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倭不能不平,但也不能全平

第534章 倭不能不平,但也不能全平

黃遠先是抗倭義士黃一雀的兒子,而且還在做海帶生意。

單純的海帶生意其實沒什麼賺頭,姚光啓在大明沿海適合的水域種植海帶,是爲了防治大脖子病,註定要走量的貨物,需要的是數量龐大的漁夫去種植,需要更大的運力去維持海帶的運輸,漫長的銷售鏈來保證海帶的銷量。

做海帶生意吃力不討好,連姚光啓的父親姚長貞,都沒有支持兒子。

姚光啓還是娶了王崇古弟弟的女兒,算是投靠了晉商,纔有了交易網,唯獨搭售的海貨,比如魚油、珍珠等物,纔有賺頭,其投入和收益,甚至不如在交易行買點船舶票證,或者認籌大明皇帝的國債。

從家庭背景而言,黃遠先是義士之家,毀家紆難平倭的鄉賢縉紳,從個人行爲上來看,黃遠先用自己的實際行動在支持大明的民爲邦本,本固邦寧的總戰略,而從整件事來看,朱翊鈞這個皇公子,的確在冒充人家蓬萊黃氏。

朱翊鈞見到了黃遠先,長相還算俊美,就這幅皮囊,跑去青樓鬼混都能混出比掮客更多的銀子來。

大明皇帝走進了天牢之中,黃遠先立刻跪在地上,顫顫巍巍的說道:“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容學生陳情,戚帥抗倭,乃是大明肱骨,臣從山東來,山東地面深受戚帥平倭恩澤,學生聽聞有人假借大將軍府和蓬萊黃氏的名義行走,覺得是戚帥懶得跟這等奸猾之徒計較,故此才讓人放出消息,希望…希望能見一見這位黃公子。”

人是見到了,但不是以黃遠先想要的劇本展開,在天牢裡見皇公子,是黃遠先未曾設想的畫面。

別說黃遠先沒想到,朱翊鈞也沒想到啊。

“你最好的辦法是去大將軍府直接詢問,而不是放出消息來,免禮吧。”朱翊鈞穩穩當當的坐下。

黃遠先是行商,不是八面玲瓏的人做不了行商,一句話不對,就會把人給得罪了,異鄉他地,很容易出現問題,他能猜出黃公子就是皇帝,這也不是什麼難事,人都進天牢了,還不知道到底開盒開到了何等人物,他也不必行商了。

朱翊鈞穿的是常服,但黃遠先,第一時間就猜到了。

“陛下教訓的是,學生再也不敢了。”黃遠先有苦難言,去大將軍府上直接詢問?大明皇帝你真的是沒有心!那是大將軍府,是普通人就能登門拜訪的嗎?!誰都能以各種理由跑到大將軍府問東問西,大將軍還是大將軍?

朱翊鈞好奇的問道:“你自稱學生,爲何沒有考取功名?”

黃遠先是個秀才,按理說這個年紀應該在家裡讀書,衝擊舉人進士纔對,他可是行商,算學自然不會差,至少面對進士考題還是能夠應對的,大明進士算學考題真的不是很難,主要考的是邏輯,而不是算法。

“家父讓學生帶隊行商,父母有命,只能遵從了,學生行商已經三年了。”黃遠先略顯無奈的說道,一個很標準的故事,棄儒從商,棄義服賈。

在大明中晚期,尤其是萬曆之後,十分的普遍,而且被視爲一種拋棄道德追求利益的不義行爲。

黃一雀讓兒子帶隊行商,算是支持凌雲翼還在山東時候的政令。

“陛下,學生頗有家資。”黃遠先俯首說道:“即墨張氏因爲倒賣船引傾家蕩產後,我的父親就成了密州遠洋商行的商總,因爲四處販賣海帶,凌總督給國姓爺寫了封信,我家能去呂宋做生意。”

