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5章 因果二字,向來不饒人

俘虜中大量的大明人,讓駱尚志感覺到了一種荒謬感。

他去打安南,結果俘虜的多數不是安南人,這讓駱尚志產生了由衷的疑惑,這些人哪來的,他們是誰,他們對大明水師出手的目的和動機又是什麼。

當然這些疑惑,並沒有阻礙駱尚志的進攻,他將俘虜關押在了姑蘇島,繼續帶領先鋒進行偵查和試探性的進攻。

有些事情,還是讓朝廷的明公們去頭疼好了,他一個水師總兵,把仗打明白纔是正理。

這種事,一點都不稀奇,就像東南倭患不僅僅是倭寇,胡虜入寇,不僅僅是胡人,還有以趙全、丘福等爲首的大明人,幫助俺答汗出謀劃策,修建了板升城等等。

朱翊鈞將手中的捷報,遞給李佑恭,讓他傳閱了下去,纔開口說道:“雖然高攀龍的雜報文章,沒有引起任何的反響,但朕還是看到了。”

“他講的對,這次對安南用兵,不僅僅要瓦解安南人自己的抵抗意志,還要防止有人竊取勝利果實,同樣防止這些大明人,暗中聯袂勾結,鼓譟安南人反抗大明。”

“海貿厚利,確實動人心。”

高攀龍的雜報文章,給未勝先賀的風力輿論潑了盆涼水,而後皇帝轉載邸報刊發天下,算是制止了這種風力輿論上的狂歡,仗還沒打,就先慶祝上了,真打輸了,也不怕丟人。

而高攀龍的文章,應驗了,還真的有些賊人,跑去了安南做賊,甚至成爲了局部戰場上的主力,抗擊大明的征伐。

“消滅敵人的抵抗意志,這件事其實並不困難,難就難在了找出內鬼來。”戚繼光面帶憂慮,對安南用兵這件事,比他想的更加複雜,他當然知道很多大明人跑去了安南,但是沒想到,會有這麼多。

