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大將軍來反腐?

第959章 大將軍來反腐?

大明的邪祟和極樂教一比,都顯得非常守序了,畢竟大明的邪祟,多數都是爲了求財。

比如這次松江府地毯式清理,被抓到的邪祟,主要是白蓮教,這是明初就確定的邪祟。

白蓮教,起源於唐朝時候非常盛行的摩尼教,後來和彌勒教、道教、佛教混合演變,最終形成了遍佈大江南北的白蓮教。

白蓮教的主張是:教中所獲資財、悉以均分;有患相救,有難相死,不持一錢可週行天下;等平均、互相助。

就像大光明教要求信衆學習先知的八大美德,以八大美德自我約束,白蓮教也有自己的道德崇高,白蓮教要求信衆:不殺生、不偷盜、不邪淫、不妄語、不飲酒。

這種等平均的主張,可以讓人們獲得心靈的寄託,有一個虛妄的彼岸去追尋,對於處於水深火熱之中,極度想要擺脫現實苦難的百姓而言,非常有吸引力。

白蓮教之所以被定爲邪祟,是因爲白蓮教總是在發動民亂,比如元末的韓山童;永樂年間的唐賽兒;嘉靖年間的蔡伯貫;都是由白蓮教發動,以官逼民反爲基本口號,得到了相當廣泛的支持。

整體而言,白蓮教算是混亂善良,反抗者,對於善惡有自己的標準,按自己的標準去行善,但不顧及規則,導致朝廷從來不承認白蓮教正教的身份。

但極樂教是完全的混亂邪惡。

極樂教徒,尤其是倭國的極樂教徒,完全以自己的慾望、恨意、破壞慾爲驅動去做自己想做的一切事。

所有行爲表現出了暴躁、惡毒、手段狠辣且行爲無法預判,肆無忌憚的掠奪他人而理所應當,甚至以此爲榮,最讓大明無法接受的就是極樂教徒的獵嬰行爲,他們不僅殺死教衆的嬰兒,還殺死他人的嬰兒。

因爲缺乏暴力去審判,越發無法無天,即便是被抓到,一句‘那又如何!沒人能審判我!’揚長而去。

極樂教徒只渴望毀滅,不僅僅是毀滅所有美好和生命,而且還渴望毀滅維護美好和生命的秩序和規則。

極樂教在倭國的泛濫,最初是幕府爲了轉移戰敗的損失,纔將反戰敗的矛盾轉爲了底層互害,萬事萬物都有兩面性,當幕府用邪祟去轉移矛盾的時候,邪祟在快速壯大自身,並且以極快的速度迅速蔓延,最終徹底失控。

現在,倭國幕府已經意識到了危害,可幕府將軍豐臣秀吉,就是想要武力清繳,都無法做到了,因爲極樂教已經滲透到了倭國的方方面面,角角落落,現在豐臣秀吉陷入了‘我要殺死我自己’的困境。

而且豐臣秀吉和織田信長完全不同,織田信長有足夠高的威望,他活着的時候,能夠完全壓制公卿、割據大名,而且織田信長不服輸,即便是遇到了重大挫折,也會重振旗鼓,繼續向着自己的目標前進。

但豐臣秀吉這個人,既沒有自己的威望,完全不是如此,他從來都是知難而退。

在原來的時間線裡,織田信長死於本能寺,豐臣秀吉發動了統一倭國的戰爭,打到了老烏龜德川家康,打不動了,就任由德川家康割據,豐臣秀吉啃不動老烏龜,就把老底都掏了出來,跟朝鮮玩命去了。

