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媽一聽，這心裡莫名地就想拿起鞋子來看看。於是朝鞋子走了過去。
“不，別去碰它。”安莉倩說道，“我們各自可以休息了。到了明天就沒事了。”
張媽便停住了腳步。
“呵呵……”她笑了起來。
“你在笑什麼？”安莉倩覺得不對勁。
“都這麼些年了，你還是這個樣子！總以爲一切事情過了今天就會好起來。”
“你……你這是什麼話，張媽！”
“難道不是嗎？”張媽忽然回過身惡狠狠地瞪着安莉倩，“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噁心人啊！呵呵……你逃不掉的！一切都會回來的，一切都回到最初的！”
“張紅！你太放肆了！”
張媽不再說什麼，她伸手捂住了臉，哀傷地哭了起來，“你就是這樣子，你就是這樣子！”那語氣，就像是一個女孩在撒嬌。
安莉倩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張媽，是你嗎？”
張媽大幅度地搖起頭來，頭髮一下子就凌亂不已，把臉遮住了。
“張……張媽，別鬧了。剛纔是我脾氣不好。我們，快走吧。”
“不要不要不要……”張紅忽然把臉露了出來，“我這個樣子怎麼見人啊！”
那是一張沒有眼睛的臉，空洞洞的眼眶正在流着兩行黑血。而嘴部，下顎脫落，裂口已經延伸到了耳朵下頭。
這時，張紅的聲音變得混濁不清，“我這個樣子怎麼見人啊！怎麼見人啊！呵呵……”
她張着大口慢慢朝安莉倩走去，“你說我這個樣子怎麼見人啊！”黑色的血“嘀嘀嗒嗒”地溼了一地。
安莉倩緊緊捂着胸口，只感覺一陣呼吸困難。終於，她還是大聲地叫出了聲。
“啊……”
“夫人！”張媽搖着安莉倩的身子，“快醒醒，夫人，你怎麼了？”
“啊！”安莉倩虛弱地從椅子上跌了下來。
“夫人！”張媽擔心地看着她。
結果安莉倩一見到她，更害怕了，“你不要過來！不要！走開，走開！！！”
張媽滿臉疑惑，“夫人，我是張紅啊。你到底怎麼了？”
“你，真的是張紅？”安莉倩輕輕抹去臉上細細的汗珠，感覺清醒了些。
“是啊，夫人。你終於醒了。”
“我，我剛纔怎麼了？”
“我把鞋子給了你之後你就忽然發呆了，然後就害怕地叫了出來。”
“鞋子？”安莉倩看了一眼手中緊握地鞋子，立馬把它扔得遠遠的。
“我沒事了，你也早點休息去吧。對了，記得把會客廳的門鎖好。”安莉倩知道今天的事有些不對勁，但一時又想不出對策，只好選擇息事寧人了。
“是的，夫人。那你先去吧，我再檢查一下。”
“嗯，你……小心點。”
張媽走到角落，撿起了那隻鞋子。那只是一隻普通的高跟鞋，還很乾淨。
休息室的燈關了。
張媽走在長廊上，手中還拿着那隻鞋子。她的表情很古怪，似笑非笑，卻有幾分愁意。
“不管是誰，只要做了不該做的事，那他終究會爲這一切付出代價。只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她想起了一句話。
忽然，她停下了腳步，轉過身看着黑漆漆的走廊。盡頭，有什麼，在一步步靠近。
“是的，有人要回家了。”她對自己說。
“你去叫小姐下樓吃早餐。”安莉倩吩咐僕人，“現在都幾點了，太沒有樣子了。”
“是的，夫人。”
之煥不以爲然，“媽，今天又沒有什麼活動，你就讓她多睡會兒吧。”
“她這個樣子都是你這個當哥哥的給慣壞的，老是縱着她。這麼說來，怡兒好像也沒下樓吧。”安莉倩才發現怡兒的位置也是空的。
“嗯，她受了驚嚇，昨天很晚才睡的。”
“是嗎？”安莉倩一副不相信的表情，不過並不明顯，“沒事，醫生馬上就到了。到時候你讓她好好檢查一下。受了驚嚇？這話應該我說還差不多。”她又揉了揉自己還有些痛的胸口。
“媽。”之煥有些不滿地說道，“你就不能像對待自己女兒那樣對待怡兒嗎？怎麼說她現在也是我們家的人了。況且你們相處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前前後後有大半年了吧。”
“之煥，你知道我對你們婚姻抱得是什麼態度。在你們結婚當天我已經做到了一個婆婆的樣子，沒有讓她絲毫爲難不是嗎？之後我也是很客氣地和她處着，就連她打百合那一次我也沒有發怎麼大的火。”
