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柴錚錚說話的聲音，眼睛有些不知道放哪裡的榮飛燕，順勢朝着徐載靖看去。
宣德門樓中，點着許多御用的蠟燭，燭光明亮，將徐載靖俊秀如玉的容顏照的很是清晰。
那年之前，也就是北遼和白高兩國使節向大周皇帝進‘少年勇者贊禮’，徐載靖出手教訓兩國少年的那年。
榮飛燕和徐載靖並不熟悉。
畢竟，汴京乃是天子腳下大周京都，城裡公侯勳貴世家豪門中，能進宮拜年的貴公子何止百人，榮飛燕也不會都認識。
自從榮飛燕懂事，姐姐便已經是寵妃，等榮飛燕開始跟着自家母親參加京中高門大戶的各種宴席，進宮拜年，便多多少少的從別人口中知道，自己長得十分好看。
宴席聚會上，不少看到她的同齡人，不論是男是女，都會不由自主的多看她幾眼。
但要說那年之前榮飛燕對徐載靖一點印象沒有，也是不對的。
因爲那年進宮拜年結束後，榮飛燕有旁敲側擊的問過母親和哥哥，徐載靖是個什麼樣的人。
當年忠勤伯爵府袁家的醜事傳的滿汴京都是，榮家大娘子和哥哥榮顯也在忙着打聽袁家的八卦。
哥哥榮顯很是隨意的回答了榮飛燕的旁敲側擊：
“靖哥兒那小子？妹妹，你忘了？你小時候，咱們進宮給陛下賀壽，不是有個騎馬射箭的小孩兒麼？那就是他！”
“要不說這小子厲害呢，不大的時候，就能給陛下表演騎射了”
聽着哥哥的回答，榮飛燕心中閃過了一個模糊的、頭上戴着兩根長長雉雞翎的身影。
自家姐姐雖是寵妃，但榮家並不是世家大族高門大戶，家裡沒什麼人才底蘊，祖上還是泥瓦匠出身。
所以，榮飛燕跟着母親參加京中各類聚會的時候，有不少人家，在人前對榮家人笑臉相迎，人後滿是對榮家的編排。
加上之前，榮顯仗着寵妃姐姐，得罪了底蘊深厚的齊國公府和襄陽侯府，很長一段時間裡，榮飛燕出門參加各類詩會雅集，多是會形單影隻，沒什麼朋友。
尤其是榮飛燕生的好看，自然也遇到過，自己真心相待，將某家姑娘視爲好友，結果又從別處知道，這位姑娘轉頭就對她的出身滿是鄙夷。
榮飛燕經歷過幾次之後，開始變的少言寡語，不苟言笑，對那些香衣雅集、馬球會、捶丸會沒了什麼興趣。
當年徐載靖教訓對她無禮的北遼少年，是她那幾年裡爲數不多的，感受到滿是友好心中暖暖被人保護的時刻。
於是，榮飛燕對徐載靖開始感到好奇，開始留意起徐載靖的消息。
有人說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榮飛燕是心有所念且用心打聽，徐載靖的消息自然開始不斷的傳到榮飛燕耳中。
後來當榮飛燕知道徐載靖會參加某個雅集聚會，或是捶丸馬球的時候，
這些捶丸馬球雅集聚會，在榮飛燕這裡一下子似乎沒那麼無聊了！開始變得有趣，總是會讓她充滿期待。
每次在遠處或近處，能看到那人，總是會讓榮飛燕高興很長一段時間。
如若是和那人能對視一眼，榮飛燕便會小鹿兒心頭撞，想要與他對視更久，卻也怕和他對視更久。
幾年下來，
榮飛燕發現從徐家安梅姐姐開始，她結交的京中貴女逐漸多了起來。
不知是物以類聚人以羣分，還是榮飛燕逐漸長大，或是別的什麼。
總之之前遇到的編排擠兌風涼話，在她這幾年參加的聚會雅集中少了很多。
便是有人說什麼難聽的話，總會有官眷貴女出聲，站在她一邊說話。
而且年紀漸長，榮飛燕發現自己容貌身姿出落的越發不凡，不少京中勳貴，官宦世家的子弟看到她後，都會眼前一亮，失禮的挪不開眼。
那些人如孔雀開屏一般的高聲吟詩作對，高談闊論，她是連聽都不想聽。
一邊是在母親、姐姐和哥哥那裡聽到過不少京中高門的污糟事兒。
一邊是榮飛燕自己打聽到的關於徐載靖的消息，這讓徐載靖在榮飛燕心中，已然是有了濾鏡和光環。
徐載靖本就只有九分的相貌，在榮飛燕眼中生生看出了十二分的顏色，心中更是無人可比。
看着徐載靖另一邊，落落大方說話的柴錚錚，榮飛燕心中有些懊惱的嘆了口氣。
“徐五哥哥，今天你是不是陪着殿下出宮了？”
柴錚錚繼續說道。
榮飛燕微微探身看着出聲的柴錚錚，順勢看着徐載靖的側顏。
