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她叫很長時間了，”郭子晉嘆了口氣，他不着痕跡的稍微跟我拉開些距離：“只不過你剛纔睡的熟，沒聽見罷了。”
“叫很長時間了？”郭子晉避開的動作讓我也感覺不太好意思，我狀似無意的轉移話題：“怎麼會有人叫的這麼慘？咱們用不用去看看？”
“不用。”郭子晉平躺在我旁邊，他微微勾脣：“趙劍剛死沒多久，除了沒能趕回來的趙海濱，其他孩子應該都在家守靈。我們見過了趙海濤，那麼現在見的這個自然是……”
我接過郭子晉的話：“趙海濱的姐姐，趙海娟？”
“沒錯。”郭子晉翹着腿躺在地上：“看來，趙家的問題不小。從現在的情況看，還頗爲棘手啊！”
女人叫了一會兒，她便停了下來。我和郭子晉躺在地上，兩個人都靜靜的沒說話。剛纔是因爲形勢危急，所以我纔不管不顧的從牀上跳了下來。現在要我回去……好像挺尷尬的。
“我想去廁所。”等上完廁所，我再回到牀上去，這樣不就自然多了……可外面太黑，我只好叫着郭子晉一起：“你陪我去唄？”
因爲是平房，所以廁所都修在了屋子外面。郭子晉穿鞋陪我，他打開門，外面涼風吹的我一哆嗦。我跟在郭子晉的後面，不敢擡頭去看旁邊陰森可怖的黑龍山。只想着快點回去，好能再睡一會兒。
在上廁所的時候，那個女聲又開始嚎叫了。我速戰速決，抓緊快點完事兒。我提好褲子出去，郭子晉正望着聲音的方向愣愣的出神。
“喂！”我拍拍郭子晉的肩膀問：“你怎麼了？”
“沒什麼。”郭子晉奇怪的指着遠處院子中間的白布簾子：“成書瑤，你看那裡，你看到有什麼奇怪的了嗎？”
爲了應付郭子晉，我匆匆掃了一眼，說：“哪有什麼奇怪的？郭子晉，我覺得是你比較奇怪吧？房裡的牀，你看了說有問題。靈堂你又說奇怪……那我問你，你從靈堂裡看到什麼奇怪的了？”
“哦，其實也沒什麼奇怪的。”郭子晉淡淡的答。
我好笑：“你天天總說我，你自己不也是疑神疑鬼？”
郭子晉回的輕描淡寫：“我剛纔只不過看見停屍板上的趙老師坐起來了而已……”
“啊啊啊……”
郭子晉的話沒說完，我嚇的尖聲。趙海娟和我的聲音此起彼伏，在夜裡跟二重唱似的。
“他媽的！大晚上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本應該守靈的趙海濤喝的滿身酒氣滿臉潮紅的從屋裡出來：“再叫，都他媽的給我滾！老爺子死了，這全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趙海濤眯着眼睛看了我和郭子晉好一會兒，郭子晉比劃了一下點錢的手勢，趙海濤這纔想起我們兩個是誰：“大半夜的不睡覺，你們兩個在外面溜達什麼呢？”
“上廁所。”郭子晉問：“請問，這是怎麼了？”
“你說她？”趙海濤冷漠的回說：“她是我妹妹，你知道吧？我爸死了之後，她精神有點受刺激，每天都說胡話。什麼墓地冤鬼索命，什麼趙家男人性命不保……總之，全是些瘋言瘋語。”
趙海濤對待親人的態度讓我反感，我臉上不自覺的流露出對他的厭惡。可趙海濤曲解了我的厭惡，他以爲我是在害怕：“小姑娘就是膽小……這個世界上哪裡沒死過人？哪裡沒葬過人？要是真有鬼的話，那不滿大街都是鬼了？”
“嗯，趙叔叔說的對。”郭子晉贊同的點點頭。
“你們兩個快點去睡吧！”趙海濤臉上掛着酒精催生的笑容，說：“明天早上你們不還要坐班車回去呢麼！”
正說話的功夫，錢叔動作緩慢的拿紙錢出來，他悶聲不響的站在靈堂前燒紙。黃色的紙錢丟進火盆後瞬間打了卷，變成了灰。忽閃忽閃的火光照在錢叔的半面臉上，詭異而又滲人。
趙海濤見我和郭子晉都在看錢叔，他羅裡吧嗦的八卦給我們聽：“錢叔，以前跟我爸是一個村子的同學。當年他和我爸一起去山上背書，結果不小心碰到了熊瞎子……原本熊瞎子要舔我爸的，不過錢叔救了他。我爸說要世世代代養着錢叔……我覺得這完全是虧本的買賣！如果賠上半張臉就一輩子有人養，我他媽的還樂意呢！”
我忍受不了趙海濤自私自利的嘴臉，尖酸的諷刺他：“那你不成沒皮沒臉了？”
“是啊是啊！嗝！”趙海濤完全沒聽出我的意思，他胡亂的點頭：“你說的有點道理。”
“走吧！”郭子晉握住我的手，他掌心潮乎乎的都是汗：“成書瑤，我們回去睡覺。”
我和郭子晉剛往回走了一半路，趙海娟的叫聲突然加劇了！這次她的叫聲稍顯不同，撕心裂肺的吶喊讓人聽着難受。我想盡快和郭子晉回屋，可郭子晉卻甩開我的手往聲音的方向追去了！
趙海濤的酒似乎醒了幾分，他問我：“你男朋友幹什麼去了？”
錢叔丟下手裡的紙錢，仰天嘆息道：“哎，真是作孽啊！”
我和趙海濤一起追過去時，郭子晉正站在門口叫門：“打開門！把門打開！”
“鑰匙在我這兒，”錢叔最後趕到，他拿出鑰匙遞過來：“海娟精神狀況不好，醫生說不能隨便放他出門……海濱和海濤說，先把她鎖在屋子裡面，給你鑰匙。”
郭子晉接過鑰匙，他快速打開門衝了進去。
屋裡味道怪怪的，腥羶甜膩。我們三個剛打算跟進去，卻被郭子晉攔住了：“你們站在外面，誰都不能進來。”
“爲啥？”趙海濤有點胡攪蠻纏耍酒瘋的感覺：“這他媽的是我家，你還能攔我？”
沒搭理趙海濤的醉話，郭子晉沉默着擡手將屋裡的燈打亮。白熾燈的光亮刺眼，衆人俱是一躲。可等我們漸漸適應了屋裡的光線，卻全都嚇傻了眼。
屋子裡的門窗緊閉，傢俱倒的亂七八糟。地上一個30多歲的女人，眼神空洞的躺在地上的血泊裡。她胸口的位置上缺了一塊，好像，是心被人挖走了。
而白色的牆壁上，用鮮血寫着一排大字兒“孝欽慈禧端佑康頤昭豫莊誠壽恭欽獻崇熙配天興聖顯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