理由很簡單,朝鮮是個軟柿子,德川家康是個硬骨頭。

豐臣秀吉欺軟怕硬,織田信長不是,誰不服他,他就會一直打,打到對方完全臣服爲止。

所以,豐臣秀吉沒有能力,也沒有毅力去清理極樂教。

大明對極樂教進行嚴防死守,這玩意兒要是在大明氾濫起來,恐怕只有殺殺殺能解決問題了。

其實這也應驗了張居正的說法,一切政治活動,最終的結果一定是大清洗,而且最好希望,在需要發動清洗的時候,朝廷還有能力發動清洗,還能洗的動。

否則,連清洗都無法做到,只能看着一切秩序和規則被破壞束手無策,無能爲力。

都察院總憲陸光祖入閣,總理反腐事宜,反腐司第一把火燒向了京廣馳道。

陸光祖帶着兩個素衣御史,來到了通和宮御書房前,請求覲見,他現在是閣臣了,有權力到御書房覲見了,他恭敬的等在西花廳內,和素衣御史商量着如何面呈陛下。

很快陸光祖被宣見到了御書房內,陸光祖領素衣御史行禮。

“陛下,第一案,湖廣巡按御史趙憲,其受天子命爲御史,不能彈罷貪殘守令,以貽民害,每丁索銀三錢,每年兩次。”

想進工兵團營吃飯?每一人交三分銀,每年兩次固定繳納。

工兵團營的俸祿很低,住的很差,吃的也不是很好,工錢幾乎沒有,一年到頭能留下六兩銀子,那還是不分寒暑,每天都幹活的情況,而趙憲一次就拿走六錢銀。

趙憲拿工兵十分之一的勞動結餘,那下面具體經辦的師爺,收銀子的大把頭、把頭、工賊、打手們又要拿走一部分,最終層層攤派,就是辛苦一年,一分銀也留不住。

“第二案,廣州府推官伍惟忠接受宴請,酒色醉人,皆爲廣東段馳道撲買而來,伍惟忠貪贓枉法,將馳道所需土木石方撲賣給各色商賈,謀求厚利超過了二十二萬銀。”

朱翊鈞忽然伸手說道:“等下,這個伍惟忠朕聽着耳熟,是那個王家屏的弟子,和萬文卿一樣,特別喜好逛青樓的伍惟忠?”

“正是。”陸光祖俯首說道:“他和萬文卿走上了完全不同的兩條路。”

這次京廣馳道反貪大案第二人,就是伍惟忠,廣州知府萬文卿的好友,王家屏的弟子。

“當真是世事難料,朕還見過他兩次,今日再聽聞,居然是貪腐窩案之中,王家屏王侍郎何意?”朱翊鈞詢問起了王家屏這個座師,是不是要保伍惟忠。

陸光祖俯首說道:“王侍郎離開廣州時,伍惟忠已經不是王侍郎門下了,王侍郎多次訓誡約束無果,就把他的腰牌收了,由他去了,二人已非師徒。”

“而且這次把伍惟忠罪行檢舉的正是萬文卿。”

王家屏的兩個弟子,同門相殘,因爲萬文卿再不點這顆雷,陛下雷霆之怒,就要連累到萬文卿了。

有的人,走着走着就走散了,伍惟忠就是這樣,王家屏作爲座師,訓誡了很多次,但最終無法規勸,只能逐出師門了,今日伍惟忠出事,王家屏也不會搭救,甚至本身就是萬文卿檢舉。

“第三案,廣州市舶司提舉郭善言、提舉太監徐無爲,多次對海船,索要海獺、花席、白布、花硯、色綢、珍珠、珊瑚等物,若來往海船,無法滿足,動輒打罵,重則爲難,不給過關,甚至還額外抽分。”陸光祖說到了第三案。

朱翊鈞翻看着第三份案卷,疑惑的問道:“這個案子也是京廣馳道窩案之一?”

