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根深蒂固的軟弱,習以爲常的妥協

第340章 根深蒂固的軟弱,習以爲常的妥協

朱翊鈞的身上有着十分鮮明的戚繼光弟子特徵,他的腰刀爲六尺五寸的戚家腰刀,他的刀法名叫辛酉刀法,是戚繼光在嘉靖三十九年所著成,隆慶二年戚繼光北上後,對這個刀法進行了改良,朱翊鈞一張二尺的長槍法名叫二十四式六合金槍法。

這些特徵非常的鮮明,習武的人,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朱翊鈞的來歷,只需要一眼,各家的起手式,各有不同,就像是中分、揹帶褲,就可以知道誰在說誰一樣的特徵鮮明。

陳大壯,在美人、銀兩、和腰刀之間,選擇了朱翊鈞使用過的腰刀,是因爲陳大壯真的相信大明皇帝,當初凌雲翼給了陳大壯手刃仇敵的機會,爲了不給凌雲翼找更多的麻煩,陳大壯選擇相信了皇帝,皇帝選擇了犬決陳大壯的滅門仇人。

換個皇帝,陳大壯或許會選擇美人、銀兩,陳大壯能夠感受到皇帝陛下身上鮮明的特徵,他選擇了佩刀,建功立業。

“賞!”朱翊鈞非常滿意陳大壯的選擇,皇帝因爲身份的原因,不能親自奔赴倭國殺倭寇,那就讓陳大壯拿着他的武器,代替他去殺人就是。

“臣謝陛下隆恩。”陳大壯拿走了佩刀。

朱翊鈞十分確信的說道:“日後替朕在戰場上多殺幾個倭寇,朕去不了,有勞大壯了。”

“臣遵旨!”陳大壯再次俯首領命,開始詳細講解抓捕的過程,山田有信真的跑不了,因爲對山田有信的抓捕,是天羅地網,山田有信就是變成海里的魚,也要把他給逮出來。

當大明皇帝的意志點名要某個具體的人死的時候,這個具體的人,哪怕是在天涯海角,都會被抓到。

這年代,依舊是一個人口流動性極低的年代,陌生人出現,不用第二天,整個村子都知道這裡有了異鄉人。

陳大壯拿着天子佩刀離開了文華殿內,他還要在京師停留三日,而後帶着朝廷的聖旨和恩賞,回到長崎。

大明的兵部、戶部開始研究恩賞,陳璘的封伯已經是板上釘釘之事,這一仗打的着實是漂亮,大明水師枕戈待旦,花了那麼多的銀子,沒白花,訓練有序的水師,給了倭國一點天朝上國的震撼。

陳璘被封爲了首裡伯,就是琉球的都城首裡城,賜下了世券,世襲罔替。

而長崎總督府本身就是這次戰爭最大的受益者,而這一次大捷,一應大小官員,都得到了朝廷的恩賞,尤其是徐渭和孫克毅二人,被朝廷恩蔭了世襲的百戶。

而長崎總督府的轄區驟然擴大到現在的規模,立刻缺少人才,長崎總督府願意提供豐厚的報酬,但是沒有治理人才願意前往,也是一個現實而且十分客觀的問題。

大明對勢要豪右流放之地,從大鮮卑山山道的應昌,到呂宋的棉蘭老島,又多了一個長崎總督府。

海瑞出身海南瓊州,這件事是海瑞提醒皇帝的,大明的流放,其實大多數時候都是爲了王化,比如唐宋持之以恆的向瓊州流放,終於在明代宗朱祁鈺的景泰二年,開花結果。

丘濬在景泰二年,成爲了大明的進士,這代表興文教化之功。

廷議在緊鑼密鼓的制定着各種恩賞,兵部尚書譚綸整個過程,都是興高采烈,譚綸、戚繼光、俞大猷,都是在平倭之中,脫穎而出的人,他們對於平倭舉雙手贊成。

“陛下,三娘子上了封奏疏。”王崇古從袖子裡抖出一本奏疏來,遞給了馮保,馮保送到月臺御前。

朱翊鈞看完之後,用力的吐了口濁氣說道:“好好好,忠順夫人,有恭順之心,很好。”