“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是你們暗地裡就像是仇人，我這樣子夾在中間很難受。”
“你這是什麼話！哼，人家都說有了媳婦忘了娘，我當時還把它當做粗俗的話語，現在想想，一點都沒有錯啊。你怎麼就不對她說這些話呢！”安莉倩忍着難過與憤怒，把餐具整齊地放好之後起身了，“之煥，你現在真讓我這個當媽媽的痛心……”
“不是，媽。我不是這個意思。”之煥無奈地癱坐在椅子上。
安莉倩沒有說話就要離開，之煥叫住了她，“媽，怡兒真的受到了驚嚇，在會客廳。”
“怎麼，難道你也要相信她說的那些鬼話？”安莉倩別樣地看着之煥。
“……我去看看醫生有沒有來。”之煥迴避了她的眼神。
“哥，你要出去嗎？”百合下樓了。
之煥點點頭，“你快去吃早餐吧。”
“哦，好的。”百合生硬地回答道，然後，之煥看着她動作有些僵硬地進了餐廳。
“怎麼了她？”之煥盯着百合挺直的背影，不禁有些奇怪。
“怎麼樣了？醫生。”之煥擔心地看着怡兒。
“她沒事，胎兒也很健康。躺一躺就好了，也可以你等下煮些滋補的湯給她喝喝。”
“哦，那謝謝了。”
之煥坐在牀頭，輕撫着怡兒的頭髮，“你聽到了沒有？醫生說你們母子平安。”
“嗯。聽到了。”怡兒的臉還有些蒼白，“我會好好休息的。”
“那就好，不要想太多了。”
“……你相信我嗎？”怡兒偏過頭，無力地望着之煥。
之煥笑了，“當然相信了，你是我的怡兒嘛。”
“那昨天的事……”
“不要再提昨天的事了。”之煥的臉色一下子變了，“永遠都不要再提起那個會客廳，好嗎？永遠都不要。”
“可以告訴我爲什麼嗎？是不是因爲那裡有東西？我真的看到了很可怕的事，真的。”怡兒抓着之煥的手，“你要相信我。”
“是，我相信你。所以你就不要再讓我擔心了，好嗎？不管昨天發生了什麼，都過去了。”
“那好吧，我不會再說起了。我不會讓你擔心的，我要好好照顧我們的孩子。”怡兒閉上了眼睛，“你先忙去吧，我想再睡會兒。”
“嗯，那你好好休息。”
聽到門關上的聲音，怡兒睜開了雙眼。
這到底算什麼呢？
剛纔張媽來過了，給她送來了那隻鞋子。
“你在哪兒撿到的？”怡兒靠在牀頭，有些疑惑。
張媽恭敬地回答，“就是會客廳裡，少奶奶。”
“是嗎？……對，我昨天把它丟在那裡了。放那兒吧，謝謝。”
“少奶奶，你有看到什麼嗎？”張媽神秘兮兮地說道，“又或者是聽到什麼。”
怡兒本來覺得全身無力，現在聽她這麼一說，一下子有了勁，“怎麼？你知道些什麼嗎？”
“不，我不知道。”張媽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我只是一個下人，我會知道什麼呢。不過，我還是想勸你說，以後小心點，尤其是別再去那個會客廳了。”
“你一定知道什麼，快說！”
“……我先下去了，少奶奶。”
“你先等等……哎呀……”怡兒從牀上摔了下來，但是張媽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她躺在地上，拿起了張媽送上來的鞋子。
什麼都沒有。雖然她渴望見到那血跡，但是確實沒有什麼。鞋子很乾淨。
怡兒看着關上的門，又看着窗外的陰天，心裡更多了幾分壓抑，“如果張媽知道那些事，那麼之煥也肯定都瞭解的。而且剛纔他的反應，怎麼看都像是瞞了什麼。”她摸着自己鼓起的肚子，“爲了寶寶，我也要把事情弄清楚。”
剛關上房門，之煥就見百合迎面而來。
“這麼快就吃好？”
“……嗯。”百合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表情呆滯地從他面前走過去了。
“這丫頭今天是怎麼了？”之煥看着百合，覺得還是有必要了解一下，便叫住了她，“你等一下。”
百合慢慢轉過了身，她的臉色有些蒼白，“有什麼事嗎？我想回房睡覺去了。”
“你今天怎麼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啊？”之煥走上前，把手放在了百合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沒什麼啊。你昨天是不是又很晚睡的？”
“……哦。那我先睡覺去了。”百合眼睛一睜一閉的，看樣子真是熬夜了。
“行了，那你去吧。以後不許熬夜了。”之煥吩咐正在打掃的下人，“先送小姐回房間去。”