“是因爲郭善言和徐無爲,索賄馳道工兵團營,因此案發。”陸光祖解釋了下,爲何這個案子也歸到了窩案之中。

“當真是膽大包天!”朱翊鈞又翻動了下,纔看到了詳情。

郭善言索要馳道砂石的撲買,廣東工兵團營剛剛組建,就被上門索賄,郭善言打算用海砂充當河砂,這廣東工兵團營哪裡敢接受?就直接狀告到了兩廣巡撫劉繼文處,這案子就變成了京廣馳道的窩案。

陸光祖林林總總奏聞了十二個案件,全都是京廣馳道的窩案,京廣馳道剛剛開始營造,貪腐就像是雨後春筍一樣出現,讓人始料未及。

“開隴馳道,是王次輔親自督辦,一切物料皆爲官營,不假於他人之手,賬目清楚,雖有貪墨之事,但尚在損耗之內,今日文成公作古,各衙門肆意妄爲,不知收斂。”陸光祖陳述了下開隴馳道和京廣馳道的區別。

開隴馳道是皇帝內帑獨資,王崇古作爲次輔督辦,一顆石子都不肯撲買出去,貪墨也有,但三千五百萬銀,至少有3200萬銀投入了馳道,所以開隴馳道,修的快、修的好,移交覈驗迅速,沒有一處不合規格。

任何大工鼎建,朝廷都是允許工程損耗,但凡是幹過大工鼎建,也知道損耗在所難免。

可是工程損耗,不能太過分了,京廣馳道,從一開始,就各種貪墨不斷,索賄蔚然成風,朝廷如果不嚴加管理,這京廣馳道,必然會不斷的增加預算,加加加到朝廷無法承受的時候,馳道卻沒有鋪多少,最終京廣馳道變成天大的笑話。

這些地方官吏絕不會青史留名,日後大家都笑話朱翊鈞這個皇帝。

“馮保,這個徐無爲你領走處置。”朱翊鈞先把裡面的廣州市舶司提舉太監徐無爲,交給了馮保,這是馮保的義子。

“臣遵旨。”馮保這幾年也處置了幾個義子,在地方上代表着皇權的宦官被權力異化不可避免,要不斷的處置,任何一個組織,必須要新陳代謝,才能長久。

“這十二個窩案,陸總憲爲何一定要讓戚帥來做呢?”朱翊鈞有些奇怪的問道。

京廣馳道的貪腐窩案,走的不是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的審判,而是由五軍都督府的鎮撫司,也就是軍事法庭去審案。

這個要求頗爲古怪,按理說所有的案犯都是官吏,戚繼光作爲大將軍,督辦貪腐窩案,審問經濟犯罪,實在是有點越俎代庖。

陸光祖俯首說道:“回陛下,因爲馳道未曾移交馳道抽分局營運之前,都是歸工兵團營管,而工兵團營雖然主要負責營造,但也是團營,涉及馳道營造,還是由鎮撫司審問依律判決爲宜,臣唯恐傷軍兵營造之心。”

陸光祖說了一番言不由衷的話,他這個理由,極爲牽強,他的意思是,這些案子,全都和工兵團營有關,如果不能由五軍都督府的鎮撫司審案,會傷了士氣。

真的僅此而已?朱翊鈞倒是能猜到陸光祖的難言之隱,反腐這差事,真的不好辦。

“那朕問問戚帥吧。”朱翊鈞沒有替戚繼光答應下來,按着戚繼光不喜歡管閒事的性格,這案子,大概還是移交刑部去審判。

“你要派徐成楚前往京廣馳道,稽查這個窩案?”朱翊鈞看向了一同覲見的素衣御史徐成楚,這傢伙唯一的問題就是過於骨鯁,有些合理範圍內的損耗,徐成楚也要抓着不放,會適得其反。

“臣屬意徐成楚。”陸光祖覺得應該給徐成楚更多的表現機會,京廣馳道的貪腐窩案,千絲萬縷牽扯甚廣,茲事體大,陸光祖選徐成楚,不是看重了他的骨鯁,而是看重了他的簡在帝心。

當年丁亥學制剛提出,陛下雄心萬丈要推行的時候,徐成楚出來給皇帝兜頭潑了一盆冷水,自此徐成楚一戰成名,徐成楚不僅沒有被責罰,相反獲得了升轉,這就是衆所周知的聖眷。

徐成楚有這份恩榮在,這個窩案才能辦成,辦案御史作爲欽差,難不成還有什麼危險不成?還需要聖眷讓人畏懼?