刀劍槍炮可是不長眼的,肯上戰場,那其立場已經和大明不死不休了。

自古以來,內鬼這東西,是最難處置的。

“朕會下章前線,詢問這些人究竟是怎麼到安南的。”朱翊鈞敏銳的注意到了情況的複雜性。

他沒有干涉前線的作戰,而是希望前線能把這些人來龍去脈搞清楚,真要是和高攀龍說的那樣,打了一大堆勝仗,捷報頻傳,最後卻弄個一地雞毛,那就真的是白打了。

不能打成爛仗,是朱翊鈞對戰爭的底線,該放棄的時候,他不會爲了自己的好大喜功,強行催動戰爭的進行,窮兵黷武的危害,歷史和禮部上下官員,都已經講的非常清楚了。

很快,朱翊鈞陸陸續續收到了兩廣巡撫劉繼文、廣州知府萬文卿的奏疏,情況變得明朗了起來。

這些大明人去安南的原因非常複雜,最多的就是廣東人。

戚繼光在隆慶二年,奉命前往廣東平倭,但他還沒有出發,就被調到了京師,在薊門任總兵拒虜,而廣東的倭患,一直到殷正茂電白港平倭,纔算是徹底平息。

這些廣東人,就是在倭患肆虐的時候,要麼出海成爲了海寇,要麼出海去了南洋。

而對姑蘇島,對大明發動進攻的這批人,就是海寇出身或者海寇的後代,比如這次就有一個海盜頭子林道乾的侄子林茂被捕。

林道幹在倭患肆虐的時候,成爲了海寇,隨着倭患漸平,隆慶二年時,林道幹接受了朝廷招安,被安置在了廣州汕頭澄海縣。

很快,林道幹再次反叛,攻破澄海縣,活捉了澄海縣縣令,殺官造反,俞大猷奉命鎮壓,被林道幹僥倖逃脫。

後來廣東的倭患平息後,林道幹這些粵東水匪,才逐漸銷聲匿跡,他們在大明的視角中消失,開始荼毒安南暹羅等地,據膏腴之田,以自安固,割據一方逞兇。

而這個林道幹,還到了暹羅,成了渤泥(柬埔寨)女王拉圖·比魯的女婿,任把水使,雄霸一方,四處劫掠。

林道幹一直讓侄子林茂,管理安南勢力,這次朝廷動武,林茂主動請纓,前往阻攔大明王師。

船和武器的來源,也變得明確了起來,林道幹在渤泥國設有兩個造船廠,可以營造二桅近海小船,雖然對大明而言是小船,可對南洋列國而言,那就是不折不扣的大船了。

這就是朱翊鈞面色複雜的地方,隆慶二年戚繼光回京,沒有南下廣東平倭,沒把活兒做乾淨,導致後患無窮,廣東倭患又持續了數年,今日之果,昨日之因。

因果二字,向來不饒人。

至於武器、軍備、甲冑等物,則完全來源於走私。

現在廣東地方,開始了嚴密的稽查,但凡是和林道幹有生意來往的商賈,都要挨個過關,任何人走私鋼鐵火羽等等違禁品,其下場就只有一個,那就是斬首示衆。

“這算是不算是出師不利?這還沒開始打呢,就要先清查內鬼了。”朱翊鈞看着奏疏,面色凝重的說道。

“陛下,要不這樣吧,臣帶着番子去趟廣州府。”李佑恭思前想後才說道:“廣州兵兇戰危,臣去一趟,也省的地方官爲難了。”

李佑恭帶着番子,也要帶緹騎前往,無論是東廠還是北鎮撫司,都是廠衛,他們辦這個事兒,專業對口,而地方上,對這些事兒經驗不足,而且很容易受到地方勢要豪右等肉食者的干擾,難以做成。

朱翊鈞鄭重思索後,點頭說道:“你去一趟吧。”

李佑恭去廣州府,不代表着皇帝身邊,沒人近前伺候,張宏短時間內應急一下,還是能夠做到的。

其他皆不提,既然已經開戰,就先打贏,再說其他。

現在戰爭還沒有完全鋪開,這些事兒,現在還來得及做,現在就重視起來,從從容容遊刃有餘,再等兩個月,再做這些,就顯得有些匆匆忙忙,連滾帶爬了。

對安南用兵,朱翊鈞坐鎮松江府,其實用不到他這個皇帝太多,大明這臺戰爭機器運作十分良好,也經過了數次大戰的考驗,即便是輸,也不會輸的多難看,絕對不會變成費利佩遠征英格蘭那般鬧劇。

除了對安南用兵,還有國事,需要朱翊鈞這個皇帝親自處理。

第一件事,在環太商盟推行大明寶鈔交易;第二件事,環太商盟貨物定價。

第一件事非常難以實現,因爲在這些總督府理事們看來,大明用一張薄薄的紙鈔,就想要換走他們辛辛苦苦搶來的白銀等貨物,實在是癡心妄想。

東太三個總督府,又不是被大明騎在頭上的倭國,憑什麼接受黃金寶鈔充當貨幣?你大明皇帝這完全就是泰西教廷做派,是在出售贖罪券!

這件事由禮部主導,姚光啓和閻士選負責推動,推動起來十分艱難,雖然呂宋、舊港、金山、金池,這些大明建立的總督府,無條件接受了這個政策,但墨西哥、秘魯、智利的反對意見很大。

這三個總督府的情況,和呂宋完全不同,呂宋接受寶鈔作爲貨幣,原因是銅料全都運往了大明,嚴重缺乏貴金屬貨幣,而大明在呂宋的影響力極強,自然可以推動寶鈔的流通,保證寶鈔不會被僞造等等。

