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只是官船官貿,不敢妄稱再下西洋

第354章 只是官船官貿,不敢妄稱再下西洋

朱翊鈞用力的蹬着旱鴨子,一個大尾巴跟在後面飛奔,這個大尾巴里有紅袍的宦官,紅盔將軍、大漢將軍和緹騎,這個大尾巴行進的速度和朱翊鈞蹬旱鴨子的速度十分匹配,經過了專業訓練的緹騎們,總是能第一時間跟上皇帝的腳步。

朱翊鈞的車呼嘯着通過了坤寧宮,在幹清宮門前,轉彎去了慈寧宮,李太后已經聽聞了皇帝要試駕踆烏,一直在門前等着,看到了皇帝的身影,李太后露出了一個安心的笑容。

自家孩子自家疼,她其實不是不寵愛長子,只是長子作爲帝國的繼承人,李太后知道自己不能太過於溺愛。

慈母多敗兒的道理,李太后還是非常清楚的,可是孩子變成一塊冰冷的石頭,也不是李太后想要看到的。

隨着國事的逐漸振奮,自己的兒子,終於越來越像個人,有自己的喜怒哀樂,有自己的愛恨喜惡,這才活的像個人模樣。

朱翊鈞降下了手剎,車慢慢的停在了慈寧宮的門前,大明皇帝依舊滿臉興奮的打開了車門,王夭灼已經嚇的有些花容失色了,畢竟是第一次坐這種車,第一次以這麼快的速度飛馳。

在王夭灼安定了心神,下車之時,朱翊鈞身後的大尾巴們終於趕上來了,一應儀仗迅速鋪開,幾名緹騎舉起了紅底黑字的虎頭牌,上面寫着迴避、肅靜,兩名侍女打開了華蓋,放在陛下的身後,大明皇帝出行該有的排場,一樣沒缺。

馮保和張宏扶着膝蓋,累的氣喘吁吁,緹騎們雖然儀態仍然十分整齊,但也在大喘氣,可見這一路跑來要跟上陛下的速度,還是有些吃力。

朱翊鈞叉着腰,圍着自己的‘旱鴨子’左轉三圈,右轉三圈,看了又看,再次滿意的點了點頭說道:“馮大伴,令內署多造一些,四人的板車之類的也多一些,以後出行跟着就是。”

“臣等叩謝陛下聖恩。”宦官、宮婢、勳衛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次謝恩,這真的是皇恩浩蕩,陛下自己玩,也帶着其他人一起玩,陛下就是這樣的人,一個顧及下人的君子,陛下從來不過分爲難下人,甚至還會照顧到下人。

朱翊鈞這種習慣的形成,是他本身就是這樣的性格,同樣,自然跟道爺的壬寅宮變有關,道爺被十六個侍女給摁在寢宮裡,又是勒,又是捅,這是道爺留下的教訓,過分的苛責下人,伺候人的宮婢在某些時候,就會內外勾結,變成刺客。

“見過孃親。”朱翊鈞帶着王夭灼對着李太后行禮。

“皇兒快快進來,這眼看着到了晚膳時候了,就在慈寧宮裡用膳吧。”李太后越看這一對金童玉女越是喜歡,王夭灼是李太后親自挑選的兒媳婦,除了肚子遲遲不見動靜之外,其他一切都非常完美,這不怪王夭灼,是皇帝的選擇,但李太后管不了皇帝,就只能找王夭灼的麻煩了。

李太后留下皇帝用膳,其實是有兩件事兒要說,這第一件就是皇嗣的問題,無論是生男生女,陛下要首先證明自己有生孩子的能力,第二件事則是關於潞王朱翊鏐的婚配之事,長兄如父,李太后自然要跟皇帝商量一二。

“哥!那蒙兀兒國送來了七十二個美人,既然哥不用,那不如直接送到我宮裡來吧!”潞王朱翊鏐清楚的知道,皇叔朱載堉是個寡淡的人,對這事兒並不是過分熱衷和追求,那麼這麼多美人,就給他好了!

