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要學會正確使用首輔

大明國朝正在進行新的物種訓化,從稻穀、牛羊這些牲畜的訓化,到微生物的訓化。

“醫學院的醫學生們,始終搞不清楚一個問題,那就是爲什麼這些菌羣,在野外活的好好的,但一旦豢養,稍有不慎,就會死給他們看,我去醫學院幾次,醫學生哀鴻遍野。”姚光啓說起了養菌的一些趣聞。

申時行眉頭一挑:“哦?”

姚光啓想起那些醫學生的痛苦表情就想笑,他搖頭說道:“菌羣,可以生存在任何培養皿以外的地方,精心培育,最好的糖、最適宜的溫度、最適宜的溼度,就是不長。”

“當真是天塌了。”

在外面的菌羣:我命由己不由天!

在實驗室的菌羣:今天你左手開門,我死給你看。

搞得醫學生整天神神叨叨的,各種奇奇怪怪的規矩,右手開門、左腳入門、不得大聲喧譁、堅信好事成雙,能雙數絕不單數、去寺廟求的福祿雙全符,貼在保溫箱上。

還有的醫學生對着菌羣唸唸有詞的祈禱,比禮佛要虔誠的多。

但這菌羣,依舊是該死還是死。

“終於不是北方單花獨放了。”申時行看着制菌廠的一切,頗爲滿意的說道。

大明存在南北競爭,萬曆維新是從北衙發動的,十五年以來,幾乎所有的技術,都是由北衙向南衙輸送,而現在松江府有了自己領先的微生物訓化工程。

得益於松江府得天獨厚的海貿優勢,再加上大量的白銀投入,上海理工學院醫學院的微生物訓化進展,要比京師的解刳院還要快一些。

畢竟北衙的大醫官,不能跑到松江府摳鞋底的泥,帶回北衙去研究。

“都是大明的巧奪天工。”申時行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南北可以較勁、可以分歧,可以競爭,甚至可以對立,但一定要對立統一。

大明是大一統王朝,是一整盤棋,只有正確處理好中樞和地方的矛盾,才能處理好眼前和長遠利益的矛盾、才能處理好國朝、各個集體、個人之間的利益矛盾。

姚光啓聽聞後思索了一番,點頭應和:“撫臺言之有理。”

“極樂教的事情處理清楚了?”申時行問起了之前的極樂教派處置情況。

姚光啓把情況一一彙報後,才眉頭緊蹙的說道:“傳播極樂教的是倭國買辦商人,他們本來買辦大明的貨物,爲了騙人上船,才人爲刻意的製造了這個極樂教,來鼓譟風力輿論。”

“長崎總督府那邊,恐怕沒有什麼好辦法了。”

這要是大明刻意製造出來的風力輿論,反噬了大明,算是吃了迴旋鏢。

但問題是,這極樂教不是大明人搞出來的,因爲大明商人普遍沒那個思維,就是傳播,也願意傳播點佛學、道學,或者是媽祖之類的信仰。

這種一看就有點癲的教義,大明人本身就不是特別能接受。

叫魂術販賣的是焦慮和恐懼,而極樂教的教義是癲狂的絕對享樂。

申時行聞言,感慨的說道:“這,倭人自己傳播的話,大明確實沒辦法了。”

內生性的文化頑疾,靠大明的手術刀是沒有指望的,內生性的問題,需要從內部尋找原因和解決,盲目的把問題扣在大明的頭上,解決不了問題。

大明擅長從自己身上找原因,比如俺答汗入寇,比如倭寇入侵,大明先找到了自己身上的問題,然後去解決它。

“上海縣最近出了一個案子,下官覺得撫臺很有必要知道。”姚光啓面色凝重的說道:“一個士大夫餓死在了松江府上海縣。”

“士大夫,餓死在了上海…”申時行的面色逐漸變得驚訝了起來,眉頭緊蹙的看着姚光啓,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按照屋千蟑螂理論,屋裡發現了一隻蟑螂,那麼這個屋子裡就有一千隻蟑螂了。