腦子明白過來柴錚錚說的是什麼之後，她眼睛一瞪，驚訝的看着徐載靖和柴錚錚。
徐載靖笑着點頭：“對！錚錚姑娘你是在茶樓那兒看到殿下了？”
柴錚錚點頭道：“是！”
榮飛燕在另一邊輕聲道：“今日，茶樓？我怎麼沒看到徐五哥哥？”
柴錚錚笑着解釋了幾句。
解釋的時候，柴錚錚是看着榮飛燕的，這讓徐載靖不得不靠着椅背坐直身子，挺胸收腹，以免擋住兩位姑娘之間的視線。
說完話的柴錚錚嘴角帶笑的看着徐載靖，問道：“徐五哥哥，我倆說完了，你可以鬆一口氣了。”
徐載靖側頭看了眼笑靨如花的柴錚錚，道：“好！”
說着，徐載靖深呼吸了一下。
榮飛燕看着徐載靖的動作，眼睛微微彎了一下，眼睛一轉道：“徐五哥哥，之前你在白高國和貝州的事情，我們也只是道聽途說。”
“陛下、皇后娘娘和殿下還沒來到，你能和我們說說麼？”
聽到榮飛燕的問題，另一邊的柴錚錚道：“徐五哥哥，我也想知道。”
徐載靖先是看了眼榮飛燕，又側頭看了下柴錚錚，沉吟片刻後，道：“兩位姑娘，不論是白高還是貝州，都算是戰場上的事情。”
柴錚錚和榮飛燕理直氣壯的直直看着徐載靖，連連點頭。
“而戰場之事便有死傷和人間慘事，元宵佳節這樣的好日子裡，談論這些.有些不妥。”
榮飛燕聽到此話，眼中有了些着急的神色，趕忙道：“徐五哥哥，我，我不該問的。”
柴錚錚臉色一變笑容消散，神情黯然起來，之前她遭遇襲擊，貼身的嬤嬤女使都遭不幸，在金羊山寨中，她也親眼目睹了一小片戰場的血腥酷烈。
看着身邊兩位姑娘的樣子，徐載靖思忖片刻後說道：“戰場之事不好多說，貝州左近的北地風景，想必錚錚姑娘比我還要熟悉。”
柴錚錚收拾了心情，朝着徐載靖點了下頭。
“去白高那段日子，我倒是見到過不少汴京沒有的風景”
聽着徐載靖隨口幾句描述出來的西北風景，柴錚錚心中便有了徐載靖穿着甲冑，騎着馬兒，擎着旗幟在夕陽黃沙中奔跑的風景。
畢竟，徐載靖這三種樣子，柴錚錚都見過。
榮飛燕心中沒想多少，只是呆呆的看着說話的徐載靖，當徐載靖看過來時，她就傻傻笑一下，繼續看。
說了有一會兒，
“陛下駕到~”
大內官高亢的喊聲傳來。
徐載靖不再說下去，同柴錚錚和榮飛燕一起站了起來。
很快，持着華蓋、掌扇等各類物件的女官內官和禁軍士卒，列隊上了宣德門樓一旁的朵樓，經過朵樓和宣德門樓的連廊，朝着徐載靖所在走來。
人羣后方，皇帝帶着皇后和趙枋，身後跟着文武高官，踏着臺階邁步來到了宣德門樓一側的。
看着連廊沿途站在椅子前的不少京中適齡的男女，皇帝語氣滿是肯定的笑着道：“皇后，今晚這番佈置，實在是有心了！”
皇后笑了笑：“多謝陛下誇讚！元宵佳節，適齡的男女孩子們能趁此相看，結下良緣也是美事！說起來這個法子，還是枋兒和臣妾說的。”
皇帝點頭道：“哈哈，枋兒年紀也不小了！朕瞧着，皇后是該挑個日子，多召幾家姑娘進宮瞧瞧。”
皇后看着一旁的兒子趙枋，笑道：“臣妾遵旨。”
皇帝的意思是，可以開始給趙枋選妃子了。
作爲皇帝唯一的兒子，將來的大周皇帝，趙枋的正妃便是未來的皇后。
而聽到這話的趙枋，眼睛在沿途的各家貴女身上掃了掃，眼中頗有些暢想的神色。
一家三口說着，皇帝不時的朝一旁獲賜賞燈才能來到此處，躬身行禮的低階勳貴官員點頭致意，很快便穿過連廊，來到了宣德門樓附近。
“小子見過陛下、皇后娘娘、殿下！”
看着在龍椅階下，躬身拱手行禮的徐載靖，皇后和趙枋都是笑着點了下頭。
皇帝則上下掃視了一下徐載靖，在徐載靖穿着的大氅上停留了一下，又看了看徐載靖兩側的柴錚錚和榮飛燕，輕哼了一下後朝龍椅走去。
跟在皇帝身後的趙枋，看着柴錚錚和榮飛燕在徐載靖身邊的樣子，頗爲認可的點了下頭後，又笑着朝着徐載靖豎了豎大拇指。
看到趙枋的樣子，徐載靖只能躬身愈深。
皇帝一家朝龍椅走去的時候，跟在帝后身後的文武高官開始紛紛落座。
皇帝身後不遠處，襄陽侯和勇毅侯兩位年紀差距有些大的侯爺並肩而行，襄陽侯邊走邊道：“徐侯，你身體狀況雖然和我還有些差距，但肯定是好的，不然也不會.”