閒着也是閒着!

一道快如閃電的手,猛地揪向了朱翊鏐的耳朵,而後猛地一擰,李太后厲聲說道:“胡說八道些什麼!那都是些胡姬,你再胡鬧,怎麼能討要這些番外胡姬!”

“疼!疼!疼!”朱翊鏐猛地一踮腳,抓着擰耳朵那雙手,臉都一陣紅、一陣白,看起來真的非常疼。

這不意外,在當下大明的筆桿子手裡,夷狄連人型生物都算不上,就跟後世兒子說要娶頭牛爲妻一樣,李太后這個當媽的不氣纔怪!

朱翊鈞就看着樂,他也不勸,任由李太后教訓兒子。

在歡快的氣氛下,朱翊鈞踏上了回宮的腳踏軋車,蹬着自己的旱鴨子回西苑去了。

巡撫一詞,最早出現在南北朝,但在南北朝並沒有大量的任命,一直到了永樂年間,明成祖朱棣派遣以胡濙爲首的二十二名巡撫,巡視天下,纔算是有了常設的巡撫,當然此舉被認爲是朱棣要尋找流落民間的朱允炆。

在景泰三年,耿九疇以刑部右侍郎巡撫陝西,當時和地方的布政司、按察司發生了許多政務上的糾紛,陝西布政使許資上奏,說巡撫職權並不清晰,請求朝廷確定巡撫的官品以及地位。

最後,景泰帝下旨,所有出任地方的巡撫,都會掛正三品的侍郎,再掛都察院職位,即右都副御史,曰尚書、侍郎任督撫者,俱帶都憲,以便行事。

自此以後,大明一方巡撫,就有了三重身份,六部侍郎、尚書等六部任命、以及都察院都御史總憲,又因爲巡撫多兼領一方提督軍務,所以巡撫即是京官,也是是地方最高軍事長官,地方戎、政、監察大權獨攬的封疆大吏。

凌雲翼回京,自然非常忙碌,除了要見座主張居正以外,凌雲翼還要和六部明公們見面,說服六部明公支持,來確保這次入京,能夠不虛此行,自己希冀之事不會落空,另一方面,凌雲翼還要去都察院拜拜碼頭,還要見一見當初的同窗、同鄉。

如此忙碌,一直到三月初,凌雲翼才終於清閒了一二,他帶着大包小包來到了全浙會館,他要見一見浙黨黨魁譚綸。

譚綸盛情招待了凌雲翼,甚至還專門到燕興樓定了位置,顯得格外隆重。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熱絡之後,譚綸在看着凌雲翼,越看越滿意,側着身子說道:“凌部堂,山東地面事了,就回京來吧,我這歲數大了,部裡的事兒,多少有些看顧不周了。”

譚綸希望凌雲翼能回京堂,分擔一些兵部事務,因爲凌雲翼本身就兼領兵部尚書,也有平定羅旁山的軍功在。

曾省吾笑着說道:“凌部堂莫要多想,我才疏學淺,難當大任。”

曾省吾不是難當大任,而是不適合兵部尚書這個職位,他和張居正的關係太過於親密了,如果自己再做了兵部尚書,容易引起朝堂失衡。

眼下晉黨和張黨在朝堂上,大抵是分庭抗禮的平衡狀態,譚綸這個兵部尚書的位置,非常關鍵,這可是個強力部門,如果也落入張居正的夾袋,陛下不多想,朝臣們也要多想了。

凌雲翼不會,自從兗州孔府案後,在政治光譜上,凌雲翼的張黨已經逐漸褪色,而逐漸成爲了一個帝黨。

“咦,這可使不得,我已經和陛下說了,等到山東局面安定之後,就帶着客兵前往長崎總督府,這是早就定好的事兒,謝大司馬盛情,某確實無意於此。”凌雲翼立刻表示了自己的拒絕,並且表明自己的去向,這就不是客氣,是明確的拒絕。