其實就是說,每一個巨大的、嚴重的事故的背後,必然有三十次以上的輕微事故、以及三百起雖然還沒有發生已經有了徵兆的隱形事故,還有一千起事故隱患在蠢蠢欲動。

這是王家屏提出的方法論,王家屏在廣州府總督府發現了一隻蟑螂,然後就找出了數千只蟑螂來。

這個方法論,得到了陛下的認可,大明官僚在處理問題的時候,決計不能只看到表象,否則一定會摁下葫蘆浮起瓢,要深入的挖掘其表象背後的深層次原因,早發現,早干涉,早解決,防止問題進一步擴大。

畢竟問題鬧大了,鬧到了驚擾聖聽的地步,就是不被罷免,在皇帝心裡,也會打上一個無能的標籤,很難升轉了。

有些情況比較例外,因爲一些不可力抗因素,導致的重大事件,陛下也會網開一面,官降三級。

浙江台州府的李弘道縱容縉紳組建還鄉匪團的案子,就是典型,這是皇帝執意推行還田令導致的反抗,怪不到申時行頭上,他也是被牽連的。

還鄉匪團,就必須要下重手,下死手整治,否則到時候浙江還田還沒搞定,遍地都是民亂,就無法完成還田了。

這也是申時行留在臺州府這麼久的原因,他要肅清流毒,排查隱患,將別的地方組建的還鄉匪團解散,或者乾脆扭送到寧波市舶司,送到雞籠島淡水鎮伐木。

“此人名叫孫尚禮,今年三十七,孑然一身獨自一人,萬曆元年在江西考中的舉人。”姚光啓說起了這個人的情況,不但是個士大夫,還是個舉人。

“他一個舉人,是怎麼把自己的餓死的?!”申時行更加驚訝,舉人可是官選官,考不中進士,各縣衙的縣教諭也是隨便挑隨便選,至少做個教書匠,也不至於餓死纔對。

申時行思索了下問道:“是因爲非常清廉嗎?”

姚光啓連連擺手:“那倒不是,他倒是來者不拒,誰給他錢他就寫文章,身段頗爲柔軟。”

孫尚禮在江西考中了舉人後,就入京參考,但是沒考中進士,回到家鄉之後,並沒有人把田畝詭寄在他的名下,因爲江西的進士舉人很多,這些宗族勢力極其龐大,早就完成了土地兼併,各家田都是有主的。

爲了能考中舉人,孫尚禮的父母把老家的祖宅、祖產賣掉,把孫尚禮送到松江府,拜了一個名師。

沒過五年,孫尚禮就和家裡斷了來往。

“孫尚禮的父母寫了十幾封書信,託同鄉的商賈帶給了孫尚禮,但我們在調查的時候發現,孫尚禮沒有拆開自己父母的書信,書信的蠟封都是完好無損。”姚光啓吐了口濁氣,嘴角抽動了下。

“不孝!”申時行甩了甩袖子疑惑的問道:“他爲何不拆父母書信,爲何不跟父母來往?莫不是聽了那極樂教的煽動不成?不應該啊,那會兒連倭國都沒有極樂教。”

極樂教也就是萬曆十四年四月,才被長崎總督府發現,因爲涉及到了倭奴、倭女買賣的滅倭大事,所以長崎總督府也沒多做處置。

極樂教是基於價值對比的享樂至上的邪祟,它第一個教義就是割裂一切可以割裂的關係,極度自私自利,我就只是我,跟父母切割,那是教義的一部分。

極樂教這個觀點非常可怕,認爲自己經歷的所有苦楚,都是父母的過錯,因爲父母不夠富有,因爲父母地位不夠尊崇,因爲父母沒有累積足夠的財富,因爲父母見識淺薄,所經歷的一切苦難,都是父母的錯。