墨西哥、智利本來就產白銀,墨西哥有三個銀礦羣,智利有世界最大的銀山,富饒銀山。

本來就不缺少白銀,而且因爲他們做二道販子,把貨物賣到泰西去,導致泰西的白銀向殖民地倒流的現象,正在發生,短期內,這三個總督府真的不缺白銀。

軋印銀幣,並不是什麼特別高超的技術。

琉球總督府的理事們,和姚光啓、閻士選一起抵達了松江府,等待着覲見,詢問聖意。

朱翊鈞對這件事不太理解,專門下章禮部詢問,爲何要推動黃金寶鈔的海外流通,而禮部給的答案也很明確,爲了增加掠奪效率。

高啓愚的意思是,黃金寶鈔就像是水,而五個對外貿易的市舶司就是閘口,如果水庫裡的水太多,就開閘泄洪,衝到海外去,如果水庫水太少,可以通過調節貿易政策,迫使寶鈔迴流。

這一來一回的潮汐之間,財富就到手了。

這裡面的操作門道很多,但先要把第一步走出去,讓海外普遍接受黃金寶鈔成爲流通貨幣,才能實現。

白銀不行,白銀的成本太高了,用白銀做潮汐,時間太長,動靜太大,而且對大明的影響太大了一些,不太容易掌控,紙鈔就完全沒有這個顧慮了。

禮部做這件事的目的,讓黃金寶鈔,成爲大明掠奪海外財富的重要工具。

禮部這麼幹,也不是自己想出來的,而是之前費利佩就這麼使用金債券,來增加對殖民地的掠奪速度。

次日清晨,朱翊鈞上磨結束,天剛矇矇亮,他就起牀,開始處理了今日送來的奏疏,召見了大臣,商量昨日未決之事,把庶務處理清楚後,他召見了姚光啓和閻士選。

“你在記什麼?”朱翊鈞注意到了張宏在寫寫畫畫,李佑恭昨天下午就帶着番子坐船去了廣州府,雷厲風行,快速反應,說走就走。

張宏將手裡的備忘錄遞給了陛下,笑着說道:“臣記一下陛下召見大臣們的次數,馮大伴還在御前聽用的時候,就已經在記了,誰被召見的次數多,證明誰更有資格入閣聽命辦事。”

讓皇帝猶豫不決,要召見臣子商議的事情,一定是非常棘手的,而且難以權衡利弊的,陛下召見次數這個量化考成,就成了大臣是否是肱股之臣,也就是是否能夠入閣的一個標準。

一次都沒被召見過的大臣,入閣能辦得了什麼事兒?

王家屏、侯於趙、高啓愚就經常被陛下召見,因爲很多事情,都需要詢問他們,並且要交給他們去辦。

取消廷議,有利於權力的集中,有利於一元專政。

“這高啓愚人在北衙,居然還是第一。”朱翊鈞看了看這個次數,每次召見,所爲何事,都記錄在上,這也算是對大臣的一種考成辦法了。

高啓愚被召見的次數很多,即便是皇帝南巡三個月,高啓愚依舊是第一,他被召見了足足34次,連申時行都只能屈居第二,只有27次。

朱翊鈞召見高啓愚主要是丁亥學制的事兒,大明財政對教育的投資,已經超過了軍費,甚至很快就會倍于軍費了,茲事體大,自然要多次召見詢問詳細。

皇帝南巡前,十八座大學堂展開了大規模的忠誠度篩查,截止到六月份,基本已經完成,二百餘名學正被查處一律革罷,129人被坐罪,流放遼東。

端着皇帝的碗罵聖上的活兒,這幫士大夫們真的能幹得出來。

而大明制定的嚴出政策,也開始逐漸收緊,僅僅京師大學堂就有超過三百名學子,今年無法順利畢業,還要再復讀一年了,再試不過,會被開除。

一個小黃門走了進來說道:“陛下,姚理事和閻理事到了。”

“宣。”