黃遠先想贖買自己,疑罪贖刑,是中原王朝自先秦時候就有的制度,大明也有。

尚書曰:金作贖刑。

就是三代之上贖罪用的是青銅,青銅剛鑄造出來時金燦燦的像金子,到了漢代纔開始用黃金,東漢用的是縑(雙經雙緯厚重絲綢),魏晉用絹,隋唐宋皆爲赤銅,元時用寶鈔,大明沿唐制用赤銅。

大明的贖刑是有規矩的,重罪死罪是不能贖的,只有一些模棱兩可的輕罪,可以贖罪。

這裡面最典型的案例就是戚繼光晚年的窮困潦倒。

萬曆十年張居正離世,戚繼光最大的後臺倒了,張居正屍骨未寒的時候,朝堂一致決定,把戚繼光放到了廣東做總兵。

萬曆十一年,給事中張希皋追殺,再劾戚繼光,戚繼光被迫致仕回到了蓬萊老家。

萬曆十五年,河南道御史傅光宅請命起復戚繼光,結果引來了嚴厲的申飭,當時萬曆皇帝認爲戚繼光居然還在暗中謀求起復,立刻開始問責,最後在朝中角力之下,戚繼光落了個‘俸贖’,就是把戚繼光的退休工資褫奪,用來贖罪。

什麼罪?謀求起復的罪名。

萬曆十五年,六十一歲的戚繼光,在窮困潦倒中撒手人寰,朝廷不給諡號,不給官葬,萬曆十七年戚繼光兒子戚祚國入京奔走,才爲父親請到了官葬,一直到萬曆末年,萬曆皇帝在薩爾滸之戰大敗虧輸,才直到改悔,才意識到,嘉靖年間到萬曆初年,南征北戰百戰不殆的戚繼光到底有多強,有多忠,最終給了諡號武莊。

時光荏苒,隨着大明國勢的持續下滑敗壞,戚繼光的地位,開始不斷的提升,諡號再改武毅,希望國朝再出這麼一個強將來,安定社稷。

崇禎八年,崇禎皇帝專門在蓬萊設表功祠堂,春秋兩祭,以振奮人心。

但一切都來不及了。

大明朝臣們都對大將軍戚繼光忌諱莫深,但其實朱翊鈞很清楚,戚繼光在朝堂上沒那麼強大,脫離了皇帝庇佑的奉國公府,能不能延續都是未知數。

他這個皇帝甚至不用做什麼,只要釋放出一些信號,奉國公的戚繼光也會被人攻訐到無處容身。

其實朝臣們怕的也不是京營那十萬銳卒,而是怕戚繼光的保護傘,皇帝本人,爲了維護戚繼光的名義,大明皇帝曾在街頭,手刃賤儒陳友仁。

顯然,黃遠先對大明律法的條文是極其清楚的,他犯的錯如果按照大明律而言,是可以以金銀之物贖罪的,但他踢的鐵板是大明朝最大的鐵板。

“就不必贖買了。”朱翊鈞笑着說道:“朕赦你無罪。”

得罪皇帝適用的法律條文是非刑之正,就是皇帝自己說了算,皇帝說無罪就無罪,王崇古就是如此被寬宥的。

這本不是什麼大事,其實朱翊鈞多少有點心虛,李鬼撞到李逵了,真的橫行霸道的處置,反而弄巧成拙,不如偷偷放掉,把這件事揭過。

“學生叩謝陛下皇恩!”黃遠先心裡最大的那個石頭塊落在了地上,連忙跪地謝恩,對於他而言,天崩地裂的大事,因爲陛下的一句話,撥雲見日,雲開天明。

都說陛下暴戾,喜樂無常,但黃遠先接觸後,覺得陛下是真的很好說話的一個人。

“朕以後還會用蓬萊黃氏行走,你知道吧。”朱翊鈞說起了自己這個皇公子的馬甲,這可是他看熱鬧的馬甲,可不能隨便丟了。

黃遠先立刻俯首說道:“蓬萊不止我一家姓黃。”