“不是極樂教的影響,是他在上海縣成婚了兩次,家產兩次都被騙光了…”姚光啓講起了這個人的過往。

二十三歲中舉,到松江府求學,已經十四年的時間,三十七歲的孔尚禮經歷了兩次失敗的婚姻。

當年年少輕狂,覺得自己一定能考中進士,父母變賣了所有祖產換來的銀錢,都被孔尚禮用於了交際。

無論在哪裡,交際都是要花錢的,而且價格不菲,行頭、僕人、香車寶馬都是需要置辦的。

否則你去參加詩會,別人綾羅綢緞,你一身素衣,人人都瞧不起你。

孫尚禮交際了幾個月,終於在黃浦江的畫舫上,認識了一個俏娘子,一來二去,被迷的五迷三楞,非她不娶。

申時行認真的梳理了下,連連搖頭:“他糊塗了嗎?一個商賈玩剩下的藝伎,他當寶貝兒娶回家了?這江西考舉人這麼容易的嗎?別人都是玩玩,他來真的?”

“豈不是成爲了笑柄?”

“那時候那名藝伎算是整個黃浦江的名流,大家都捧場,孫尚禮覺得,自己只要娶了名流,自己就是擠進了松江府的士人裡。”姚光啓解釋了下孫尚禮爲何要這麼做。

娶這個俏娘子,是爲了交際。

有的時候,有些圈子,是格外排外的,孫尚禮想擠進去,不是那麼容易。

孫尚禮娶了這名角後,起初還舉案齊眉,但這俏娘子很快就發現了,孫尚禮是打腫臉充胖子,沒錢硬玩,立刻就有了別的心思。

很快,就把孫尚禮所剩不多的錢財,全都騙到了手,揚長而去了。

那會兒還沒廢除賤奴籍,這俏娘子靠着孫尚禮舉人的身份,一舉擺脫了娼籍,去了南衙,再也沒了消息。

姚光啓繼續說道:“孫尚禮的父母知道後,又給孫尚禮送來了三百兩銀子,孫尚禮有個弟弟叫孫尚德,不喜歡枯坐研學,就喜歡做點買賣,而孫尚禮有個妹妹,算盤打的很好,兄妹二人合夥做生意,賺了不少錢。”

“這銀子是弟弟給的,兄妹二人還把老宅和祖產給買了回來。”

“自那之後,孫尚禮也不再交際,開始一心向學,結果再試仍然沒考中進士,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孫尚禮在弟弟妹妹的支持下,娶了繼室,可這生活磕磕絆絆。”

“孫尚禮就一個窮酸書生,很要面子,他就靠給人寫點文章過活,連養自己都有點困難,有了妻子之後,生活越發貧困,繼室一看再這麼下去,自己和兒子就餓死了,帶着兒子就回孃家,再也不回來了。”

申時行問道:“他是舉人啊,他到縣衙裡,哪怕是入流的官做不了,當個不入流的吏,也能養家餬口了。”

“他第一次娶進門一個娼妓,哪個衙門都不敢要他。”姚光啓解釋了其中的原因。

申時行是嘉靖四十一年的狀元,早年間申時行姓徐,是在舅舅家長大的,中了狀元才改了申姓。

若不是因爲天資聰穎,他連束脩都交不起,他能就學,就是因爲他是天才,後來拜師張居正,那更是一帆風順,這輩子吃的跟頭,全都是在閻士選身上栽的。

這可是連續兩次官降三級的跟頭,這跟頭硬吃下了。

申時行是不瞭解舉人生態的,舉人的名聲非常重要,娶個娼妓,你要是考中進士那是風流雅事,你考不中進士,就顯得過於輕佻了。

衙門也要考慮這人會不會把整個衙門給連累了。

“原來如此,你繼續說。”申時行了然,原來是自己不瞭解的領域,他也無法瞭解,舉人他攏共就做了一年,第二年就是狀元了。

姚光啓這才繼續說道:“孫尚禮就靠給人寫文章謀生,生活越發的艱難,他就跟家裡斷了聯繫,他的弟弟妹妹來松江府找了四次,都沒找到他,也只從同鄉那裡知道,他還活着。”

“後來,他寫文章還出了事,他收了倭國商人的錢,爲倭國商人張目,自那以後,再也沒有哪家雜社,敢讓他寫文章了。”