“臣等拜見陛下,陛下萬歲金安。”姚光啓和閻士選走進了御書房內,拱手見禮。

“坐坐坐,二位辛苦。”朱翊鈞示意二人就坐,姚光啓臉上那道疤,依舊十分的顯眼,但並不醜陋,相反渾身正氣。

姚光啓和閻士選平級,都是正四品,但在環太商盟總理事會中,姚光啓是主官,閻士選是佐貳,姚光啓是閻士選的頂頭上司,可閻士選那個克上的被動,從來沒對姚光啓發動過,或者說沒有能發動成功。

姚光啓這個大功德士的含金量,還在上升。

“陛下,佩託總督把今年的應還貸款,全都還清了。”姚光啓坐定後,說起了墨西哥總督府的佩託總督。

佩託總督欠着大明戰爭借款,利息高達24%,這麼恐怖的利息壓在頭上,佩託對這個事兒,還是很上心的。

要不然,對他佩託本人、對墨西哥總督府而言,那真的是大明恩情還不完。

按照和大明的約定,一旦佩託總督實際掌控了三個銀礦礦羣的兩個,那麼大明就會認定佩託總督掌控了墨西哥的局勢,戰爭狀態結束,年利息會從24%降低到4%,所以佩託拿到了五桅過洋船後,就開始積極推動奪回礦羣之事。

把今年應該還的錢,連本帶利都還上,就是佩託在證明自己的還款能力。

“申閣老對朕說,負債會把人變成奴隸,果不其然,佩託總督以前頂天就是個海盜頭子,這壓力上來了,也算是有模有樣了起來。”朱翊鈞感慨佩託的變化。

佩託從打扮、氣質,再到行爲方式,活脫脫的一股海盜味兒,但現在佩託終於有了點總督的樣子,他開始積極收回礦羣,甚至在墨西哥鼓勵農桑,興修水利,他居然聽從了建議,修了一條六十里的小運河,能夠灌溉數十萬畝的良田。

這背後當然有漢人在指點,佩託手下有個謀士,這個謀士是個漢人,名字叫張海田,是紹興人,此人有個很有名的老師,長崎總督府總督徐渭。

徐渭算是師爺這個行當的祖師爺了,師出名門的張海田,到了墨西哥總督府,積極建言獻策,倒是讓佩託越來越像個總督。

“陛下,張海田是原長崎總督府的海防巡檢,他去墨西哥,是受總督徐渭的命令去的。”姚光啓說的非常鄭重,張海田的確是給佩託總督做了謀士,但他還是大明在編的墩臺遠侯。

他去墨西哥,主要是爲了收集情報。

至於墾荒開田、興修水利、連村並寨、修橋補路、勸農桑之本、與大明商賈溝通往來、引入《簡易方》、開設漢學館這些,全都是捎帶手做的。

張海田建議佩託總督在太陽城修一座天文臺,用以觀星,但其背後的目的,就是收集墨西哥的水文地理天象。

佩託不蠢,海上沒有溫情,蠢貨活不了這麼長的時間,可佩託還是認採納了張海田的建議,修建了太陽城天文臺。

和大明交惡的代價,佩託根本承受不起,墨西哥也承受不起,大明雖然遠,可是金山國真的很近。

“佩託總督承諾,今年會有300萬銀流入大明,比去年多五十萬銀。”閻士選補充了佩託委派理事,對大明的承諾,五十萬銀,真的不算少了,能修一個先帝皇陵,能有這個增長量,還是因爲背靠大明。

佩託手裡就半個礦羣,容易打的都打了下來,剩下的全都是硬骨頭,他要搞定這三個礦羣,絕非一朝一夕就可以完成。

“佩託也算是有一點知恩圖報。”朱翊鈞點頭,肯定了環太商盟理事會的工作成果,每年能保證三百萬銀左右的白銀流入,就是佩託不還錢了,大明也一點不虧,他還的每一釐銀,都算是大明賺的。

朱翊鈞和姚光啓、閻士選聊了很久關於環太商盟的情況,環太商盟最多的事兒,就是調節各種貿易糾紛,這些貿易糾紛裡,其實大多數都是劫掠,贖回船隻,大明《海洋貿易法》在快速完善之中。