難說。

大明這麼大,什麼事兒都有可能發生。

朱翊鈞和陸光祖詳細的溝通了下細節,額外多給了二百緹騎,讓徐成楚務必把事情辦妥,但同樣也讓徐成楚注意,不要吹求過急,過分嚴苛,大工鼎建,有些損耗,實屬正常,主要是抓貪,尤其是趴在京廣馳道上吸血的蠹蟲。 陸光祖和徐成楚領命而去。

京廣馳道的貪腐窩案,可不是王崇古人情過重導致,他督辦的鼎建大工,都沒有大規模的貪腐窩案誕生,因爲王崇古真的懂這些彎彎繞繞。

王崇古是工黨的威權人物,真的在他眼皮子底下動些歪心思,那王崇古的手段,也是讓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朱翊鈞特別召見了戚繼光,說明了陸光祖的請求。

“陛下,臣主戎事。”戚繼光立刻馬上,毫不猶豫的拒絕了,不該管的他不會管。

反腐司反腐,他可以大力支持,哪怕反腐司要在京營反腐,他也大力支持,但是讓他一個大將軍去主持反腐,算個什麼事兒,陸光祖也是個入了閣的大臣,怎麼能如此胡鬧?

戚繼光覺得陸光祖有點糊塗了,他是大將軍插手政務,實在是有點越權了。

這文官最怕的就是武勳越權纔對,那王謙跑到蘇州府辦案,沒告訴蘇州府,還被蘇州府告了一狀。

朱翊鈞深吸了口氣說道:“戚帥,朕能理解陸總憲的顧慮,反腐事,從來不是朝廷決心那麼簡單,還需要有實力,讓人不敢抗拒調查。”

“陸光祖何意?難不成他的想法是,這次京廣馳道的窩案之後,還要臣來督辦反腐?”戚繼光一愣,他聽明白了陛下的話。

反腐不僅僅需要決心、膽識、毅力,還需要實力,暴力部門要有暴力,陸光祖領反腐司第一個案子,要借大將軍府的勢,這之後的案子,陸光祖還要借勢?

“誠如是也。”朱翊鈞點頭說道,這絕不是一錘子買賣,陸光祖也不是狐假虎威,而是真的讓戚繼光督辦。

“這…更胡鬧了。”戚繼光連連擺手說道:“陛下,臣只擅長打仗。”

“這裡有個案子。”朱翊鈞拿出了一本案卷,這是第七號案子,武昌府同知宋英廉被湖廣第三工兵團營把總舉報,工兵團營惠民藥局藥材腐敗、發黴,老滷水、金雞納霜等物被調換爲清水。

這不是宋英廉第一次對惠民藥局的藥材進行更換,湖廣多地惠民藥局都有這樣的現象。

戚繼光看完了案卷,驚駭無比的問道:“不是,這工兵團營把總,檢舉了這武昌府同知宋英廉,這案子最終居然到了宋英廉手中,還把第三工兵團營的把總給抓了?!”

案子兜兜轉轉走到了同知宋英廉的手裡,宋英廉立刻把檢舉的把總給抓拿歸案,而且還強迫把總簽下了口供,承認自己誣告。

不僅如此,宋英廉還把咸寧縣庫倉虧空的帳,平到了這位把總頭上,初步查明的涉案規模就超過了21萬銀。

最終,這位把總被流放了三千里,要到貴州煙瘴之地。

“簡直是無法無天!無法無天!自己不法,被人檢舉,還要污衊他人誣告,不僅如此,還要羅織罪名,宋英廉當他是誰?!這湖廣地面,還有沒有王法了!”戚繼光將案卷放在了桌上,憤怒無比的說道。