自從陛下當街手刃寫了《東征記》的陳有仁後,天下雜報沒一個敢在倭國事兒胡說八道,因爲陛下真的會發瘋。

陛下登基十五年,這是最出格的事兒,美化倭寇入侵這種事兒,陳有仁也是罪有應得。

衙門不收孫尚禮,是對的,這傢伙要是衙門的人,寫這種文章,陛下會認爲松江府不忠誠,從巡撫到衙役怕是都要被罷免。

孫尚禮的文章,雖然不是美化倭寇入侵那麼嚴重,但總是收了倭國商人的銀子,寫點睦鄰友好的文章,大概就是柔遠人那一套敘事,要放下仇恨,放下偏見,開放前往倭國的船引,放開對倭特別貿易禁令。

這一套敘事沒問題,是站得住腳的,但,唯獨不能用在倭寇身上。

自從倭寇入侵朝鮮,皇帝下旨逮捕了所有的倭國商人,並且把倭國商人斬首示衆後,孫尚禮就斷了生活來源,靠在街上給人寫代筆寫書信、抄書爲生。

就這樣兩年時間,餓死在了租來的遠郊屋舍之中。

“他讀書識字,給人抄書餓不死自己的吧。”申時行面色凝重的說道:“實在是餓得不行了,跑到衙門口,還是能討口飯吃的。”

“要是一個舉人餓死在了上海縣衙的門前,我都不知道朝中的言官,會把姚知縣罵成什麼樣。”

姚光啓搖頭說道:“去年叫魂案鬧起來後,孫尚禮怕,就把僅剩不多的積蓄全都買了辟邪的法器,生怕被人給咒殺了。”

“而且那時候辟邪的法器一路高漲,他覺得拿着就是賺,結果很快法器就變了,他拿的那個法器,不能辟邪了,大和尚說失效了,需要重新買。”

“從去年開始一直飢一頓飽一頓,三五個月,慢慢就餓死了。”

“人餓死是需要挺長一段時間的,這也是爲何賑災時候,最開始粥棚施粥都能飽腹,會慢慢變少,不把人慢慢餓死,這流民會把府州縣衙都給攻破了。”

人餓死,尤其是在大明松江府這種已經是商品經濟的地方,是很困難的一件事。

就米飯而言,可以換着花樣吃,湖廣米、江西米、山東米、占城米,甚至連遼東米都有。

“所以,孫尚禮餓死,是偶然事件?”申時行這才鬆了口氣,只要不是屋裡有一千個蟑螂就好。

姚光啓從袖子裡拿出了一本奏疏,說道:“是偶然,但也不是偶然。”

申時行打開看了許久,姚光啓這本奏疏,寫的內容很有趣,說的是度數旁通,用數字,去描繪松江府必要商品和非必要商品,十五年價格增長速度。

必要商品,就是涵蓋了衣食住行種種商品的價格,而且全都是以低價爲主,比如湖廣米、本地米醋、自家釀黃酒、松江棉布等廉價商品。

山西老陳醋、占城香米、山西小米、毛呢、絲綢等等,這種在松江府賣的很貴的商品,則歸爲非必要商品,或者說改善商品。

將每一種商品的現價減去基礎價格,除以基礎價格,再乘以權重,得到該商品的價格變化指數,把所有必要商品指數相加,乘以100%,最終得到了一個必要商品價格上漲率。

姚光啓一共得到了兩個指數,一個是必要商品價格上漲率爲7%;一個是非必要商品價格上漲率爲50%;

“因爲是第一次統計這個數,所以這個7%,就表示必要商品在十五年時間增長了7%,相比較去年,這個數字爲0.4%,也就是說必要商品價格非常穩定,而非必要商品的價格,就漲的非常快了。”姚光啓趕緊解釋了下這個問題。

看起來很高,是因爲基礎價格低,十五年前的價格了,那時候松江府還沒開海,別說商品經濟,連小農經濟都是岌岌可危,商品不充足,貨物價格高。

“孫尚禮購買了大量的非必要商品,比如這個辟邪法器,比如他吃的很精貴,即便是很困難了,但依舊放不下自己讀書人的架子,同類的商品,他會購買非必要商品。”