凌雲翼自己心裡有數,他這樣的名聲,回到了京堂,只會有一種結果,那就是龍困淺灘,什麼都做不得,京堂就是個圍城,外面的人拼命想進來,裡面的人卻知道這池子水有多深。

在鄖陽、在江西、在兩廣做巡撫的時候,他就確定了自己的志向,殺人如麻的他,早就絕了回京做明公的想法,在山東更是把兗州孔府給點了,凌雲翼知道自己這樣的人,在京堂是格格不入的。

“如果凌部堂有所顧忌,我可以爲凌部堂鋪一鋪路。”譚綸想了想,還是有些不死心。

凌雲翼靠在椅背上,思索了片刻依舊搖頭說道:“我怕給陛下找麻煩,到時候給天捅個窟窿,陛下是保我,還是不保?還是算了。”

凌雲翼知道自己性格缺陷,也就不到京堂裡受這份委屈了,他怕自己在文華殿上,當殿殺人。

譚綸極爲可惜,他當然知道陛下的安排,只是沒想到凌雲翼也早就接受了這一個安排,而且還表現出一副欣然前往的態度來,這讓譚綸有些無奈,兵部尚書這個職位,人選並不是很多。

當初李如鬆從遼東入京師,參加京營將領遴選,看到譚綸立刻就說京營這地方受文官節制,如同奴僕,不待也罷,這是李如鬆的態度,其實也是一部分武夫的想法,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憑什麼節制武官?

兵部尚書這個位置,要是進士,還要那種能打的進士。

殷正茂是一個,凌雲翼是一個,曾省吾是一個,再無合適之人了。

“可惜了。”譚綸敬了凌雲翼一杯,倒孔府,可謂是大快人心,凌雲翼敢做,就不怕千古罵名。

凌雲翼一飲而盡,面色略顯古怪,低聲說道:“大司馬喝的是水?”

“大醫官們不讓飲酒。”譚綸一聽這話就氣的滿面通紅,他看着站在自己身邊的兩個大醫官,就是氣不打一處來,他一個在軍陣中跟倭寇廝殺,利器當面,眉頭都不眨一下的軍伍中人,連喝一杯酒,都得這大醫官管着。

譚綸一隻手就能收拾這倆大醫官,奈何這倆大醫官會跑到陛下那裡告狀!

簡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凌雲翼眉頭一挑,看了眼那兩個大醫官,更加確信,自己還是不要回京的好,他也一身的毛病,被這麼拘束着,還不如死在羅旁山爽利!

“樓下爲何如此吵鬧?”凌雲翼聽到了樓下的動靜,有些奇怪的詢問道,這可是燕興樓,大明京師第一號酒樓,怎麼還有閒雜人等鬧事?

曾省吾站起身來,在憑欄處往下張望了下,才搖頭說道:“別提了,西土城遷徙來的富戶和京城的闊少鬥富呢,這估計是又鬥出了火氣來,這些遷來的富戶,把京師弄的雞犬不寧,姚光啓和王謙因爲一個娼妓,又吵了起來。”

“就是那個四處撒錢收買人心的姚光啓?”凌雲翼入京半個月的時間,已經聽到好多次姚光啓這個名字了。

大明京師現在有三位闊少,蒲州王氏王謙、吳興姚氏姚光啓,蒙兀兒國特使沙阿買買提,三個人的特點,就是四處撒錢,和另外二位不同,沙阿買買提只是單純的高興,不是爲了收買人心。

曾省吾確信的說道:“嗯,就是他。”

凌雲翼和譚綸聊了許久關於密州市舶司駐軍之事,其他人已經完全說服,就差兵部尚書了,按照凌雲翼的猜想,譚綸應該極好說服,事實也是如此,譚綸沒等凌雲翼開口,就主動談到了密州市舶司水師之事,他對海寇偷偷割漁夫們的海帶根本不能容忍!