黃遠先的回答非常巧妙,而且有急智,在短短一眨眼的功夫,他找到了最好的答案,陛下借蓬萊黃氏的名頭,他黃遠先可不敢不借,但是,大明皇帝又不可能紆尊降貴真的是他黃家人。

所以,蓬萊不止一家姓黃,就完美的解決了這個問題,陛下繼續以皇公子行走,蓬萊黃氏也只是蓬萊黃氏。

不是什麼事兒都能順杆爬的,亂爬只會摔死。

“善哉。”朱翊鈞有些好奇的問道:“你們家這人脈也是挺厲害的,和凌部堂有關係,和呂宋殷部堂也有關係。”

黃氏和凌雲翼有關係,是爲了支持政令,爲了海帶生意,老黃家連聰明的兒子都搭進去了,和呂宋國姓正茂有關係,是凌雲翼介紹,這買賣做的不可謂不大。

黃遠先想了想也不藏着掖着,俯首說道:“學生父親其實是戚帥的舊部,雖然沒有跟着戚帥南征北戰,但也是在山東備倭,其實也是能和戚帥說上話的。”

“所以你直接去問就好了,搞這麼一出。”朱翊鈞再次甩鍋,都怪黃遠先,否則也不會有這種事發生了。

黃遠先思忖了下俯首說道:“但父親告誡我,戚帥居朝堂不易,無故絕不可攀附。”

說得上話是生死危機纔會求助,關係就那麼點,不應該在這種事兒上消耗,而且萬一戚繼光不認這個關係,就更尷尬了,畢竟關係算不上親密,家宅的事兒不好打聽。

黃遠行俯首說道:“父親和長崎總督府的徐總督也有書信往來,主要是倭銀入明,家裡的船會到長崎,父親和徐總督也說得上話。”

朱翊鈞和黃遠先聊了很久,從姚光啓臉上那道疤,聊到了海寇,從海寇聊到了往長崎商貿往來,從長崎又聊到了呂宋,朱翊鈞發現,蓬萊黃氏這買賣,做的真的很大。

呂宋是個島國,倭國是個島國,但兩個島國需求是不同,倭國缺糧多銀,呂宋則是缺人多銅,一個小的三角貿易在大明、倭國和呂宋之間展開,大明什麼都有,什麼都不缺的同時什麼都缺。

而倭國短暫的繁華,也是以人口爲代價,參與到了三角貿易之中,才迎短暫的繁華,而這份繁華又被寶鈔收割。

蓬萊黃氏的發展,是大明開海的一個縮影,朱翊鈞對勢要豪右的確苛責,但正如林輔成所言,只要不收租,不在家裡這一畝三分地上作妖,開海去掠奪,不在家裡窩裡橫,都會受到優待。

萬曆開海的總體戰略,並不是永樂年間的官船官貿爲主,而是以水師保障海疆安全,部分危險區域由水師護航官船官貿,而大明商貿絕大部分是商舶完成的,這和永樂年間是完全不同的兩種開海方向。

只要肯換思想,跟着開海的步調走,是能發財,而且是發大財的。黃遠先走出了北鎮撫司的大門後,立刻離開了京堂,他本來就打算在京師短暫逗留後,前往宣府,那邊的口鹼是他此行的目的,口鹼,就是關口的鹼面,主要來自於綏遠的鹼湖,這些鹼質量上乘,將海帶帶到宣府,再帶口鹼回到山東,這就是黃遠先入京的目的。

黃遠先離開靜悄悄,偌大的京堂兩百多萬人並沒有多少人注意到他,以爲他和無數的騙子一樣被抓流放綏遠了。

圍繞着科舉這件事的騙子實在是太多了,順天府抓了一千人,而後對入京的學子廣泛教育,不要上當受騙,這件事纔算是落下了帷幕,近九百人被流放到了綏遠,而且是臥馬崗礦區,按照順天府府堂的判決,他們需要再臥馬崗服刑五年,才被允許返回腹地,如果他們活着的話。