“我計算過了,他如果購買必要的、物美價廉的商品,他絕對餓不死,但最終還是爲了面子餓死了。”姚光啓解釋了下他從孫尚禮的身上究竟看到了什麼。

孫尚禮餓死絕非偶然,而是必然,他抱着賺錢的想法買了點法器,結果法器更新換代了,他手裡的不管用了,沒賺到錢還賠了錢。

“你的意思是,他就是不買法器,也會餓死?”申時行一愣,接過了姚光啓手裡的賬本。

“是的,他不買法器,以現在當下他的收入和支出,他如果仍然不跟家人聯繫的話,三年後,也會死在街頭,他已經沒錢交房租了。”姚光啓頗爲感慨的說道。

申時行拿着奏疏說道:“他活着的時候拖累父母,拖累妻兒,他這一死,爲大明做的貢獻比他活着一輩子都大。”

“奏聞朝廷吧,我覺得你這個度數旁通,對大明很有價值。”

“確實有用嗎?”姚光啓有些拿不準的問道。

作爲頂頭上司,申時行沒有要求聯名上奏,連功勞都不搶,姚光啓覺得,應該沒啥用,不必驚擾聖聽。

申時行自然知道姚光啓的想法,他搖頭說道:“確實非常有用,大明日後要是發寶鈔,你這個數據就有大用了。”

“你想想,鈔法敗壞,最怕的就是朝廷超發寶鈔,但是如何明確說明,大明寶鈔超發了呢?你搗鼓出來的這個必要和非必要商品價格上漲率的數據,就是明證。”

“今年超發過多的貨幣,必要和非必要商品都會同步瘋漲。”

申時行站的更高,他看的更加明白,大明日後必然要發行銀本位的寶鈔,收蓄黃金就是鐵證。

因爲萬曆維新十五年以來,大明始終沒有徹底走出錢荒困境,錢荒就跟叫魂術一樣,時不時在皇帝腦門上敲一下。

錢荒是大明小農經濟蛻變到商品經濟的最大阻礙之一,剩下一個阻礙就是生產關係轉變。

申時行之所以不搶功,不是他跟姚光啓客氣,姚光啓是簡在帝心的人物,搶不得。

而且姚光啓還是王崇古弟弟王崇義的女婿,尤其是王崇義替王崇古死了的情況下,等同於姚光啓就是王崇古女婿。

鬥而不破,和而不同,纔是皇帝想要的局面,申時行擅長端水,他回京了,要把這個碗端好。

姚光啓的兩本奏疏,順利的抵達了大明京師,而大明皇帝朱翊鈞正陷入了焦頭爛額之中。

朱翊鈞拍着桌子,厲聲說道:“取朕甲冑來,擺駕北大營!朕要調三個步營入城,朕倒是要看看他們想幹什麼!逼宮嗎!”

“朕不是先帝,萬事講相忍爲國!讓朕忍,朕忍不了一點!”

“陛下消消氣消消氣,哪裡用得着調集京營入城,那北鎮撫司三千緹騎就夠用了,陛下,消消氣。”馮保在旁邊拼命的勸。

事情的起因是皇帝下章內閣,詢問九龍大學堂給特賜恩科進士名額,到彝倫堂,聆聽聖誨觀政兩年,入仕爲官,這內閣嘴巴嚴得很,四位閣臣除了王崇古保留了意見外,其他都反對,並沒有傳出去。

王崇古保留意見是不反對,不反對其實就是不支持。

朱翊鈞要推行,就下章了戶部詢問,因爲戶部審計的缺口最大,會最先、最直接的面臨民間賬房仙人們的挑戰。

真的民間審計壓過了朝廷審計,戶部怕是要處處被人嘲弄了。

這一下章戶部,立刻弄得滿城風雨,京堂百官人人上奏,理由各種各樣,但態度非常鮮明,就是不同意。

有的人說九龍大學堂,除了皇家理工學院外,其他八所就光出了個圖紙,連建還沒有開始建,談這個爲時尚早;

有的人說,這連個進士都考不中,那舉人總該考一個吧,連舉人都沒有,直接給特賜恩科進士,皇恩過於浩蕩;

有的人說,陛下被奸臣欺騙,實乃是動搖國本之舉。

“陛下!緹騎在就夠了!”趙夢佑沒有任何猶豫的說道:“臣這就去點齊兵馬!”