再不懂揣測陛下聖意的人,也聽出來了,陛下心情真的很好。

三娘子的奏疏說了一件事,那就是三娘子在下次朝貢的時候,會帶着一批特殊的俘虜,交還給大明,而這批特殊的俘虜,有一個共同的名字,叫墩臺遠侯夜不收。

大明的墩臺遠侯,夜不收哨,這些個斥候,從事着刺探敵情、查探水文地理、秋天放火的危險工作,以確保朝廷知曉草原部落的動靜。

刺探敵情是需要深入虜營的,而這個過程往往十分的兇險。

俺答汗一共抓着十七個墩臺遠侯,就像當初的蘇武牧羊,匈奴的單于一直希望勸降蘇武,以此來證明自己更得人心,俺答汗也一直在勸降這些墩臺遠侯,而最長羈押時間,超過了十三年。

俺答汗失敗了,這十七個墩臺遠侯,都沒有成爲敵人的鷹犬和走狗。

而這一次三娘子打算在來年朝貢的時候,把這些俘虜,全都送到大明來,這也是在算是在應昌簽訂條約,漢人事歸漢人管這一具體條文的實踐。

三娘子把持着政權,也把持着財權,但是她唯獨沒有把持戎事,俺答汗自始至終都是軍權的唯一掌控者,掌握了軍權就掌握了掀桌子的能力,大明的軍隊是國朝的壓艙石,草原更是如此。

一條大船失去了壓艙石,一定會翻船,但只有壓艙石也不能前行。

三娘子並沒有付出太多的代價,她勸說成功,俺答汗肯把人交出來,因爲三娘子需要一份禮物,讓大明皇帝、大明朝廷能夠心動的禮物。

俺答汗上次派了兩個萬人隊進攻了應昌,讓大明和大明金國之間的關係跌入了冰點,需要一份精心準備的禮物,讓大明滿意。

顯然,這十七名歷盡磨難的墩臺遠侯,非常合適。

張居正看完了奏疏,眉頭稍蹙,而後慢慢的舒展開來,他笑着說道:“大司寇有心了。”

“哦?”朱翊鈞看向了王崇古,張居正從來不會空穴來風。

王崇古看着張居正就略顯無奈,活着的張居正真的是洞若觀火,這奏疏裡一個字都沒有提到他王崇古,結果還是被張居正給看了出來,他俯首說道:“三娘子書信詢問臣該拿些什麼,臣就給參謀了下意見。”

“先生又是怎麼看出來的?”朱翊鈞大感驚奇的問道。

張居正笑着說道:“三娘子是大明金國的攝政夫人,吃肉的人,是不會看到吃草的人,三娘子是不會想到,這些墩臺遠侯,陛下會如此看重。”

就算是讓三娘子侍寢三個月,三娘子也決計不會想到,大明皇帝會在意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人物,遠在邊方的墩臺遠侯,會在陛下心中如此的重要。

一定是有人幫三娘子出了出主意,這個人物,自然是拿出奏疏的王崇古了。

“先生厲害。”朱翊鈞由衷的說道,皇帝發現,張居正思考問題,最喜歡的做法,就是換位思考,把自己換成那個人,去思考問題。

這一種可怕的天賦,導致張居正在朝堂上,有一種洞若觀火的敏銳,彷彿託塔李天王手裡的照妖鏡,妖魔鬼怪,無處遁形。

設身處地,換位思考,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太難了。

“三娘子能不能提前來?啊,她不來也沒關係,把墩臺遠侯送來就行,王次輔,咱們的墩臺遠侯回家,到底要付出怎麼樣的代價呢?”朱翊鈞的面色極爲凝重,三娘子只要不開太過分的條件,都是可以答應的。