在會試之前,朱翊鈞收到了一份來自給事中張鼎思的奏疏,在奏疏裡,張鼎思對凌雲翼進行了彈劾。

朱翊鈞詳細閱讀了這份奏疏,洋洋灑灑數千言,說的很有道理,他宣見了張鼎思,並且讓王崇古來領人,這是晉黨的嫡系之一,而這個人發表的這份奏疏,朱翊鈞覺得有必要回應。

“客兵的問題,是十分具體而明確的,你在奏疏裡討論客兵的危害,朕看得明白,說的很有道理,但伱以此得到的推論,朕不贊同。”朱翊鈞沒讓張鼎思免禮,宣見張鼎思,是迴應,更是訓誡。

客兵戰鬥力極爲強悍,但客兵制的問題同樣極爲突出,它的來源多爲亡命之徒,而且軍紀渙散多有不法,安置極爲困難,只要有點欠餉的問題,就會鬧起來,客兵制最大的優點就是能打,在兵荒馬亂的時候,前面的問題都不是問題,只要有能打這個優點就足夠了。

在明朝末年,盧象升組建了天雄軍,孫傳庭組建了秦軍,都屬於客兵的一種,客兵制一直延續到明朝滅亡。

但,張鼎思從客兵的問題上推斷出凌雲翼恐有不臣這個結論,朱翊鈞不認可。

凌雲翼彈劾了布政司和參議二人,這兩個河南地方頭頭,後面一定拔出蘿蔔帶出泥來,最終釀成河南地方的大換血,張鼎思認爲這種行爲就是排除異己,進而做大。

朱翊鈞看着張鼎思嚴肅的說道:“作爲朝官,你思考問題,需要首先問一句,錢糧從何而來,你整本奏疏數千言,討論了所有的事兒,唯獨沒有討論凌部堂不臣的錢糧,從何而來。”

“國子監的儒生總是爲《水滸傳》扼腕痛惜,總覺宋江投降了,是對梁山泊的背叛,但儒生們思考問題,就從來不會問錢糧從何而來,梁山水泊十萬人,吃飯的嘴由少到多,樑上水泊也不種地,錢糧從何而來?自然是借,至於是用嘴借還是用刀子借,可想而知。”

水滸傳從開始就說,樑上水泊一百零八將是魔星。

站在這些任俠的立場上去看,宋江投降的確是背叛了好漢們,但從百姓的角度去看,這十萬人不種地,哪來的糧食?

“同樣的問題,適用於李成樑和凌雲翼,他們的錢糧從何而來?從朝廷。”朱翊鈞陳述了自己的觀點,這個世界是物質的,龐大的水師,在當下世界只有大明和西班牙養得起,物質是客觀存在的,人也是如此,客兵要吃飯要銀兩,凌雲翼手下的客兵軍餉軍備和軍需,皆由朝廷供應。

李成樑的客兵,家丁,自萬曆二年足餉之後,也是如此。

“可是工兵團營和官廠團造法,不是在生產嗎?一旦凌雲翼掌控了財路,那就是藩鎮節度使一手掌控,朝廷應該警惕纔是!”張鼎思仍然爭辯的說道,有強兵在,還缺錢糧嗎?凌雲翼嗜殺成性,只要他下狠心錢糧,不是問題!

“閉嘴吧你!”王崇古恨不得撕爛張鼎思的嘴,什麼話也往外蹦!他厲聲說道:“工兵團營和官廠團造生產也是公家的,不是凌雲翼私門,他就是取用,也是要走賬的,不是他想拿就能拿的,要是地方想拿就能拿,那還了得!”

“你根本不懂官廠團造,官廠是直接隸屬於工部的,你當地方去官廠拆借,官廠就任由地方予取予奪不成!”