“……對了，哥，會客廳你去了嗎？”百合忽然問道。
之煥明顯沒有想到她會問這個，說話一下子就打結了，“啊？沒……沒有啊……我去那裡幹嘛……呵呵，你先睡吧……我真的沒有去過……反正和你沒有關係的……是嗎？對，和你無關。你不用放在心上的。好了，快送小姐回去。”
張媽從廚房裡端着法式早點出來了。
今天是陰天，房子過道里的燈都亮着。
她走過儲藏室，穿過餐廳，經過會客廳，到大廳之後上樓梯——“張媽，這是給我媽的嗎？”之煥剛從樓上下來。“是的，夫人早餐吃得不多，所以叫廚師又做了些。那我先送上去了。”“好的，你辛苦了。”
到了三樓，同樣有幾個下人正在打掃衛生。
“夫人在臥室休息嗎？”張媽到了安莉倩的臥室門前，問正在擦洗壁畫的小女生。
“哦，她在書房呢。”小女生漫不經心地回答。
張媽的臉立刻板了起來，“你來這裡多長時間，不知道要叫夫人的嗎？什麼‘她’，你以爲夫人和你是一個身份啊！下次注意點，不然就給我捲鋪蓋走人。”
“是的，我知道了。張管家。”小女生一聽這話，嚇得手中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注意自己的身份！”張媽高傲地對她說，隨後匆匆走向了書房。
“進來……”安莉倩合上文件，摘下了眼鏡。
“夫人，你的早餐。”張媽恭恭敬敬地把托盤裡的食物整齊地放在了小圓桌上。
安莉倩走到了她身邊，“嗯嗯，是我喜歡的口味。”
張媽守在一邊，“快下雨了吧，夫人。”她望着窗外。外面的天空已經黑雲壓境，整個如海浪翻滾。看着那些有些搖擺的樹木，就知道已經起風了，還很大。
安莉倩飲下一口玫瑰花茶，扭開了桌上精緻的小檯燈，“是吧。快下了，還很大呢。”
“少***出現是時候嗎？”張媽的眼神深不可測。
“……都會過去的，張媽。你不用在意。”安莉倩笑了，雖然很是勉強。
“不管是誰，只要做了不該做的事，那他終究會爲這一切付出代價。只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張媽輕輕念着。
安莉倩也看着窗外了，她十指交錯，似乎是在祈禱。
“還來得及嗎？”張媽問。
“難道現在這個樣子不好嗎？我已經付出這麼多心血了。”
“這得問你自己。那個時候我已經做出勸說了。”張媽端起了空空的托盤，“夫人，我先下去了。”她發出了一聲連自己都聽不到的嘆息。
聽着張媽離開的聲音，安莉倩原來淡定的神情一下子垮了。
“也許她說的沒錯，還來得及嗎？真是的，幹嘛要這麼輕易地拆穿呢？”她自嘲着，但是又有些不安，“蘇怡那個孩子，到底是什麼來歷呢？爲什麼她就這麼容易地見到那些東西了？那些隱藏得這麼深的秘密，難道因爲她的到來都要爆發了嗎？”
安莉倩坐在飄窗上，貼着玻璃窗。
“嘀嗒、嘀嗒、嘀嗒……”雨點毫不留情地砸在了窗戶上，一滴，兩滴……窗外的世界開始變模糊了。
“這是……”安莉倩看着發紅的玻璃，才發現天上下得雨竟然是紅色的！
“譁……”一大片紅色的雨水從屋頂上傾瀉而下，如瀑布般出現在安莉倩眼前。
這不是雨水，是，是血！
安莉倩被嚇得從飄窗上摔了下來，可是當她回過頭仔細去看窗外的時候，那裡依舊是透明的雨水在流。
難道真的是自己看錯了？安莉倩忽然感覺左手掌一陣刺痛，一看，原來是擦破皮了，還流出了一些血。
她無奈地笑了，“該來的總會來的，現在是時候了吧。”她不再理會那漸漸發黑的血，稍稍整理了一下妝容後，坐回了小圓桌旁，繼續喝着那玫瑰茶。雖然那茶水，也已經發黑。
之煥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磅礴的大雨。
花園的小徑已經被淹沒，那水池也正逼近極限，就快溢出來了。
她今天的樣子，和那時候一樣。
之煥不知道現在可以做什麼，只是安靜地站着。他攤開手掌，幾個指甲印清晰可見，雖然正在癒合。輕輕一碰，還有些痛的感覺。
“怡兒，是不是不該把你牽扯進來呢？可是看到你，我真的情不自禁。而現在，我們還有我們的孩子要期待。你已經無法離開這個家了，你知道嗎？”
正想着，那些小傷口忽然裂開了，流出了深色的血液。
之煥輕輕擦去了手上的血，視線又到了窗外。
“你就要回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