凌雲翼和譚綸一邊走,一邊說着那些海寇們的種種惡行,偷割海帶,偷起魚籠、搶百姓漁船、搶百姓過冬糧食、燒殺搶掠等等。

“嘭。”一個人影突然橫在了凌雲翼的腳下。

燕興樓在門前攬客的夥計,他被人扔到了這裡,顯而易見,夥計被殃及無辜了。

在夥計倒地的一瞬間,肩負巡查職責五城兵馬司的校尉們就圍了上來。

凌雲翼蹲在地上,探查了下小二的鼻息,又伸手認真的切了切小二的脈,確認小二沒有受傷後,將小二從地上扶了起來,凌雲翼長期在軍伍之中,算是半個醫倌。

“天子腳下?”凌雲翼略顯疑惑的看着譚綸。

譚綸面色立變,厲聲說道:“把人抓起來!” 五城兵馬司的校尉本來還以爲沒什麼大事,就要散去,定睛一看,立刻認出了何許人也,二話不說,就把姚光啓等一行人給摁住了!

出手傷人的是姚光啓的僕人,這些家僕沒有任何抵抗,五城兵馬司校尉抓人,抵抗的話,會罪加三等,小事都能變成捅破天的大事。

“伱們知道我是誰嗎?!就敢抓我?抓了我,沒你們好果子吃!”姚光啓掙扎了幾下,發現平日裡稱兄道弟的校尉們,根本不給他一點面子,那表情恨不得生吃了他!

“見過大司馬,大司馬過來吃飯?不知道大司馬當面,大司馬海涵!”五城兵馬司副指揮許攸之,滿臉堆笑的前往見禮。

許攸之是駙馬都尉許從誠的表弟,許從誠尚嘉靖皇帝女兒嘉善公主後,算是跟着雞犬升天,做了西城五城兵馬司副指揮,每年過年,許攸之都要跟着許從誠到兵部尚書譚綸府上拜謁,因爲五城兵馬司歸兵部管理。

譚綸就是他們的頂頭上司。

譚綸甩了甩袖子,開口說道:“不吃飯過來作甚?吃個飯都不清淨!這人惡意傷人,拿到刑部去過堂吧!”

“末將領命!”許攸之站直了身子,大手一揮,大聲的說道:“統統帶走!”

這案子本身是個小案子,民不舉官不究的那種小案子,燕興樓的夥計,哪裡敢開罪姚光啓這等人物,吃了啞巴虧是萬萬不敢報官的,但這件事,壞就壞在了出現在了大司馬、山東巡撫的面前。

有些事,不上稱,也就四兩重,上了稱,千斤打不住。

“大司馬?!”姚光啓人都傻了,愣愣的重複了一遍,目光變得呆滯了起來。

王謙的眼光變得陰毒了起來,他有一個刑部尚書父親,姚光啓落到了他的手裡,那這件事就不能善了了!

很快,案子鬧得越來越大,甚至鬧到了皇帝的面前去。

萬曆七年三月初七,大明皇帝在文華殿正式召見了山東巡撫凌雲翼,凌雲翼事兒辦得已經差不多了,這是打算離開了,朱翊鈞再正式宣見,宣旨確定密州市舶司水師駐軍之事,也算是告別。

這一走,凌雲翼要三年以後纔會再次入京述職。

“那個姚光啓惡意傷人案,是不是十分棘手?”凌雲翼領旨之後,說起了自己親眼目睹的案子,這個案子事主不肯追究,那個燕興樓的夥計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吳興姚氏也不是缺錢的主兒,給了一大筆和解費後,燕興樓的夥計到順天府衙門銷案。

“若是追究,事主都不計較了,顯得大動干戈,若是不追究,此事已經上達天聽,不處置,法度何在?朝廷威嚴何在?”王崇古聽聞凌雲翼詢問,說了一下案子棘手的地方。

凌雲翼思考了片刻說道:“陛下,把姚光啓交給臣吧,臣把他留在身邊,做個幕僚,別讓他在京堂興風作浪了。”

“嗯?”朱翊鈞一愣,隨即笑着說道:“凌部堂所言,不失爲良謀。”

至於姚光啓願意不願意?凌部堂點名要的人,那姚光啓不願意也得願意,否則吳興姚氏就是不給凌部堂面子,堂堂封疆大吏,被人如此駁了面子,凌部堂是要發飆的!