襄陽侯挑了挑眉道：“.是吧~”
徐明驊有些尷尬的點了下頭。
“喲，徐侯你家小兒子位置可真有福氣！”
聽到此話，徐明驊擡頭朝前看去，看着小兒子站在顏色極其不凡的兩位姑娘中間，徐明驊整個人都愣了一下，道：“這”
“但，要我說，這位置排的不好，怎麼把柴家小姑娘給排在靖哥兒前面呢！”
襄陽侯說着話，同幾位大相公一起，在徐載靖前面爲數不多的位置坐下。
隨後，又有幾位官眷貴婦也陸續來到宣德門樓內落座。
平寧郡主作爲皇帝養女，便是和柴夫人坐在了一起，在對面幾位公侯和大相公身後掃視了一下，笑道：“錚錚在那兒呢！”
柴夫人趕忙微微起身朝那邊看去，看着坐在徐載靖一旁的柴錚錚，柴夫人笑了起來。
“錚錚身邊是徐家靖哥兒？”
“對！”
隨着皇帝和衆人進入，徐載靖和兩位貴女便不好繼續說話。
待衆人坐定，
代表皇帝已經抵達宣德門樓的紅色燈籠亮了起來。
宣德門前的廣場上，喧譁聲很快便大了起來。
有幾個按了機關的花燈綵燈，在看到皇帝抵達的燈籠後，便開啓機關，引來了圍觀的百姓們發出山呼一般的聲音。
宣德門樓一旁，靠近通往兩側朵樓的連廊處，顧廷燁有些拘謹的看了一眼旁邊的海朝雲，當海朝雲大方的看過來時，顧廷燁趕忙笑了笑，道：“海大人身體可好？”
雖然已經聽顧廷燁問了幾遍，但海朝雲還是笑着點頭：“父親身體很好！煜大哥在興慶府可順利？”
“大哥來信，順利，很順利。”
“嗯。”海朝雲點了下頭。
顧廷燁也有些尷尬的頷首，轉向別處看去。
視線掃視之間，顧廷燁看到靠近宣德門樓所在方向，齊衡正在笑着和餘嫣然說着話，心情一下就有些不好了。
“聽說姑娘你喜歡詩詞？”
海朝雲另一邊，有某家的子弟笑着出聲問道。
海朝雲笑了笑，並沒有說話。
“這兩日，我偶得了兩句詩詞，還請姑娘品鑑一二.”
“不知姑娘喜歡什麼顏色？”
“我家在太原府有一片產業.”
本就心情不好的顧廷燁聽到一旁的說話聲，轉過頭，一瞪眼道：“我說，你能不能別聒噪了？”
“我自說我的，關你什麼事？”
“我好！有種賞燈完別走，我讓你看看關不關小爺我的事！”
顧廷煜的座師便是海家主君，大娘子是救過海朝雲的徐載靖親姐。
顧二郎作爲顧廷煜的弟弟，也可以說和海家有些關係的。
所以，顧廷燁給海朝雲出頭倒也不算唐突。
明白這些的海朝雲便朝着顧廷燁搖頭，道：“多謝二郎仗義執言，今日元宵，還是不要生氣的好。”
顧廷燁瞪了那人一眼，點了下頭。
心思通透的海朝雲，則是朝着不遠處齊衡和餘嫣然的位置看了看。
這時，
“聖人萬歲！皇嗣萬福！”
宣德門的廣場傳來了百姓山呼一般的喊聲，引得衆人紛紛探頭透過連廊的窗戶，朝外看去。
隨之而來的，便是從宣德門樓上，皇帝不停賞賜的好東西。
各種賞賜都會裝入竹籃，順着從宣德門樓連接到樓下的纜繩滑下去，再由禁軍送到受賞之處。
宣德門樓處，
大內官高聲道：“陛下有旨，諸位可自行起身，在樓外賞燈。”
“謝陛下！”
謝恩完之後，
幾乎每年都來的襄陽侯、平寧郡主等人，沒有起身看燈的興趣，多是在坐着和帝后說話。
第一次來的徐載靖，則好奇的站起身朝外走去。
榮飛燕和柴錚錚對視了一眼後，也雙雙起身邁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