這和朱翊鈞過往的態度完全不同,朱翊鈞這個皇帝當的,爹味兒十足,給你的,你必須要,不給你的,伱不能討,這次是可以商量條件,甚至可以做出一些讓步的。

“羊毛生意的順暢。”王崇古並沒有賣關子,直接說出了三娘子的需求,羊毛生意是財權,也是三娘子控制諸部的最好手段,而三娘子希望可以保證羊毛生意穩定。

王崇古進一步補充說道:“三娘子說,對於草原人而言,養多一些羊,是長生天的恩賜,剛出生的孩子能夠熬過寒冷的冬天,而陛下就是長生天在人間的使者,將希望和生存帶到了草原之上。”

草原苦寒,能多養羊,就多幾分過冬的底氣,可是草原必須要養馬,否則會被敵人吞併,會沒有足夠的生活所需要的資財。

“很好,俺答汗是有福氣的。”朱翊鈞再次感慨俺答汗的幸運,有這麼個夫人在,大明和北虜的窮民苦力們,都能喘一口氣,好好的活着,而不是爲了首領的野心,把命丟到無人問津的角落。

“朕內帑還有五十二萬銀,給毛呢官廠擴產吧,這件事還是交給王次輔督辦。”朱翊鈞決定對毛呢官廠擴產,來告訴三娘子,只要墩臺遠侯能夠順利回家,羊毛生意,沒有問題。

王崇古極爲委婉的說道:“陛下,毛呢官廠賬上還有錢,而且很多。”

精紡毛呢,大帛幣生意的故事裡,就有一個草原的水草有限,供養的羊毛數量有限,帛幣的數量,就不能無故超發多發濫發,就是朝廷想要多發,草原也沒有那麼多的羊,所以帛幣的價值會隨着白銀的涌入,價格動態穩定。 ωwш☢ttKan☢co

毛呢官廠受限於原料的供應,擴產從來不是無序的,需要按照羊毛的供應量,纔不斷的調整。

陛下就是給150萬銀,草原沒有足夠的羊毛提供,也沒有什麼作用。

“那王次輔告知忠順夫人,朕對墩臺遠侯回家之事,十分的在意。”朱翊鈞想了想說道:“這樣吧,大司馬,南海子的墩臺遠侯家眷安置,修繕一番,把各墩臺的夜不收家眷接到南城,大宗伯,在南城興文教,多安排幾間書社學堂。”

“臣等遵旨。”譚綸、馬自強俯首領命。

大興縣南海子安置墩臺遠侯的家眷,這件事從景泰二年就有,時光荏苒,隨着興文匽武的大勢之下,這個安置的地方已經是雜草荒蕪,萬曆富國強兵以來,南城開始重新啓用,這一次的擴建,是皇帝自掏腰包,拿出了一個先帝皇陵的預算,擴建南城。

五十二萬兩銀子,是大明皇帝的私房錢,是從內帑出錢。

“臣有疑慮。”王崇古面色不忍的說道:“臣恐流言蜚語。”

“大司寇多慮了。”萬士和卻連連擺手說道:“大司寇不必憂慮,賤儒而已。”

“賤儒是什麼樣的呢?是既對現狀不滿,又無力改變、恐懼改變,但凡是稍有改變,就驚懼萬分。”

“既反對權威人物,又希望出一個聖人能夠想出一套完美無瑕的解決辦法,解決現存的種種矛盾,而後這個聖人能夠把所有矛盾解決後,不要名利,自覺的、悄無聲息的離開。”

“既對變法的艱難退避三舍,又對變法的成果垂涎欲滴,既對自我之上的權貴恨得咬牙切齒,又對自我之下的小民窮兇極惡。”

“既對身邊的肉食者的面目一清二楚,恨不得除之而後快,又對過去的肉食者充滿了不切實際的幻想。”

“賤儒這輩子能做成的事兒,也就是吃別人嚼過的饅頭,因爲自己咬不碎,永遠的冠冕堂皇,永遠的陽春白雪,永遠的只想坐享其成,永遠只知道站在高處,對着別人指指點點,目光卻看不到自己。”

“賤儒的骨頭都是軟的,根深蒂固的軟弱,習以爲常的妥協,這樣的賤儒,爲何要畏懼?”