戚繼光出離的憤怒了,因爲被流放的把總,是義烏人。

在京營重新組建時候,這位把總以南兵身份入京營,萬曆九年討伐俺答汗傷退,到河南凌雲翼手下組建了河南工兵團營,這次到了武昌府,變成了案犯。

這案子送到刑部,刑部移交兵部、五軍都督府,最終由皇帝下旨嚴查,才摸清楚了事情的大概脈絡。

“還有這個案子。”朱翊鈞挑出了第十一號案卷,遞給了戚繼光。

這個案子,是湖廣都司指揮使,挪用軍需、倒賣鋼鐵火羽、剋扣賑災糧款,勾結商賈以次充好、囤糧牟利,涉案規模高達17萬銀。

朱翊鈞面色懇切的說道:“戚帥,反腐司對內動刀,沒有足夠的威懾,這些傢伙,不知道敢做出什麼事兒來!”

“戚帥還記得海瑞海文忠到南衙查徐階貪腐,千難萬阻,最終也沒查辦成功,被各種刁難,海文忠甚至只能致仕,否則性命難保了。”

“更加明確的講,不拿出平叛的氣勢來,這些地方官吏根本不怕朝廷,誰去了都只能和光同塵,哪怕是骨鯁正臣,也是一事無成。”

“朕得給反腐司反腐官吏底氣。”

“可是,臣也不會查案啊。”戚繼光明白了陛下,不再抗拒,但還是有點疑惑,他除了打仗,別的不會,出來做這個事兒,做不好纔是辜負聖命皇恩。

“也不用戚帥查案,陸光祖就是借勢,朕、北鎮撫司指揮使、稽稅院都盯着,戚帥也不用擔心。”朱翊鈞也不是讓戚繼光真的查案,他就掛個名。

“臣遵旨。”戚繼光思索了許久,最終答應了下來。

“戚帥辛苦。”朱翊鈞面色不忍,欲言又止,朱翊鈞不知道,不太懂政治的戚繼光,究竟有沒有意識到,到底爲何必須由他出面鎮場子。

戚繼光看陛下的樣子,就知道陛下有話要說,他的確不懂政治,但他懂軍事,他看了看陛下背後的堪輿圖和職官書屏,纔開口說道:“是因爲先生?”

“棘手的案子大部分都在湖廣;職官書屏上,密密麻麻掛的都是全楚會館門下。”

職官書屏對每個人的派系進行了劃分,現在職官書屏的天下堪輿圖上,掛滿了張黨門下,陛下作爲張居正的弟子,查到張黨的頭上,就顯得不太方便了。

陸光祖是不太敢直接面對張居正的,只能請大將軍撐腰了。

戚繼光眼裡,職官書屏上掛的各種牌子,根本就是一個個的山頭,當年主少國疑依靠張黨穩定局勢,時間久了,人會被權力異化,最終墮落,這塊爛肉,得有把快刀去挖。

顯然,大將軍就是那個最合適的人選,哪怕戚繼光不辦案,他只要說兩句表明態度,事情就會順利的多。

“看來戚帥不是不懂傾軋,是不屑於傾軋。”朱翊鈞由衷的說道,戚繼光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問題真正癥結了。

這就是陸光祖的難言之隱,他講不出來,也不敢講,湖廣這地方不是那麼好伸手的,這是張居正的大本營。

“臣願爲陛下前驅。”戚繼光再次闡明瞭自己的觀點,陛下劍指之處,大明軍兵鋒所向,這從來不是一句空話套話。

作爲大明軍的一員,陛下要把劍刃對內,戚繼光沒有道理不遵從。

朱翊鈞滿臉笑容的說道:“有勞戚帥。”

戚繼光再拜告退,他離開通和宮,沒有去北大營,而是去了北鎮撫司反腐司衙門坐班,哪怕陸光祖只是借勢,但每一個藉着他名頭辦的反腐大案,他都要親眼過目,親自詢問,不辜負聖命。