王崇古氣的頭暈,這個張鼎思不瞭解官廠運行的基本邏輯,還以爲官廠隸屬於地方衙門,但其實整個官廠的任官都是由工部提領,包括上交的利潤也是走戶部的帳,而後戶部給地方三成的留存。

凌雲翼完全沒有成爲藩鎮的條件,人事、財權都不歸他管,真的要當藩鎮,布政使就該是死於非命,而不是送入京堂徐行提問。

朱翊鈞則是看着張鼎思,繼續說道:“再說回凌部堂,他若是真的要做,應該是在兩廣,而不是在山東河南。”

凌雲翼也不是沒有機會成爲藩鎮,養寇爲重,用倭患匪患不斷的問朝廷索要足夠的權力,進而完成割據,晉黨當年都打過樣了,凌雲翼又不是不看邸報,他能不知道該怎麼操作嗎?

他沒有,兩廣平定倭患匪患,凌雲翼是極爲認真的,將其蕩平。

凌雲翼腦子有大病,不選極南的兩廣,而是選擇河南山東,京營從京師到山東河南科那不要太近了。

萬曆二十一年,李如鬆入朝抗倭,就有人以戚繼光舊事,提醒李如鬆,倭不能不平,但也不能全平。

只要倭寇還在朝鮮肆虐,那李如鬆這個平倭大將軍就穩如泰山,但李如鬆最終還是沒有聽信這等讒言,選擇了擊退倭寇。

陳璘也曾聽到過類似的雜音,但最終,大家在平倭上,還是以徹底消滅爲準,而不是養寇自重。

“這封奏疏拿回去吧。”朱翊鈞將已經批覆的奏疏遞給了馮保,給了張鼎思,讓他拿回去。

上一次張居正以皇帝足夠英明要求裁撤內閣,復祖宗成法,洪武年間的一元專權,朱翊鈞爲了自己的小命考慮,否決了張居正的提議,但也同意了,若是有事,宣見外官,毫無疑問這是妥協的結果。

永樂元年,剛剛登基的朱棣,也試圖一元專權,處理庶務,後來朱棣實在是受不了,組建了文淵閣。

其實朱元璋也累,他罷免了宰相之後,幹了幾年,曾經設立了春夏秋冬四官輔政,但很快朱元璋將其裁撤,繼續一元專權,事必躬親,朱標雖然聽政,但從不理政。

朱棣發現自己大兒子也就是太子朱高熾在庶務上的天賦,直接當成了甩手大掌櫃,永樂年間,朱高熾是實質上的常務副皇帝,朱棣更像是徵北大將軍,不是在征伐就是去征伐的路上。

張鼎思接過了奏疏,再行禮之後離開了文華殿。

朱翊鈞看着張鼎思的背影,對着王崇古說道:“王次輔啊,這顯然不是衝着凌雲翼來的,而是衝着你來的。”

衝着凌雲翼來,這似是而非的事,無法讓凌雲翼倒臺。

張鼎思又不是傻子,他洋洋灑灑數千字,就是對錢糧從何而來避而不談,就是爲了引發皇帝對工兵團營、官廠團造的思考甚至是誤解,只要想到這一層,張鼎思這本奏疏就沒有白上。

從奏對的情況來看,張鼎思就是奔着王崇古來的,這就是晉黨對王崇古的警告,王崇古的對內高壓,引發了晉黨的普遍不滿。

“臣也是剛看出來。”王崇古俯首說道,他是個僭越聚斂佞臣,沒有皇帝的聖眷,他什麼都別想做,之前對內清理冒名優免這件事,引發了晉黨的不滿,這也是晉黨對王崇古的警告,你次輔想在皇帝面前表現,不要拿晉黨開刀。

朱翊鈞問道:“次輔以爲怎麼處置?”