“趙緹帥,趙祖宗!這個時候,您就別添亂了!”馮保嚇了一個激靈。

如果京營是忠誠,緹騎就是狂熱,駐紮在通和宮禁苑範圍內的三千緹騎,都是從墩臺遠侯和海防巡檢遴選出來的。

陛下做到了,汝妻子吾養之,汝勿慮也。

所有墩臺遠侯海防巡檢的遺孀和孩子,都被陛下照顧的極好,吃得飽穿得暖,還有學堂可以上學,優先考取講武學堂,而且陛下每年都要到大興縣南海子,探望這些家眷們。

這些被士大夫形容爲羽林孤忠的孩子,有的已經長大,甚至加入了墩臺遠侯和海防巡檢的序列。

皇帝一聲令下,今天大明京堂百官,都得給黎牙實做伴去!

“馮保!”朱翊鈞眉頭一皺。

“臣罪該萬死,罪該萬死!”馮保狂哐嘡一下跪在了地上,連連磕頭說道:“陛下,使不得,使不得啊,臣雖然平日裡跟文臣們不對付,但真的使不得啊。”

“陛下,消消氣,消消氣,沒到這個份上,百官們就是上奏說說自己的意見,也沒到皇極門伏闕,也沒糾集起來鬧騰。”

“就跟打牌一樣,這還沒開始打牌,就把牌出盡了,這就沒法打下去了。”

“你有良策?”朱翊鈞深吸了口氣說道。

馮保再磕頭說道:“陛下也忙了這麼多年了,就歇一天唄,陛下這歇一天,先生,自然就出面把他們給收拾了。”

誰最怕皇帝懈怠,無疑是張居正。

張居正對這件事反對,是反對吹求過急,而不是反對政令,更不是反對皇帝。

要學會正確使用首輔,而不是親自披掛衝鋒陷陣,沒到那個地步。

“那行,照你說的,就歇一天吧。”朱翊鈞眼睛珠子一轉,坐定示意馮保免禮,才說道:“把奏疏拿來吧。”

“不是說好歇一天嗎?”馮保愣愣的問道。

“歇一天,這些活兒你替朕幹吶,不還是朕的活兒?就是今天批的奏疏,後天再送內閣,還有下章內閣,明天常朝,朕不去了,他們自己開吧!”朱翊鈞拿起了奏疏,繼續上磨。

其實他沒有表現的那麼生氣,更不打算真的發兵京師衙門,把文臣們都抓了。

他要故意做出生氣的姿態來,讓徐爵不小心把消息傳出去,提醒百官,讓百官清楚的知道,皇帝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真的跑來伏闕逼宮,陛下真的會殺人。