馮保看着戚帥離開的背影,由衷的說道:“大丈夫做事的道理,臣是真的不懂。”

以現在戚繼光的地位和權勢,他完全沒必要摻和這趟渾水,對他有害無利,但戚繼光還是義無反顧的做了,大丈夫做事的道理,確實和常人不同。

“其實先生贊成反腐司設立,甚至要用反腐司發動清洗,目標也是全楚會館門下。”朱翊鈞提醒了下馮保,這件事裡,張居正不是小人。

徐階在沒有倒嚴之前是嚴黨的魁首之一,張居正這話的意思再明確不過了,他經歷過嚴嵩徐階之爭,反腐司之事,從一開始的目標,要清洗的對象,就是他的自己人。

確切地說是自己人裡那些扛着尊主上威富之權的王旗,做着反王旗逆舉的人,防止第二個徐階出現。

“陛下聖明。”馮保稍加思索,把最近的事全都捋清楚想明白,由衷的說道。

“讓徐爵去趟全楚會館,把這四個牌子給先生。”朱翊鈞在職官書屏上,摘下了四個人的身份牌,這是京廣貪腐窩案裡的四名張黨,身居要職,卻辜負了皇帝和元輔的信任與託付。

如果張居正要保這四個人中的某幾個,只需要把其中的牌子交給徐爵,就能換到皇帝的寬宥,元輔帝師、上柱國、宜城侯、太傅張居正還是有這個面子的。

徐爵將四個牌子遞給了張居正,張居正擺弄了下,不是很在意的都丟進了渣鬥裡。

“先生不挑幾個送回去?陛下讓問的。”徐爵見四個牌子全都被丟了,把聖上臨行前的交代直接講了出來。

張居正有些失意的說道:“這一天還是來了。”

“如果他們遭受了不公,既然在我門下,我一定力保,一如當初戚繼光蒙冤,我不僅要保,我還要鬥,鬥個你死我活,鬥他個天翻地覆,可是這四個人,全都在依託全楚會館的威風,製造不公,我怎麼保呢?”

“走散了,就走散了吧,他們自己選的路。”

張居正有些頹然,他甚至有點羨慕王崇古年紀大,一走了之,剩下官廠的爛攤子,凌雲翼給他找補。

張居正年輕,還要親自去清理門戶,他其實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天必然到來。

“那咱家回去覆命了。”徐爵見狀只能離開。

張居正靠在椅背上,忽然有些釋懷的笑了,他對着遊守禮說道:“當年高拱搞京察、搞天下大計、搞反腐,不能罷免晉黨一人,不是他不想,是他不能,這反腐從來都是如此,真的很難很難。”

“國朝現在能動起來,其實是治強易爲謀,弱亂難爲計。”

國勢向治強橫的時候,做什麼都容易,連反腐都可以做,這纔是讓張居正最欣慰的地方,這代表着萬曆維新的成功。

“申時行、王希元、李樂這幾個人也要挨個過關,我親自來辦。”張居正打開了一封空白的奏疏,打算以‘法之不行,自上犯之’爲核心論點,在京師展開一次反腐抓貪,尤其是這三位張黨的核心人物。

(本章完)

