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下水道
羅德的靈魂之眼發揮了巨大的作用，讓他可以透過黑霧，看到遠方細微的異動，總能第一時間發現降生的塵埃。
這個技能直到現在才發揮出了它的全部能力，它必須在靈視的條件下使用，不僅能讓羅德看穿迷霧，還能看見靈的脈絡，能量的波紋，空間的擾動。
黑暗不再是視覺的阻礙，黑霧變成了黑色的背景，是某種更龐大存在的一部分。
而透過這黑色的背景，他能看到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在流動，在聚集，在誕生，形成塵埃一般的影子落下。
那就是怪物。
整個巡邏的街區，都在他的視覺範圍內，他甚至能看到街區外，看到其他巡邏的隊員，還有正在幫助他們的值守者。
而得益於羅德的能力，這裡也成爲了唯一沒有向值守者尋求幫助的巡邏區域。
——他們總是能第一時間趕到，將這些塵埃般的怪物滅殺在誕生之初。
這一次也不例外。
“走！”
雷斯林雖然很累，但沒有半分倦怠。
對於一個戰鬥人員來說，任務就是軍令，容不得半分折扣。
巡邏中他可以閒聊八卦講笑話，但當怪物出現時，他就必須戰鬥。
三人向羅德所指地點跑去，由於羅德沒有受過專業訓練，速度遠慢於他們，卡拉蒙和他留在後面，兩個擁有清理能力的人先行一步。
當他們趕到時，怪物已經被清理乾淨了。
但上空的霧層破洞依然存在，黑色的霧氣如同瀑布一般落下，廣場上黑霧瀰漫，他們腰間的靈燈只能照亮他們身周的空間。
“這裡有某種腐質物在吸引它。”
雷斯林神色嚴肅地說。
“如果不處理的話，會釀成很大的災難。”
艾格問：“羅德，能找到源頭嗎？”
羅德遲疑了一下，他能看到的東西非常多，但多數他都不能理解那是什麼，或代表了什麼。
“腐質物是什麼？”
“受黑霧感染，高度腐化的物質，它通常是某種富含靈性的物質。由於極高的可污染性，它會吸引黑霧或任何具有黑暗力量的存在向它聚集。”
“富含靈性的物質……有什麼特點嗎？”
“有非常好的靈能通導性，能與靈能共鳴，實現增幅或改變。另外，靈性在變質時，會產生很強的扭曲現象，完全腐化後，就會成黑色的腐質，感染的溫牀。”
羅德環視了一圈，並沒有他所說的現象，卻發現有黑色的氣流狀脈絡在向地下穿去。
他的靈視雖然超絕，但實體物質依然有一定的遮擋效果，會削弱他看到的擾動或異象。
尤其是大地，幾乎完全隔絕了他的靈視。
“應該在地下。”羅德說，“我看見黑霧在向地下流動。”
雷斯林立刻明白過來：“在下水道，腐質物在下水道。”
羅德感到有些不安，昨天聽他們所說，王城下水道里似乎有很多不明威脅，他根本就沒有戰鬥力，別一下去就翻車了，穩穩在地上殺些小鬼挺好。
“我們呼叫支援吧。”
出乎意料的，雷斯林三人立刻同意了：“呼叫值守者吧，雖然是表層下水道，但也有一定危險。”
羅德心下稍安，將信號彈摸了出來。
它有些像一團混合了草的糞球，表面有許多可以挪動的小塊。
羅德按照雷斯林所說的把小塊操作了一番後，拉開了尾部的鐵環。
信號彈上閃耀出明亮的橙紅色光芒，咻的一聲衝上天空，拖着長長的尾跡沒入黑色的霧層中。
伴隨着一聲爆響，它綻放出了黑霧也無法遮擋的紅光。
等待了片刻，在東北的方向，一團黃光升起，在黑霧中綻放出一個變幻的黃色圖案。
雷斯林看了片刻，說道：“值守者讓我們先進，他已經通知了防務司，隨後就到。”
羅德有些緊張，他可是什麼戰鬥力都沒有的，上次在夢境中被入侵怪物秒殺的經歷還歷歷在目，在下水道這種逼仄的環境中一旦被怪物突襲，那肯定是當場就涼。
雷斯林看出他內心的不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放心吧，我們都是老手，下水道表層一般沒有太大危險，它的清理工作我們也不只是做過一回了。”
艾格笑道：“最大危險就是牆上的小洞，你只要不像卡拉蒙這個傻子一樣把臉湊上去瞧就可以了。”
兩人都笑了起來。
只有卡拉蒙漲紅了臉，強辨道：“我明明看到有很大一根觸手鑽進去了！看一眼怎麼了？”
“是是是，反正在那之後的一個星期，都沒有人敢靠近你身周十米。”
雷斯林一邊取笑卡拉蒙，一邊仔細檢查了四人身上的提燈，從懷中拿出一盒紅褐色的粉末添加到燈中，燈內的光芒肉眼可見地明亮了起來。
“明合工坊製造的次級燃素，質量很好，有防侵蝕，防污染，防偷盜，增強人體自然免疫力的效果。”
卡拉蒙撇嘴道：“你少信這些吹牛皮的話。”
雷斯林笑了笑，又給了每人一顆發光的紅色石頭：“紅淚石，佩戴在身上可以有限抵禦黑霧的侵蝕，以防萬一。”