以前朱翊鈞不必如此惺惺作態,因爲遇到這種事兒,萬士和自然會出面告訴所有人,陛下手裡有京營,別瞎胡鬧,人就只有一顆腦袋。

沈鯉對業務不太熟練,所以就需要皇帝表現一下自己的張牙舞爪了。

“咱們海帶大王,確實有點東西啊。”朱翊鈞看完了姚光啓的奏疏,連連點頭。

這個孫尚禮指數,來的有點早,但很有用,是度數旁通的成果之一。

第二百六十六章 用蘿蔔刻一個倭國國王的印綬第597章 輿論的鐵律:猜測即事實第二百五十四章 有時候,反對,也是一種配合第947章 對日不落帝國核心利益動手第456章 借還是不借,這是一個問題第二百一十五章 一魚兩吃第1162章 要散夥,所以才分行李第771章 讓所有人都相信,大明皇帝真的很有錢第895章 讀書如同越關山,一步一臺階第二百三十一章 正奇相生,變化無窮第460章 自由的界限第八十九章 給元輔先生一點小小的科學震撼第1078章 一舉兩得,豈不美哉?第960章 不讓反腐就平叛第594章 夫子不問馬第三十一章 張居正的新《陳五事疏》第509章 狼真的來了,而且來勢洶洶第478章 沒有反賊經驗的張居正第704章 一個違背祖宗成法的艱難決定第422章 來過,已是足矣第533章 山東耆老無不懷念凌部堂第859章 端水大師的擔當第289章 你問朕是什麼人?朕的名字不可探聞第924章 大明亡不亡,老天爺說了不算!第1125章 拿上上考評,做天子門生第1161章 官廠之失,在於寬縱第476章 匠人們的分紅第293章 肯遷京畿就活,不遷就死第522章 非威不畏非惠不懷,德威兼用感心攝第483章 最是無情帝王家第一百七十章 大明皇帝的鎮國神器第1130章 階級是由秩序賦予的第一百五十九章 只需要一個機會的戚繼光第1136章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連環計第876章 陛下說的都是真的!第482章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第1026章 善變是人的本質,人是靠不住的第1069章 大明軍事上,無法翻越的兩座高山第一百七十九章 王法?陛下的意志就是大明最大的王法!第1064章 駱千斤,勇冠三軍!第840章 通和宮金庫第615章 兩相其害取其輕,兩利相權取其重第691章 鉅艦,讓蠻夷彬彬有禮第一百五十七章 朕就是這樣的人,小肚雞腸第二百八十二章 陛下說完了,可有人有異議?第842章 戰勝大明的唯一辦法第406章 給泰西一點小小的大明震撼第740章 天地人,兼三才而用,鼎三足而立第787章 近似於官而異於官,近似於民又在民之上第940章 你跟皇帝玩腦筋,皇帝對你誅九族第477章 太殘忍了!第484章 人教人,千遍教不會第一百九十六章 上報天子兮,下救黔首第681章 反對的聲浪太大的話,就讓他們去挖煤第1057章 漁陽鼙鼓動地來,頃刻踏破山河萬里第557章 不可能三角第1123章 忠君體國的科道言官第752章 私市問題,不在私市本身第915章 黃浦江行宮第653章 永昌門外人頭滾滾第582章 輕徭薄賦害窮民,與民休息多虛耗第502章 不解風情朱翊鈞第802章 日落計劃,新日運河第984章 皇帝的新衣第487章 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墾荒蕪田第七十五章 天下之事,有常有變 君子處事,有經有權第1063章 窮兵黷武,窮與黷第四十三章 主少國疑,帝制之下的皇權缺位第366章 帝皇的王座是黃金馬桶第822章 六策安遼固疆本 皇恩特許懲賤儒第二百二十一章 資源鎖死科技樹第641章 只有傲慢能夠擊敗大明第二百三十八章 我們的選擇沒有錯(爲白銀盟主“暖陽1314”賀!)第919章 附庸之民,命不由己,運系他人第718章 陛下,急報!順天府陷落!第一百六十三章 皇極殿公審三逆臣第二百二十二章 不應該是這個時代的產物第398章 大明皇帝的留一手第922章 求榮得榮,前赴後繼第642章 所有人都不看好他,偏偏他自己還不爭氣第一百八十五章 一顆機械蛋第895章 讀書如同越關山,一步一臺階第650章 首罪者,我也!第997章 翰林院的文章,盡除空談之風第956章 明年就藩金山,再多留一年第二百六十一章 熟練度拉滿的裡挑外撅第1163章 做夢都想要一雙厚腳掌第828章 雞蛋從外打破是食物,從內打破是生命第386章 徐階威脅朕!第428章 識時務者爲俊傑第465章 三角貿易的形成第1040章 就像兩條狗,在爭搶主人手裡的骨頭第二百八十二章 陛下說完了,可有人有異議?第544章 大明神劍的磨刀石第713章 極端化困境第933章 匠人下山了!第989章 遼寧,則天下寧第二百三十八章 我們的選擇沒有錯(爲白銀盟主“暖陽1314”賀!)第二百三十章 祥瑞新解第1110章 天道有缺,自我之下皆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