劫掠行爲是決不允許的,懲罰的措施,是三個總督府,聯合金山水師對這些海寇進行清繳。

裡面也有一些疑難案件需要處置。

呂宋總督府扣了智利總督府三條船,已經長達一年之久,智利理事要求放船並且賠償損失,呂宋則堅持不肯放船,甚至要處決其中七名智利船員,因爲這三條船上,有足足七千斤的阿片球。

如果是幾斤的量,還能說是船員夾帶私貨,足足七千斤,可見是船隻的集體行爲。

這個案子,環太商盟所屬的海洋法庭進行了審訊後,最終認定呂宋處置是正義的,引起了智利理事的強烈反對。

“這案子,王謙奏聞過,他做得對,敢在大明領海販賣阿片,就是找死,爲此大明甚至處決了數十名海防巡檢,他們蠻夷到了大明的地界,就要遵守大明的律法!”朱翊鈞表明了他這個皇帝的態度。

船是海防巡檢扣的,人是王謙主張要殺的。

這個判罰讓智利方面十分的不滿,認爲環太商盟理事會失去了理事會中立立場,完全偏袒了明屬總督府,而歧視他們這些海外夷人,才如此判罰。

姚光啓是個狠人,根本就不慣着這個智利理事,把大明之前判罰的案例,全都甩在了這理事的臉上,告訴他,海洋貿易法就是這麼規定。

商船走販阿片,一斤處斬,五十斤連坐,呂宋總督府扣船、處斬涉事船員,都是遵守了海洋貿易法。

這位智利理事,還要聯合墨西哥理事、秘魯理事來反抗這種偏袒和不公,但墨西哥理事和秘魯理事,都沒搭理他。

上一次西班牙特使索倫,都因爲販賣阿片,被大明給斬首示衆了,連費利佩都沒有過分糾纏,而是以個人行爲搪塞過去。

蠻夷就是這樣,能不講理就絕不會講理,但凡是講一點道理,都是被逼的沒辦法了。

“陛下,有件事,理事會分歧也很大,熊廷弼在倭國關東平原建立了江戶城,要加入環太商盟。”姚光啓說起了一件難辦的事兒,這件事的難點在於,熊廷弼沒有關東平原建立有效統治,算不上是總督府。

總督府也是有標準的,沒有建立有效統治,頂多算是個開拓者,今天準了江戶城加入,第二天,熊廷弼被倭人趕下了海,把江戶城趕出去?這樣看起來有點太兒戲了。

環太商盟,可是大明很嚴肅的外交衙司,如此朝令夕改,只會讓同僚們笑話。

“這倒也是。”朱翊鈞想了想說道:“就暫且以待考察者的身份加入,限期三年吧,如果三年後,熊廷弼在關東平原依舊穩如泰山,朕給他設立新的江戶總督府,這樣一來,他就名正言順了。”

這就是折中一下,不符合條件,可以降低一下標準,先走着流程。

江戶城以一城的身份,以待考察者加入環太商盟,依託的是皇帝的保舉和信譽,一旦熊廷弼失利,他丟的不是他自己的人,皇帝跟着他一起丟人現眼。

“對於黃金寶鈔海外推行之事,二位如何看待?”朱翊鈞問起了黃金寶鈔海外推行之事。

“這個…”姚光啓和閻士選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的眼中,全都是爲難。

姚光啓覺得這就是禮部那些大老爺們,一拍腦門的決定,沒錢用、缺錢用的地方,比如大明腹地、呂宋、舊港這些地方,只能用寶鈔,連不怎麼缺貴金屬的金池總督府,都不用黃金寶鈔。

想要推行黃金寶鈔,這不是肉食者的一廂情願是什麼?