至於姚光啓跟着凌雲翼,是福還是禍,就看姚光啓自己的造化了。

“好好好!”譚綸直接就笑了出來,姚光啓在凌雲翼身邊當幕僚,肯定非常老實,凌雲翼這個人眼裡容不得沙子,姚光啓但凡是犯點錯,恐怕要被凌雲翼給軍法處置了。

“那就把他交給凌部堂吧!”朱翊鈞拿出了姚光啓的卷宗,這手中的筆一劃拉,姚光啓就搖身一變,成爲了凌雲翼的司務,也就是幕僚。

“臣謝陛下隆恩。”凌雲翼再次謝恩,而後告退離開。

凌雲翼處置了一個相當棘手的人物,姚光啓這個人的能力還是有的,他能跟王謙在京師打擂臺這麼久,偶爾還能佔到便宜,並非等閒之輩,姚光啓做事,真的很有分寸,他從來不越雷池一步,所作所爲都是卡在了合法的邊緣,朝廷自然不能胡亂處置,所以姚光啓真的挺棘手。

這次,姚光啓被凌雲翼給帶走了。

走出了刑部大牢的姚光啓還沒來得及慶幸,就看到了一個溫和的人等在刑部衙門門前。

“你是姚光啓?”凌雲翼十分溫和的說道:“我是巡撫山東的凌雲翼,相信你聽過我的名字,跟我走吧,我問陛下舉薦了你,做我的司務,日後跟着我,好好做事。”

姚光啓瞪大了眼睛,更加呆滯的說道:“當面是凌部堂?”

“正是在下。”凌雲翼的笑容依舊陽光燦爛。

“我能不去嗎!”姚光啓猛地打了個寒顫,凌雲翼這個名字,彷彿是血紅色的,他猛地退後了三步,驚恐萬分的說道:“凌部堂!我上有老、下有小,放我一條生…能不去嗎?”

“嗯?”凌雲翼眉頭一挑,用鼻音表達了自己的疑惑。

“去!我去!凌部堂息怒!”姚光啓只感覺一股冷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感,如墜冰窖之中一般徹骨生寒,他知道再講一句讓凌雲翼生氣的話,那事情就會變得極爲可怕!

“嗯!很好,走吧。”凌雲翼再次露出了笑容,上了車駕,向着會同館驛而去,今日他就要離京。

姚光啓被凌雲翼帶走的消息,就像是長了翅膀一樣,立刻傳遍了整個京師,西土城姚氏,立刻就慌了神,姚氏不敢找凌雲翼的麻煩,只想把這個瘟神趕快送走,姚氏琢磨了許久,送了二百兩銀子,算是差旅費,謝了凌部堂的賞識。

姚光啓被當成了棄子,跟着凌雲翼上路了。

而此時的文華殿上,朱翊鈞在接見蒙兀兒國特使沙阿買買提,五艘五桅過洋船已經準備就緒,沙阿今天啓航前往松江府,除了五艘五桅過洋船,還有五十條三桅夾板艦會隨行,前往蒙兀兒國運馬。

“尊敬的四方之大君、至高無上的大明皇帝陛下,中原人一諾千金,我們蒙兀人也是重信守諾之人,這兩萬匹戰馬,說是賀禮贈送,便沒有讓陛下再付錢的道理,阿克巴大帝在臨行前,多次囑咐我,得到陛下的友誼,纔是比山高、比海深的重任。”沙阿買買提再次重申,這兩萬匹戰馬是不需要付費的。