萬士和的語調越來越高,也越來越強,他一開口就沒停下,直到把自己想說的話說完,才端起了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仍然一臉氣沖沖的模樣。

“萬太宰別說了,別說了,這越聽越像是在照鏡子。”馬自強給萬士和續了一杯茶,六部尚書,只有他馬自強有點心虛,這一句又一句,就像是在對着他罵一樣。

有人看笑話,有人照鏡子。 馬自強成爲禮部尚書,有一個功勞,是爲陛下刻錄了《四書直解》和《帝鑑圖說》,雖然作者是他和張居正兩個人合作,可馬自強知道,他就是拿來刻錄了一份而已。

而現在禮部的事兒,有很多需要仰賴萬士和,這不就是吃別人嚼過的饅頭嗎?

“大宗伯實在是妄自菲薄了。”萬士和沒有罵馬自強,馬自強也不是賤儒,他只是沒有他萬士和不要臉罷了。

萬士和就是在說這些個賤儒們,不足爲慮,掀不起什麼浪花來,萬士和作爲禮法本禮,要是沒人拉偏架,他絕對不會在風力輿論上輸給賤儒的。

“那交給萬太宰了。”王崇古聽到萬士和這麼說,就把這件事交給了萬士和去整理。

大明的賤儒們,現在對萬士和真的恨得後槽牙都要咬碎了,卻是無可奈何。

朱翊鈞對這件事非常在意,他請譚綸前往宣府,迎接回家的墩臺遠侯。

“僉都御史陳炌彈劾巡按御史趙友元,差滿出境之後,忽爾稱病乞休,詐託規避甚失臺規,亟宜罷黜以爲欺肆之戒。”張居正拿出了一本奏疏,遞給了所有的廷臣。

差滿出境,是地方的巡撫、巡按御史,任期爲九年,任期滿了之後,就回京述職,這叫出境,但是這個趙友元走到了半路,忽然說自己病了,要致仕,就是住店也沒有這麼住的,打個招呼就走?回京述職,是不是要入京來?手中的工作是不是要交接清楚?

趙友元只是稱病罷了,他其實另有目的,這便是陳炌所言的詐託規避甚失臺規。

趙友元這種任滿稱病的現象,其實在大明的官廠上,非常常見。

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

大明官員在任期滿了之後,回京敘職的過程中,會回到自己的家鄉,而且排場極大,前呼後擁,極其威風。行經之處,地方官員都要遠接遠送,不少人藉機攀附。

趙友元就是這樣的一個情況,他還沒有回京述職,就衣錦還鄉去了,僉都御史就把他給彈劾了。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這事怎麼鬧到了文華殿上呢?”朱翊鈞有些疑惑的看着海瑞說道,既然是甚失臺規,那就走流程罷免就是。

海瑞開口解釋道:“趙友元和去了呂宋的趙南星,是同鄉,曾經謀劃倒張,趙友元這次稱病,說是病了也不假,他就是心病,他畏懼自己學了趙南星和鄒元標,被流放到邊方之地,所以乾脆就不回京了。”

趙南星和鄒元標,在張居正回朝之後,堅持要倒張,若非鄒元標的恩師胡直求情,鄒元標差點就被皇帝給當叛逆給處理了。

趙友元和趙南星是好友,趙南星也因爲倒張之事,被皇帝給扔到了呂宋任事,趙友元一想到自己回到京師要面對大明皇帝和張居正兩個人,就有些畏懼不前,直接回家去了。

“陛下,趙友元是湖廣巡按御史。”萬士和提醒了一下陛下,這個趙友元是在湖廣做官,他爲何怕入京,幾乎已經昭然若揭了。

趙友元得罪張居正的可不僅僅是倒張這麼一件事,還有更多。

朱翊鈞聽明白了,總結而言,這個趙友元他不敢回京。

“御史差滿任至,依限赴京,考察回道憲禁甚嚴,近來託病回籍殊爲蔑法,趙友元革職爲民,今後有仍前故犯者,照例處置。”