這不是兩個人想想辦法就能解決的問題,是根本無從下手。

“很困難?”朱翊鈞疑惑的問道。

姚光啓點頭說道:“非常困難,無根之木無源之水,墨西哥、秘魯這幾個總督府,根本不需要寶鈔,他們的銀子,還要送到大明來。”

貨幣這個東西,是依賴於貨物而存在。

大明這種生產力,造成貨物規模十分龐大,在加上幾乎沒有產出的貴金屬,纔不得不推出黃金寶鈔去使用。

貴金屬比較多,貨物規模比較小的地方,貴金屬貨幣完全滿足使用需要,推行紙鈔,真的真的非常困難。

“朕跟禮部的說一聲,暫緩推行吧。”朱翊鈞察覺到了事不可爲,讓禮部暫停推行黃金寶鈔的推行。

沒有施政條件,強行推行的結果,只有不了了之。

朱翊鈞和姚光啓詳細瞭解了環太商盟的第二件大事,關於商品定價的問題。

之前的貿易,一直是隨行就市,市場的普遍價格購買,但這種定價方式,導致了大明實際上虧錢了。

原因也很簡單,大帆船到港的時間,正是茶葉、絲綢、棉布、毛料等價格最低的時候,比如絲綢,春天桑蠶吐絲,生絲變成絲綢上市的時間,正好是大帆船到港時間。

大帆船貿易是大明重要的出口手段,一到這個季節,大量的貨物,都會源源不斷的涌入幾個市舶司,尤其是涌入松江府,堆積在了港口的貨倉之中,這就導致彼此競爭壓價,價格比較低。