畢竟是晉黨的人,如何處置朱翊鈞想聽聽王崇古的意見。

“送綏遠吧,幹得好自然有了實踐的經驗,幹得不好,就不用回腹地回京堂了。”王崇古拿出瞭解決辦法,張鼎思就是那個雞,晉黨讓這隻雞打鳴警告王崇古,王崇古殺雞儆猴。

“那就依次輔所言。”朱翊鈞同意了王崇古的處置辦法。

其實張鼎思大概也想到了自己會是什麼下場,但是他沒有拒絕的權力,王崇古也是在官廠團造逐漸坐大後,才慢慢擺脫了晉黨的禁錮,張鼎思哪有那個能耐?

王崇古比張居正還要心狠手辣,親外甥,都能作爲投獻的禮物。

張鼎思在聽到自己調令之後,去全晉會館門前求見,但王崇古沒見他,張鼎思只好前往綏遠任五原府知府,他只能希望自己憑藉政績再回到朝堂上來。

對言官的責罰,沒有引起太多言官們的反抗,三年一度的會試開始了,誰有空去管晉黨的內部傾軋?

萬曆十一年二月初七,大明皇帝下旨任命了本次會試的主考官,來自浙江的吏部左侍郎餘有丁,嘉靖四十一年探花,而另外一位主考官是嘉靖四十四年進士國子監祭酒許國。

這兩個主考官爲總裁,將會帶領十八位同考官一道,組織考試、約束考風考紀、並在事後,進行閱卷,並且對每一張黷落的答卷進行書面點評,呈送御前,在皇帝確定沒有問題後,張榜公告。

大明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了貢院,朱翊鈞也不例外,這次的考試,有緹騎看護,也有東廠的番子,從河南遷藩回京的李佑恭去了貢院監督。

李佑恭,勞碌命,宮外的事兒,幾乎都有他的身影,他對外出還是很熱衷的,這一次在河南辦完差事回京後,李佑恭也希望陛下沒事就出去轉轉,老是待在宮裡,也不是個事兒。

周王父子的對話,讓李佑恭感觸良深。

在原來的歷史線裡,萬曆十一年二月,本該是馮保的倒黴日,就是這月初三那天,東廠太監張鯨和錦衣衛都督同知劉守有,把馮保、馮保的侄子馮佑,以及馮保的兩個義子張大受、徐爵抄家,整個抄家持續了大半個月的時間,馮保及其同黨一共抄出了一百二十萬銀,大概正好一年金花銀的錢。

也是這個月,遼東徹底走向了藩鎮化,當時最典型的兩件事,就是李成樑再滅古勒寨,但這一次,李成樑放虎歸山,把之前古勒寨的家丁,努爾哈赤、舒爾哈齊等五兄弟放歸,任由努爾哈赤五兄弟在塞外吞併女真諸部,放任他們坐大。

而且李成樑縱容家丁殺良冒功,戚繼光從薊鎮調往廣州,京師缺少了強將之後,李成樑就失去了枷鎖。

二月七日,刑部郎中王道純等人就注意到了李成樑開始殺良冒功,並且聯合數十人上奏,言遼東敗壞局面,請命將戚繼光以原官鎮守遼東,將已經是寧遠伯的李成樑調回京師榮養,差一點,萬曆皇帝就被說服了,但萬曆皇帝還要清算張居正,最終沒有同意這個建議。