“不想做官就不必做了,削籍爲民吧。”朱翊鈞想了想做出了處置。

趙友元真的回京,反而鬧出亂子來,張居正哪怕是不針對他,有的是人找他的麻煩,趨炎附勢者衆,張居正這個地位,不需要出手,趙友元就會陷入巨大的麻煩之中。

而這些趨炎附勢之徒爲難趙友元的惡名,都要歸咎到張居正的頭上。

張居正更不能保護趙友元,否則眥睚必報張居正的人設,豈不是要崩了?

這不是朱翊鈞想要看到的局面。張居正會左右爲難,既然趙友元沒有勇氣面對張居正,那就把他削籍爲民就是,趙友元老老實實的,那朝廷當他不存在。

倒張三人組,趙南星、鄒元標和趙友元,趙友元的處罰最爲狠厲,他是削籍爲民,不再是官身,自然不得籤書公事,也不能以官身使用驛站,更不是縉紳,沒有司法和稅賦的特權。

趙南星去呂宋和鄒元標去應昌,都是做官去了。

這三個人,完全符合萬士和罵的賤儒模樣,萬士和刻畫的形象,入木三分。

“鄒元標到應昌了嗎?”朱翊鈞詢問着鄒元標的去向。

“還沒有。”萬士和立刻回答了陛下,對於鄒元標,萬士和也非常的關注,這傢伙和趙友元一樣,都是託病,鄒元標是不赴任,而趙友元是不回京。

“恩?”朱翊鈞眉頭一皺,殺心再起。

萬士和趕忙說道:“鄒元標在會寧衛,和會寧衛參贊軍務周良寅學習如何屯耕,鄒元標兩手不沾陽春水,自然是不知道如何墾荒,自然是要學一下。”

“周良寅特備寫過奏疏入吏部報備過了,鄒元標已經學會了幾分墾田的本事。”

“如此。”朱翊鈞聽聞之後,面色輕鬆了幾分,學習墾田,那沒事了。

這也算是服軟,肯實踐就行,周良寅也是個賤儒來着,到了大寧衛也是跟着侯於趙學的屯田之法,現在也能稱得上一句忠君體國了,僅次於侯於趙爲全國墾荒第二人。

朱翊鈞種地,屯耕一點都不簡單。

“西土城…”張居正拿着一本奏疏,一臉嫌棄,開了個頭,實在是沒辦法說下去,直接將奏疏傳閱了下去。

朱翊鈞翻着案卷宗,連連搖頭說道:“咱們大明這江山社稷,一旦馬放南山、文恬武嬉之後,無論什麼方面,倒退和墮落程度,令人瞠目結舌。”

朱翊鈞看過這本奏疏,和張居正的表情一模一樣,文雅些是這西土城的闊少爺們,笑入胡姬酒肆中,說難聽點就是同道中人,而後把人給弄死了,這案子後來鬧得兇了,有人報了官,順天府衙門,立刻就爲難了起來。

大明的胡姬成分比較複雜,有草原上的海拉爾,有朝鮮的高麗姬,有倭國的遊女,有呂宋的採珠女,也有海女,這些胡姬,除了在畫舫上賣笑,也被人牙子賣到了各大酒肆,這陪吃陪喝陪玩,主打就是一個異國風情。

西土城的闊少們,吃完飯沒事幹,到了街上看到了胡姬貌美,玩的太過了,把人給玩死了,老鴇們索要二十兩銀子賠錢,闊少們不缺這個錢,就是丟不起這個人,堂堂闊少,在你的窯子裡玩,是給你臉,不要給臉不要臉。

這三個闊少愣是不肯給,還有一個原因,按照他們在南衙的玩法,這姑娘死了,那是驚擾了貴客,是要窯子賠笑的,到了京師,失手弄死了一個胡姬,還泄泄沓沓,喋喋不休。

事情到這裡,還沒算完,京師本地的闊少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連二十年銀子都不肯賠,還出來玩什麼玩!