對外貿易能換取真金白銀,而賣到大明本地,貨物價格不高,利潤不大,有的時候,收到的還是黃金寶鈔,貨物聚集在松江府,就不意外了。

真金白銀,誰都喜歡。

種種原因,導致環太商盟理事會,決定進行全年價格平均定價的方式。

“松江遠洋商行,是鼎力支持的,但小的商戶,不肯答應。”姚光啓講明其中困局,不光是東太三個總督府反對,連大明的小商小販也非常反對。

一旦採用全年價格平均定價,那麼資產規模小的商賈,就沒有一點機會了。

泰西商人,爲何不從遠洋商行這種大商號訂貨?價格一樣,質量還有保證,規模較小的商賈,只能靠降低價格,減少一點利潤,換取訂單。

“就成本而言,小商戶的成本必然高於大商號,真的競價的話,小的商賈,更無力抵抗。”朱翊鈞立刻說道。

松江府有一個龐然大物藏在水面之下,那就是壟斷資本正在形成。

以孫克弘的遠洋商行爲例,他們只要把棉布,在成本線上進行銷售,只要三年,就能把這些只想着出海、外貿爲主導的小商賈徹底打死,進而完成壟斷,獲得完全的定價權。

這麼長的時間,松江遠洋商行之所以沒有這麼做,不敢這麼做,就是怕朝廷覺得他這頭豬已經肥了,可以宰了。

有些時候,松江遠洋商行不得以沒貨爲由,讓出部分商品,以防止被松江知府視爲吃獨食,兼併壟斷的不義商賈。

自從萬曆維新開始,張居正就反覆強調,天下困於兼併,早就形成了一種新的政治正確,在士農工商這些領域,都要抑制兼併、壟斷。

第687章 算清楚他們欠了朕多少錢!第522章 非威不畏非惠不懷,德威兼用感心攝第一百二十章 觀天下英雄,唯元輔與載堉耳第933章 匠人下山了!第684章 下章京營,準備拷餉第一十五章 割雞焉用牛刀第442章 飛雲起伏龍,大鵬運以風第365章 大就是強,多就是美第1070章 恃國家之大,矜民人之衆第979章 山川隱現城邦固,玉音乍落銀山獻第753章 去遼東填大水泡子吧!第1048章 ,既要解決歷史遺留問題,又要繼往第一百三十二章 你的命是不是命,你是不是人?第1155章 四家七十二姓,統統送進解刳院第467章 大明突破困局的唯一契機第917章 鐵甲連營壯天威,萬國薈萃聚華筵第1110章 天道有缺,自我之下皆非人第338章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第1074章 沒人知道,意外和明天哪個先來第1160章 比天還高,天還是矮了點第557章 不可能三角第608章 走賤儒要走的路,讓賤儒無路可走第368章 是誰蠱惑陛下變的如此邪惡第二百六十三章 該殺殺,該抓抓,該拔舌頭拔舌頭第一百四十章 大明,被命運扼住了喉嚨第746章 市場換技術第923章 奸臣是奸,不是蠢!第1024章 朕做事,何需向旁人解釋!第593章 棚式暗挖之法第683章 解刳院雅座一位第1038章 以光明的名義,讚美聖皇!第1073章 少司徒,朕有惑第二百五十七章 僱傭營團,借雞下蛋第296章 朕當初欠考慮了第二百四十九章 一張嘴,哭的梨花帶雨就是鐵證第770章 以夷制夷第二百五十三章 抄家抄乾淨,攏共分三步第637章 天殺的畜生第470章 還田的三個階段第978章 風雨兼程煙波險,鴻志初展客路艱第459章 葉李十四條劃第942章 秩序,鬥爭和妥協的產物第836章 無中生有,憑空造牌第719章 越勸仁恕,陛下越是無情第1133章 做戲,自然要做足第八十八章 元輔先生,朕帶你去看彩虹第810章 氣到動彈不得的狗第658章 加兩百萬銀,湊個三千萬銀預算的整數第1161章 官廠之失,在於寬縱第1115章 未聞殺人,只見誅邪第586章 當總量第一的時候,陛下開始談人均第442章 飛雲起伏龍,大鵬運以風第1023章 一元專制,唯我獨尊第一百一十二章 不可攻陷、無懈可擊的城堡第349章 稽稅院,擴編!第一百一十章 張居正還沒用力,張四維就底牌盡出第772章 泰西的商賈,可能偷朕的錢!第556章 誰掌握了海洋,誰就掌握了世界第363章 多大點事兒?張居正兜得住!第594章 夫子不問馬第673章 開營煙館,殺無赦!第707章 遲到的正義從來都不是正義第668章 青城縣何四郎第1137章 史筆如刀,要秉筆直書!第一百零三章 蠻夷狼面獸心、畏威而不懷德第685章 朕就沒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徒!第一百二十四章 真誠就是最大的必殺技第421章 火炮轟完步兵衝,衝不上去火炮轟第481章 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冤大頭第755章 朱元璋也幹了,而且更過分第966章 金堤潰蟻穴,非一夕之故第803章 崇古堡和太嶽城第558章 可以報復,才能保護第三十四章 覆舟水是蒼生淚,不到橫流君不知第一百五十章 朕有三十三個步營,權豪有幾個?第1042章 這些讀書人,怎麼這麼壞啊!第412章 人與人的悲歡喜樂,並不相通第754章 循環成立的基石,不是仁義,而是暴力第848章 海瑞三大過第一百零二章 元輔先生沒有這麼無能的弟子!第606章 地獄不空誓不成佛,衆生度盡方正菩提第715章 擁有制海權,就是可以爲所欲爲第四十八章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第1161章 官廠之失,在於寬縱第644章 不僅要看向生產,還要看向生活第989章 遼寧,則天下寧第二百六十章 戰爭之中,傷亡不可避免第797章 不舉債,只化緣第400章 即便是天下罪之,那也是萬方有罪第1102章 一百上交九十五,朕的手段你清楚第一百五十四章 永定毛呢廠第980章 文明需要連續存在三江感言+上架感言第1153章 爲王前驅,死不旋踵!第391章 只能以七尺之軀許國第962章 銳卒來了,青天就有了!第二百二十章 如果這條路走得通的話,就走通了第一百一十二章 不可攻陷、無懈可擊的城堡第625章 最痛苦的不是死亡,而是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