而王道純等數十名官員,被打爲了張黨,都被遣出京師,王道純成爲了開封知府,明升暗降。

萬曆十一年種下的種子,在萬曆四十七年,薩爾滸之戰中以一種慘烈的樣子,開花結果。

這也是薩爾滸之戰後,萬曆皇帝纔給戚繼光諡號的原因。

第440章 羊毛來了,韭菜就沒了第六十五章 連綿不絕的攻勢第1037章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思想殖民第1020章 熊廷弼的嘗試第408章 人就是人,我就是我第776章 關於皇家理工學院的人才分配第919章 附庸之民,命不由己,運系他人第1023章 一元專制,唯我獨尊第586章 當總量第一的時候,陛下開始談人均第783章 國朝構建的四樑八柱第797章 不舉債,只化緣第344章 誰輸誰贏不重要,打的好看就行第921章 大明皇帝再次回到了忠誠的順天府第373章 放不下,不想放下第999章 漢兵八路雷霆威鎮播州,商船橫海白第二百零九章 朱翊鈞的算學小課堂,開課了第479章 通和宮的那個通和第428章 識時務者爲俊傑第649章 兵發杭州府,誅殺吳善言!第968章 此方便門一開,萬門皆開第343章 藥不對症,就換方子第二百一十四章 煤市口大火第1024章 朕做事,何需向旁人解釋!第446章 氪金戰士VS血肉之軀第一百零五章 朕要學外語第577章 讓格物,贏在起點!第326章 至此,只是人間君王第1046章 丹心碧血,永耀日月;忠烈之氣,長第八十七章 當國者政以賄成,吏朘民膏以媚權門第922章 求榮得榮,前赴後繼第1091章 日月所照,敢不俯首第523章 北極玄靈蕩魔南極赤炎廣利洪聖天尊第918章 唯自強,有新生第817章 信心不足和有效手段第1104章 頂天立地,無愧於心第744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世事到頭螳捕蟬第287章 民以食爲天,萬務民爲首第624章 這聽起來很大膽,但一點都不明智第965章 人無廉恥,王法難治第716章 上一道奏疏,做那精算的賤儒第1056章 階級認同大於族羣認同第1011章 青山處處埋忠骨,石魄長留清白魂第一百八十四章 可持續性的丟人第580章 風雨只打飄零客,佛門只渡有錢人。第630章 因爲,陛下他善!第554章 莫敢言,道路以目第360章 陛下這個樣子,都是你張居正教的!第521章 挨的罵越多,功勞就越大第474章 陛下給的實在是太多了第三十六章 以德服人,以德治國?第880章 既要治標,也要治本第427章 土著只是一種猿第1164章 殘忍:近在咫尺,卻遙不可及第二百四十四章 王崇古強烈的求生欲第二百六十四章 傲慢,是失敗的開始第421章 火炮轟完步兵衝,衝不上去火炮轟第948章 實踐,是檢驗任何真理的唯一標準第1031章 九種辦法,只用一種就夠了第二百零九章 朱翊鈞的算學小課堂,開課了第430章 不爲刀俎,即爲魚肉第1109章 期二十年略有功成第三十章 德爲心中法,法爲成文德第837章 神火飛鴉,火燒京都第二十八章 力足以勝天第870章 民不加賦,而國用饒第1080章 《論孤家寡人》第819章 我以我血薦軒轅,敢將肝膽照汗青第728章 戚繼光,你爲何不篡位!第1043章 萬曆維新的一切,都是田裡長出來的第690章 大明皇帝是一條喜好白銀的東方巨龍第二百四十九章 一張嘴,哭的梨花帶雨就是鐵證第三十三章 狼、虎、龍第908章 豪右尚困於權鬥,黔首何堪於苛政第895章 讀書如同越關山,一步一臺階第480章 我的下限是你的上限第386章 徐階威脅朕!第443章 大明新秩序的建築師第974章 勢要豪右又被陛下做局了第405章 置之死地而後生第1074章 沒人知道,意外和明天哪個先來第731章 戚繼光的葫蘆裡,賣的是火藥第1168章 朕的的確確是明君第一百四十四章 朕,唯利是圖!第339章 野山豬不會投降,但是人會第295章 君臣?共軛師徒第966章 金堤潰蟻穴,非一夕之故第687章 算清楚他們欠了朕多少錢!第二百六十五章 西山老祖的無上真經第517章 大明水師閱艦式第645章 海瑞辭官第789章 槍桿子裡出政權第二百四十六章 難道,還有高手?第810章 氣到動彈不得的狗第1137章 史筆如刀,要秉筆直書!第一百三十七章 只要價錢合適,靈魂都能出賣給惡魔第517章 大明水師閱艦式第1108章 反賊要入閣第734章 經濟權力即政治權力第673章 開營煙館,殺無赦!第634章 都是大明皇帝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