管這劍是不是次品,只要能用便成。何況不入名劍之列便不是好劍嗎?偌大的通玄界,纔有幾把名劍?

明璣看他模樣,又是微微一笑:“這劍本是我自用,只是百年前四九天劫之後,我自覺修爲精進,此劍已不再適合我,便另選一把劍器,投舊劍於此潭中,以茲紀念。現在當給了你,你卻要好自爲之了!”

李珣忙正過顏色,恭恭敬敬地接過此劍。可還沒等他拔劍欣賞,也不知明璣使了個什麼手法,只見青芒一閃,“青玉”又被她拔出鞘來,當空一揮。

李珣心中一動,他在劍光掩映間,似乎又看到了些符籙禁紋之類,卻見明璣拿她玉一般的手掌在上面一抹,青芒便猛地黯淡下來,李珣還可見到,光芒中的紋路也都消失不見。

一聲響,利劍回鞘。明璣衝他一笑:“我以前在劍上用‘附靈’之術做了一些符紋,以引劍身靈氣。

“本來可以一併給你,不過如果由你一筆一劃地刻上去,和那般不勞而獲,卻又是另一種情況,便多此一舉,你可莫怪我啊!”

“師叔愛護之心,弟子自然明白!”李珣確實沒有想得太多,事實上,他對自己禁紋之術的信心,近日是越充足了,只要日後功力到了,什麼符紋他畫不出來?

過早使用無法控制的力量,也不是什麼好事,還是踏踏實實,一步一步來得穩妥。

他笑了一笑,握上劍柄,緩緩拔劍出鞘,青光較之剛剛已是很弱了,但仍映得他一臉青碧,連眼珠都變成了青色。

劍氣從手心直穿肺腑,汩汩然流動不息,只此剎那,他便生出與此劍親密無間的奇妙感應,忍不住脫口叫了一聲:“好劍!”

看着少年興奮的模樣,明璣不知怎地,心中竟也愉悅了起來,便是剛剛贈劍時的失落,也不知跑到了哪裡去。

或許,真的是有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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