他之前就承諾過,只要大明皇帝答應賣船,這批戰馬就是加價的一部分。

做生意,講究以誠爲本。

“這樣顯得朕在彼此邦交中,佔了極大的便宜。”朱翊鈞以爲沙阿買買提就是那麼一說,結果沙阿買買提居然來真的,大明只需要把船開過去,把馬帶回來就可以了。

沙阿買買提十分確信的說道:“陛下,我的君主蒙受了極大的恥辱,卻沒有任何雪恥的手段,泰西也不肯把船、火炮、火器、火藥賣給我們,如果想到這裡,陛下的慷慨,纔是大明和蒙兀兒國來往的基石。”

有錢就行了嗎?紅毛番騎在蒙兀兒帝國皇帝阿克巴的臉上輸出,阿克巴有錢也買不到武器,打碎了牙齒還要往肚子裡咽,所以,蒙兀兒國與大明的來往,大明不虧,蒙兀兒國血賺。

“而且慷慨的陛下啊,還把非常緊缺的絲綢,給了我們一千匹,我已經無法用語言來描述我的感謝了。”沙阿買買提的感謝是十分真誠的,大明的絲綢非常緊缺,都給了泰西大帆船換白銀去了,連朝堂的官員,都穿的是棉服、精紡毛呢,而不是絲綢。

絲綢之國,卻用不上絲綢,卻賣給了沙阿買買提一千匹,這的確是慷慨,這說明大明的皇帝真的很重視蒙兀兒國。

朱翊鈞再次笑了笑,還不是你沙阿買買提加價加的多?

賣給沙阿買買提的絲綢,也是綾羅綢緞四種,給泰西一匹利潤爲十二銀,而沙阿買買提一匹均價就加了十二銀,也就是計利爲二十四銀每匹。

當初,萬士和爲了點絲綢,要直接頂撞皇帝,王國光爲了朝廷是否可以平價購入,甚至和馮保在戶部吵的面紅耳赤,絲綢這個東西是臉面,大明朝官們,只有大朝會的官服纔是絲制。

朱翊鈞其實很難理解,大明、蒙兀兒國、泰西對絲綢那種近乎於瘋狂的狂熱追求,他覺得精紡毛呢、棉布做的衣服也挺好的,又不是不能穿。

沙阿買買提再次鄭重道謝,面子這東西,都是互相給的,你給我面子,你給我面子,這樣,大家都有面子,紅毛番那種先搶了再說,被揍了才能老實,纔講道理,是得不到面子的。

在歡快而友好的氛圍中,朱翊鈞結束了接見蒙兀兒國特使。

沙阿買買提離開了文華殿,朱翊鈞看着沙阿買買提的背影,略顯感慨的說道:“沙阿特使,實在是太客氣了,先生,叮囑松江地面官員,做好交接工作,這次官船南下西洋,是今年最重要的事兒,一定要做好。”

“臣等遵旨。”張居正帶領大明廷臣們俯首領命。

“這算不算是再下西洋?”海瑞琢磨了下,開口詢問道。

王國光看着海瑞,頗爲確定的搖頭說道:“官船官貿,不是再下西洋。”

“宣德六年到宣德九年最後一次下西洋,是規模最小的一次,僅僅福船就有兩百餘艘,馬船近兩千艘,大小船舶過萬餘,大明軍兵三萬餘人,這次只有五艘五桅過洋船、五十艘馬船、一百七十餘艘戰座船,大小船舶不過五百,軍兵共計三千人,不能妄稱再下西洋。”

