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交州刺史

邯鄲趙王宮偏殿,鼓樂笙歌裡,燕北決定親自宴請接待遠道而來的士廞,以盡地主之誼。士燮派長子不遠萬里地來到趙國,他想得到什麼姑且不論,他們所付出的努力已足夠讓燕北感到震驚。

在天底下向趙國都城邯鄲進貢的人不知有多少,東起東海西至西域,但從來沒有人像士燮所派遣的隊伍走得如此困難危險的,何況也沒有誰像士燮這樣,在送出貢品時準備如此巨量的禮物。

數以千匹計的上好葛布,數以百計的南方良馬,還有那些分門別類的西南奇珍。說實在的,士廞來的時候帶着隨員上千龐大的隊伍,等他到邯鄲轉瞬不過三四日,交割貢品後變成了士廞與七八個隨員,連馬都沒有……每一匹馬、每一架馬車,都是他們送給燕北的禮物。

數量大方,又精打細算。

最讓燕北驚異的,是聽人說起士廞在邯鄲的做派。即便士廞作爲交州使者前來趙都,但於情於理他都不過是太守之子,燕北不可能在他到來當日便接見他,何況燕北還想暗中觀察一下他的作爲,從他的身上來觀察遠在交州的那些人們,對現今的趙國懷抱着何等心態。

堪稱巨量的禮物令人高興,但終究不過是外物,即便有些東西就連燕北都沒見過,可他在乎的並非這些……他在乎的是交州對他的尊敬。

雖說隔着劉備、劉表、曹操,這尊敬存在不存在似乎都沒有太大關係。

但如果有,燕北會比得到禮物而更感到開懷。

沮授聽說士燮的家人在交州都有無比的威勢,他們子弟出入皆有士兵車騎跟隨,原本料想士廞在邯鄲也差不多,卻沒想到他完全沒有將在交州時的威風做出來,反倒極爲慎獨。隨行幾百匹西南良馬都獻給燕北,他甚至沒有留下一匹代步;原本隨行上千人員在與邯鄲當地的鴻臚寺交接貢品後,來自交州的軍司馬便討了回還司州的簡牘帶兵離去,僅僅給士廞留下兩個隨行壯士,不備弓弩不穿甲冑,僅僅穿着交州常穿的葛布麻服露着胳膊,腰上跨一柄二尺短刀而已。

初至邯鄲,對士廞而言顯然也極爲新奇,不過禮數卻周到,他先向趙王宮請示面見燕北,隨後便向邯鄲城內各級官吏家中遞上名刺與應對官職的薄禮,在名刺的背面說明他是西邊邊土所來,日後多有叨擾。但並不急於與這些邯鄲的小吏們見面,一切要等趙王召見之後再依次拜訪。

這倘若是劉表、孫策等人的子弟,人們興許還會生出忌憚。不過交州士家子弟算了……沒什麼好忌憚的,人們只從士廞的言語做派中看出一件事,那便是邯鄲城又多了個質子。

交州士家對燕趙最大的貢品禮物,恰恰並非那些外物,而是士燮的這位長子士廞本身,他不回交州了。

士廞是個中年人,今年有四十歲了,初初見到士廞燕北驚訝於他的年歲,更驚訝於其父士燮的年歲。一問才知道,士燮在交趾已經做了十幾年的太守。

“回趙王殿下,在下先祖過去爲魯國人,新莽時爲躲避戰亂進入交州,至今已有七世了。家父年輕時嘗遊學中原,跟隨潁川劉子奇先生學習《春秋》,是以族中以《春秋》、《尚書》傳家。因聽說中原前往交州避難的士人說京經學派與今文經學派,各以爲是爭辯不休,此次進獻大王的貢禮中便有家父以《左氏春秋》、《尚書》逐條分析的正確意義編撰成書,以上奏大王。”

燕北聽了大爲驚奇,誇讚道:“現今天下的太守、州牧大多盯着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互相攻伐,很少有像士燮這樣有餘情編撰書籍的官員了。這是很好的事情,孤會將士府君的經學要意交給太學,加以拓印成書,讓士府君所獻經義教化學子,這又何嘗不是大功一件呢?”

士廞聞言拜謝,便聽燕北接着問道:“孤聽人說起,交州這些年也並不太平,刺史朱符死於叛亂;刺史張津爲部將所殺,這是怎麼回事?”

士廞心頭一凜,燕北顯然是不清楚交州的事情,而他現在這麼問,便那是認爲兩任刺史的死或與士家有關,當即拱手道:“回大王,交州地處偏遠,歷年以來中央對交州施政嚴苛故而民心衰弱,朱使君在任時還算不錯,但交州亂事也是從他開始的。”

燕北微微垂着眼簾,道:“願聞其詳。”

“朱府君之父爲太尉朱公偉(朱雋),過去中原大亂,交州因地處偏遠不曾遭受波及。朱使君其兄朱皓時任豫章太守,死於丹陽人笮融之手,朱府君興兵復仇抽調諸郡兵馬出交州,途中爲部下叛亂所殺。州中兵事空虛,不足以彈壓地方。當時除家父交趾郡外,九真、合浦、南海等郡的太守及一些郡吏也相繼在這場暴亂中被殺,州中混亂,家父這才上表朝廷,以族中叔父任諸郡太守,請大王明鑑。”

士廞說的仔細,其實也就說了一件,那便是朱符的死是咎由自取,如果不是他交州便不會亂,交州不亂,士家也不可能接掌州郡。見燕北並未打斷,士廞這才接着拱手說道:“至張使君上任,我州與曹兗州爲善、與劉荊州爲惡,雙方交戰數年,兵力比之荊州卻似螢火之與皓月,張使君仍舊樂此不疲,部將因而離心離德,張使君崇信道法,在頭頂系包紅巾的布帛,每日焚香祭拜聲稱這能使他的軍士在作戰中無往不利,而鬆懈兵甲、兵糧的運籌,最終才爲區景所害。前些年家父曾向朝廷上表,希望能更改交州長官爲州牧,不知這事大王可還記得?”

燕北笑了,他當然記得,那書信是他親自批駁的。他的戒心很大,何況那時候的刺史張津與曹操、袁紹等人交好,他怎麼可能去准許他做州牧。

話說到這,燕北基本上也就聽明白了,這張津也是個活該死掉的角色。

就在此時,士廞再度拱手,對燕北道:“在下啓程之初,張使君方死於區景之手,聽說劉荊州欲以賴恭爲交州牧,大王以爲此事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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