羅德接過石頭，學着其他人的樣子貼在胸口上，擡頭就看到所有人身上都泛起了些微的紅光。
雷斯林最後檢查了一下身上的裝備和武器，又拿出一個藥瓶猛灌了一口，精神立刻就好轉了起來，另外兩人也有樣學樣，羅德看到他們身上的靈能都明亮了不少。
“出發吧。”
他一揮手，率先走到羅德所指的地方，掀開井蓋，跳了下去。
艾格和卡拉蒙接着跳了下去，羅德也只能跟了上去。
雖然心中略有忐忑，但羅德知道，靈魂之眼是可以提前偵察到危險，而下水道的表層應該不會有巨大的危險，否則首當其中受災的就是其上的居民。
而且信息也傳遞出去了，值守者很快就會支援過來。
應該不會有事，也許還能趁此機會搞到一些較強的靈魂。
心中一定，羅德便也跳進了這個黑洞洞的入口。
啪嗒嗒嗒。
四人先後落地，身上的光芒照亮了幽暗的空間。
出乎意料的，這裡遠不像羅德所想的那樣充滿了骯髒的污穢物，反而相當乾燥，佈滿了灰塵，空氣中充滿了陳腐的氣息，像很久沒有人來過了。
空間沒有想象中的寬敞，大約只有一人多高，兩人多寬，四周的牆壁上全是人工造鑿的痕跡，遠處黑洞洞的，有許多岔口。
“這是一段後建的下水道，看上去已經廢棄很久了。”
雷斯林沉吟着說。
“羅德，能看清黑霧流轉的方向嗎？”
在他們的眼中，黑霧和黑暗幾乎融爲一體，四處瀰漫，靠近時又會被靈燈驅散，根本看不到方向。
羅德環視一圈，指向西北的方向。
雷斯林點頭：“很好，我們現在以四人小隊作戰模式出發，我是前主位，艾格你站中控位，羅德你站後位偵察，但在卡拉蒙之前。卡拉蒙，你是後位輔助，兼任後防，保護羅德，有問題嗎？”
艾格和卡拉蒙齊聲答道：“沒有。”
羅德有些緊張：“我不太懂，我是第一次……”
艾格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沒夠到，只好拍了拍他的背。
“沒關係，有我這個中央控制者在，你不會有事。”
卡拉蒙嗤道：“得了吧，上次鬼靈都糊在我臉上了，你還在那裡吐泡泡。”
艾格怒道：“我靈視低，一時沒看到而已。”
卡拉蒙撇嘴道：“石木芯子。”
“說得你好像靈視很高似的，還不是石木芯子？”
“好了！”雷斯林制止了他們的爭吵：“我們隊裡就沒有靈視高的，羅德正好彌補了我們的缺陷，我們現在已經是一隻完美的隊伍了，上次在鬼靈湖的失敗不會再有了，出發吧。”
這話說得兩人都高興起來，四人隨即向羅德所指的方向出發。
雷斯林一馬當先，走在最前方，艾格在中間，卡拉蒙在最後。
大約每走二十步，卡拉蒙都會扔下一顆發光的石頭作爲標記。
這樣不僅自身不會迷路，也會引領後方支援的方向。
羅德則開着靈視和靈魂之眼，小心翼翼地觀察着四周，並指引隊伍前進的方向。
下水道里什麼都沒有，安靜得有些可怕，他的靈視也看不穿這些厚實的牆壁，更看不到地面或地下。
這讓羅德心中的不安又泛了起來，但回頭看到閃閃發光的石頭在地上，一路連到下水道入口處，心中又安定下來。
走過兩個岔道之後，空間忽然一下子開闊了許多。
頭頂至少升到兩層樓那麼高，寬度也足以容納五輛馬車並行，空氣變得潮溼，一股難言的臭氣撲面而來。
下水道的方向打了個橫，兩側還有許多和他們所在的通道一樣大小的圓洞。
羅德立刻明白過來，他們是到主幹道了。
轉頭一看，立刻就發現不遠處有一團巨大的黑影，它大約有三米高，軀體極大，四肢極小，身軀中流淌着彷彿融化的黑暗，靈的脈絡幾不可見，靈能的運轉像粘稠的瀝青，覆滿全身，靈魂的波紋平緩且有微微的起伏。
羅德一瞬間想起老瞎眼莫爾的話，擁有黑色靈魂的，只能是怪物。
而它的靈魂波形，不是正課堂上所說的還未成型的未級怪物嗎？
他立刻大喊道：“左邊！左邊！未級怪物！”
雷斯林身上虛影一閃，靈能瞬間活躍起來，他立刻側向左邊，沉聲問：“距離？種類？位階？能否看到特性？”
羅德一下哽住了，這些問題已經超綱了。
卡拉蒙和他講過一些，但他的話太瑣碎，一時哪能記得起來？
還好他反應得快，立刻回答了其中一項：“大概一百米不到！”
艾格皺起了眉頭：“什麼一百米？多少步，多少碼？”
羅德又噎住了，但還好危機時他腦子轉得極快，思緒非常清晰，立刻喊道：“三百步！”
卡拉蒙壓低聲音：“別用這麼大聲音，會驚動它的！”
“晚了！”
轟鳴聲從遠方傳來，黑影以極快地速度狂奔而來，它細小的短腿十分滑稽地承擔着龐大的軀體，每一步落下都發出巨大的轟鳴聲，地面在顫動，黑泥從下水道頂部掉落，像下了一場黑色的雨。
轟！
一聲巨響，羅德都沒有反應過來，雷斯林就已經和它撞在了一起。
眼前白影一閃，一道巨粗的白色煙霧越過他，向黑影噴去，另一道煙霧則將他裹住，挪到了後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