這吵吵起來容易動手,一動手,就是大打出手,闊少們本身實力不強,但是他們都帶着家丁出門,打到最後,把老鴇的窯子給徹底砸了。

老鴇索性就報了官。

“西土城那些個遮奢戶們,都是怎麼教孩子道理的?三個十五歲的少年郎,心狠手辣!”馬自強看完了奏疏,真的是沒眼看,實在是給遮奢戶三個人丟人。

馬自強出身陝西大戶,雖然不如王崇古,但絕對配得上遮奢戶這個詞,雖然年少的記憶已經模糊,但是他爹那比大腿粗的棍子,馬自強還是記憶猶新,在棒打出孝子,嬌養忤逆兒的普世價值觀裡,馬自強小時候可沒少捱打,考中了秀才之後,那根棍子才消失不見。

這三個西土城少年郎,少年時挨兩大棒,也不至於在窯子裡把人給弄死。

家門不幸,大抵如是。

“就這麼縱容下去,遲早害人害己。”萬士和也極爲嫌棄的說道。

這案子,順天府真的辦不了,一方面是京城的闊少,一方面是遷徙來的闊少,真的是讓順天府丞王一鶚,十分的爲難,主要是影響實在是惡劣。

“這個案子有點複雜,從頭梳理爲宜,首先,這個被打死的胡姬,算不算賤籍?”王崇古作爲刑部尚書,開始分析案情,隨着開海,大明的司法也遇到了一些挑戰。

被打死的胡姬算不算賤籍,其實是定性是否是大明人。

如果算是賤籍,那也是大明的賤籍,西土城闊少打死了賤籍,即便是從輕處罰,那最少也是個流放,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如果胡姬不是賤籍,是胡人,西土城闊少打死了胡姬,就應該賠錢,二十兩銀子不算多,三個闊少是絕對能拿得出來的,等同於件胡姬看做是財物的一部分。

“算不算呢?”朱翊鈞看向了所有的廷臣。

廷臣們對於胡姬算不算賤籍的問題,沒有過多的討論,但最起碼的賠錢,是必然的,賠錢之外,是否以殺人罪論成爲了爭論的焦點。

“唐律怎麼說?”朱翊鈞詢問着萬士和,唐律對此的規定。

萬士和思索了片刻,俯首說道:“諸化外人,同類自相犯者,各依本俗法,異類相犯者,以唐律論。”