這次前往蒙兀兒國才什麼規模,可不敢說是再下西洋。

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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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58章 寒素清白濁如泥,高第良將怯如雞第631章 朕爲天下黎民留愛卿在朝第1102章 一百上交九十五,朕的手段你清楚第577章 讓格物,贏在起點!第二百六十八章 論跡不論心第494章 考成法,是天下官吏的自由第1120章 爲了銀子,爲了打開這個龐大的市場第463章 天道偏偏負善人,世事翻騰似轉輪第339章 野山豬不會投降,但是人會第944章 跟閻王爺搶人第六十三章 民生困苦,纔是天下之大弊!第六十章 始作俑者,其無後乎第720章 氪金是朱翊鈞對戰爭的最大尊重第336章 我本將心照明月無奈明月照溝渠第1010章 無血義,無上恩第1136章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連環計第1036章 禮法,善惡對錯的標準第417章 法不嚴則不能信,法不信則不能治第764章 開闢一條新的絲綢之路第352章 格物院有祥瑞進獻第733章 簡而言之,一切都爲了自由貿易!第713章 極端化困境第335章 賺錢,寒磣嗎?不寒磣第1024章 朕做事,何需向旁人解釋!第582章 輕徭薄賦害窮民,與民休息多虛耗第611章 奸佞小人張居正 正人君子新鄭公第363章 多大點事兒?張居正兜得住!第902章 豪右恃勢拒償之弊第502章 不解風情朱翊鈞第908章 豪右尚困於權鬥,黔首何堪於苛政第1148章 君臣利害有異,臣必挾外自重第一十一章 幕後指使之人浮出水面第1140章 格物院,社稷之重 神器所在第396章 人主當急萬民之所急第715章 擁有制海權,就是可以爲所欲爲第675章 如此寶地,當有德者居之第663章 潞王殿下還是有些保守了第一百五十二章 畫舫一二事第1146章 彈道也是道,槍法也是法第333章 再苦一苦這賤儒,罵名張居正來擔第935章 大明的天,並非一直豔陽高照第一十二章 晉黨的條件,格外優厚第781章 以行仁而王天下,以尚力而霸四海第二百章 拿着我的銀子,離開我的船第412章 人與人的悲歡喜樂,並不相通第924章 大明亡不亡,老天爺說了不算!第969章 滿紫北極天樞星,滿綠天槍上將星第1128章 該來的終歸還是要來第二百四十章 火燒長崎第391章 只能以七尺之軀許國第一百六十三章 皇極殿公審三逆臣第807章 不夠忠誠第1014章 耕稼衣食之原,民生之所資第331章 誰爲萬民奔波,誰爲萬民之王第758章 殺花郎,勝利轉進!第二百七十七章 漫不經心的炫耀第511章 元輔次輔,收收神通吧!第888章 遍地哀鴻滿地血,無非一念救蒼生第924章 大明亡不亡,老天爺說了不算!第554章 莫敢言,道路以目第355章 生於斯長於斯,成於斯功於斯第620章 奇怪的合理化第836章 無中生有,憑空造牌第1046章 丹心碧血,永耀日月;忠烈之氣,長第956章 明年就藩金山,再多留一年請假條第614章 聖堂勇士的終章第959章 大將軍來反腐?第一百八十章 李太后歸政,乾清宮大火第730章 攻入順天府,讓皇帝俯首稱臣!第696章 這等亂命,體現了封建帝制的侷限性第463章 天道偏偏負善人,世事翻騰似轉輪第958章 毀奇技以安民生第482章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第632章 公允即自由第496章 明日五更天拔營,號令爲:回家第752章 私市問題,不在私市本身第410章 大鉅變時代第552章 權利無限大,責任無限大第408章 人就是人,我就是我三江感言+上架感言第427章 土著只是一種猿第九十章 懲罰性關稅第948章 實踐,是檢驗任何真理的唯一標準第921章 大明皇帝再次回到了忠誠的順天府第539章 伏闕,大明皇帝有罪於天下第547章 言速勝多是養寇自重第二百六十四章 傲慢,是失敗的開始第440章 羊毛來了,韭菜就沒了第745章 治強易爲謀,弱亂難爲計第494章 考成法,是天下官吏的自由第969章 滿紫北極天樞星,滿綠天槍上將星第855章 金池總督府的巨大雕像第898章 議和不搶第623章 大明做事,過於霸道了!第459章 葉李十四條劃第529章 不想當國王的院長不是好船長第403章 謀國者以身入局,舉正旗勝天半子第1149章 《陰山黑石匪寨考詳疏》第1142章 陛下這樣不好,但也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