第603章 富到流油的松江府第649章 兵發杭州府,誅殺吳善言!第二百五十四章 有時候,反對,也是一種配合第三十四章 覆舟水是蒼生淚,不到橫流君不知第二百四十三章 陛下總是一如既往的有辦法第292章 賤儒類犬第348章 小善大惡,少殺一人,而多害千萬人第942章 秩序,鬥爭和妥協的產物第883章 人總要爲自己的錯誤付出代價第423章 若再有戰禍邊釁,朕必永清草原大漠第657章 《抱薪者》和《安全生產》第988章 朕,計窮也第六十六章 一拳勝過一拳第1024章 朕做事,何需向旁人解釋!第一百零八章 亂插蓬蒿箭滿腰,不怕猛虎欺黃犢第1019章 能算明白賬,但算不明白人心第448章 在死亡的邊緣試探第一百九十四章 皇帝親自帶頭偷工減料第986章 我參與 我監督 我修改第998章 熬老頭戰術雖然無恥,但是有用第675章 如此寶地,當有德者居之第293章 肯遷京畿就活,不遷就死第565章 耗子給貓系鈴鐺第1089章 陛下心裡有我第903章 羣龍無首 大廈將傾之前的癲狂第814章 稚頸凝血驚寇破,滄波葬逆孤旌揚第953章 漢文宋仁,亦不如陛下之分毫第1002章 守住這萬家燈火明第764章 開闢一條新的絲綢之路第537章 藩鎮糧餉在地化第612章 大度?大度個屁第1135章 四皇子出巡第733章 簡而言之,一切都爲了自由貿易!第390章 不過是舊時代的殘黨罷了第922章 求榮得榮,前赴後繼第614章 聖堂勇士的終章第992章 該是你的,誰都奪不走第二百二十章 如果這條路走得通的話,就走通了第422章 來過,已是足矣第六十九章 同勢則附,同利則趨,同害則避第1151章 這些當官的怎麼這麼壞呀!第956章 明年就藩金山,再多留一年第747章 市場換技術?梨樹上長不出桃來第665章 伸張正義朱青天第927章 千峰鑿破通天路,萬壑填平貫隴途第一百九十六章 上報天子兮,下救黔首請假條高燒第699章 《消失的帝國,消散的文明》第二百三十五章 矯矯虎臣,腹心干城第598章 申時行是壞人第一百四十八章 緣冪勢既同,則積不容異第1130章 階級是由秩序賦予的第四十四章 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第1098章 讀書人,要真的讀過書第630章 因爲,陛下他善!第二百七十章 你給這點錢,朕很難做事第600章 大明,一個沒有了靈魂的軀殼第745章 治強易爲謀,弱亂難爲計第734章 經濟權力即政治權力第424章 不服就造反,上桌來賭命第839章 赤膽忠心昭日月,盡忠報國志未休第441章 利者,人之所欲也第403章 謀國者以身入局,舉正旗勝天半子第428章 識時務者爲俊傑第499章 知恥,謂有羞惡知榮辱之心第334章 握緊手中的榔頭,敲碎他們的腦袋第1154章 大明人沒有人情世故第517章 大明水師閱艦式第705章 崇德坊的集體婚禮第968章 此方便門一開,萬門皆開第325章 定義別人的過去,就是定義他們的未第669章 斷鹽 斷棉 裡挑外撅第728章 戚繼光,你爲何不篡位!第二百三十六章 搗巢滅倭長策疏第850章 回答會犯錯誤,逃避不是恥辱第908章 豪右尚困於權鬥,黔首何堪於苛政第1151章 這些當官的怎麼這麼壞呀!第458章 春冰種秋火回,謂之雁行第652章 從來如此,便對嗎?第一百二十二章 要爲小皇帝提供充足的彈藥!第820章 朱常治的不務正業第321章 陛下何故謀反?第394章 把努爾哈赤送進解刳院去第369章 大明皇帝的恩情,根本還不完第703章 身股經營法和四不投第525章 那都是過去倭人做的,和現在倭人無第390章 不過是舊時代的殘黨罷了第一百八十七章 戚帥,張四維他欺負朕!第412章 人與人的悲歡喜樂,並不相通第三十八章 不是我!不要污人清白!第782章 普拉佐女士第441章 利者,人之所欲也第957章 不立正神,邪祟自生第688章 四旬過後始悟真,萬事由天不由人第一十七章 妖孽竟是我自己!第643章 無端鑿破乾坤秘,始自羲皇一畫時第851章 萬曆維新的終極目標第1015章 都說不爲五斗米折腰,都爲五斗米奔第585章 算了,先殺人吧第967章 金山夷變生血仇,藩王主軍定藩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