萬士和幫着張居正修《大明會典》,明承唐制,所以很多律法條文,萬士和追根溯源也查過《唐六典》和《唐律疏議》。

化外人,就是胡人,唐朝的律法規定,如果是同族相害,就他們的俗法來判斷,如果是異族相犯,就以唐律論。

顯然,西土城三個闊少殺了胡姬,應該按異類相犯論,即,按照大明律論罪,西土城三位闊少應當流放。

朱翊鈞發現一件有意思的事兒,中原歷代王朝,即便是有華夷之辨的存在,但是在律法上,還是承認化外人也是人這一個事實,至少法律上是這樣的。

新的孔聖人奉祀官曾經在西安門外,怒斥賤儒,人就是人。

大明律也有類似的規定,只不過更加明確一些,在律法上,化外人和大明的賤籍是同等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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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一章 拆門搬牀募軍餉,單刀赴會勸賊降第287章 民以食爲天,萬務民爲首第519章 皇遁正字斬殺術第360章 陛下這個樣子,都是你張居正教的!第1146章 彈道也是道,槍法也是法第九十五章 客星犯帝座,佞臣僭主上第548章 《王謙發家的四個秘密》第822章 六策安遼固疆本 皇恩特許懲賤儒第480章 我的下限是你的上限第一百四十九章 少年組天下第一高手朱翊鈞第813章 雷霆滌倭氣,忠魂耀海疆第二百零四章 《勞動圖說》朱中興第303章 漢王代替虜王第二百一十二章 西山煤局第1012章 潰散大演訓的目的第1026章 善變是人的本質,人是靠不住的第883章 人總要爲自己的錯誤付出代價第一百零七章 小皇帝罵人,又難聽又誅心第641章 只有傲慢能夠擊敗大明第1133章 做戲,自然要做足第407章 愛我家園,清潔先行第789章 槍桿子裡出政權第二百六十八章 論跡不論心第1163章 做夢都想要一雙厚腳掌第643章 無端鑿破乾坤秘,始自羲皇一畫時第443章 大明新秩序的建築師第365章 大就是強,多就是美第839章 赤膽忠心昭日月,盡忠報國志未休第649章 兵發杭州府,誅殺吳善言!第541章 沿街乞討亦祖宗成法乎?第716章 上一道奏疏,做那精算的賤儒第一百二十三章 刀筆吏所以敗人壞事之法第1047章 天朝上國的根本:伐無道第一百一十六章 生民之骨血已罄,國用之費出無經第455章 私掠許可證第426章 智者之屋的話療第1164章 殘忍:近在咫尺,卻遙不可及第482章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第526章 第一次技術進步獎第949章 高啓愚真的太想進步了!第二百七十九章 朕出一千萬銀,圖謀世界之路第696章 這等亂命,體現了封建帝制的侷限性第947章 對日不落帝國核心利益動手第818章 長檄布威滄海靖,倭廷矚目碧濤驚第369章 大明皇帝的恩情,根本還不完第1045章 光明烈焰,聖火昭昭第448章 在死亡的邊緣試探第304章 打起來了,北虜的使團打起來了!第595章 陛下,這聽起來很難理解第1138章 搶了旁人的新娘,還做了個鐵褲襠第886章 聖主南巡誅國賊,賢后內幃定風波第858章 防保守,更要防過於激進第六十四章 壞的極其純粹第一百五十一章 重新定義清流第667章 天下奇聞碑第二十四章 大明皇帝鋤大地第521章 挨的罵越多,功勞就越大第519章 皇遁正字斬殺術第985章 不吃招安這碗飯,那就吃炮彈第一百一十九章 仰望星空朱載堉第二十五章 國覆,萬民爲種奴之禍第九章 再一再二沒再三第457章 人性本惡的鴻溝第992章 該是你的,誰都奪不走第751章 迴音壁困境第一百三十五章 《算學寶鑑》、《算法統宗》和《泰西算學》第537章 藩鎮糧餉在地化第1020章 熊廷弼的嘗試第1021章 神火飛鴉放平第991章 天地一烘爐,物慾火中舞第614章 聖堂勇士的終章第808章 敗則懷恨在心,勝則反攻倒算第702章 沒做虧心事,不怕鬼叩門第1126章 拿自己打窩的狠人第1110章 天道有缺,自我之下皆非人第一百四十章 大明,被命運扼住了喉嚨第571章 《禁止海賊條約》推薦一本書:《哥哥我要招安大宋》第837章 神火飛鴉,火燒京都第710章 萬曆萬曆,萬家皆戾第290章 你拿這個來考驗朕,朕怎麼可能經受第1092章 嘴上全都是道德文章,心裡全是生意第二百八十二章 陛下說完了,可有人有異議?第692章 隨時準備三堂會審伽利略第654章 沒有矛盾是鼎建大工不能解決的第669章 斷鹽 斷棉 裡挑外撅第六十六章 一拳勝過一拳第726章 此恨綿綿,血仇一日不報枉爲人第356章 精紡毛呢的最後盛宴第948章 實踐,是檢驗任何真理的唯一標準第510章 勝則反攻倒算,敗則懷恨在心第658章 加兩百萬銀,湊個三千萬銀預算的整數第962章 銳卒來了,青天就有了!第405章 置之死地而後生第1011章 青山處處埋忠骨,石魄長留清白魂第1131章 今天要黃金,明天要白銀第二百六十九章 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第456章 借還是不借,這是一個問題第九十九章 朝廷不就是要稅嗎?我們交!第710章 萬曆萬曆,萬家皆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