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一直在上人,商品預約那邊已經超過了百萬。
從開播到現在,唐小悠已經把“疼”這個副作用說了快二十遍。
可彈幕依舊刷得飛快。
【主播別勸了,我臉上這塊疤跟了我十二年,我不怕疼。】
【燒傷二十年,做夢都想照鏡子,我真的願意試。】
【我爸是老消防,半張臉都是疤,求求了,上鍊接吧。】
【我老公退役回來以後一直不肯拍照,主播,真的等不起了。】
唐爸坐在旁邊盯着後臺,低聲提醒。
“預約人數已經破一百萬了,庫存只有十萬份,恐怕遠遠不夠。”
唐媽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眼睛紅了,她心疼嘆了口氣。
“這世上受苦的人怎麼這麼多。”
很快,彈幕又刷了起來。
【真的太多了,我堂妹被熱油燙傷以後就再也不肯穿短袖。】
【我不搶,我只是來幫朋友蹲鏈接,希望真正需要的人買到。】
【我臉上有一個小時候摔倒留下的坑,但是我今天不搶,希望真正需要的人能使用。】
唐小悠不放心的再次強調。
“搶到的人,千萬不要一個人用。”
“家裡一定要有人陪着,最好提前把鋒利物品收起來。”
“如果修復面積大,建議去醫院或者至少讓懂急救的人在旁邊看着。”
唐小悠看了眼時間,已經到了約定的半小時,於是點擊了上架。
庫存十萬馬上下降。
八萬六。
五萬二。
兩萬九。
唐小悠怕來不及說話就下播,趕緊站起來,對着鏡頭鞠了一躬。
“希望搶到的人都能平安使用,也希望沒搶到的人別放棄。”
“活着就有機會!”
話音落下,系統強制斷流,直播間瞬間黑屏。
唐小悠還維持着站姿,過了好幾秒才慢慢坐回椅子上。
唐媽伸手摸了摸她的後背。
唐爸還在電腦上看黑屏後的評論區。
【謝謝。】
【謝謝主播。】
【謝謝你們一家人。】
【沒搶到,但還是謝謝。】
【希望所有搶到的人都平安。】
一條條謝謝擠滿了彈幕區。
有人哭着感謝,有人給陌生人祈禱,還有人把自己沒搶到,轉而祝福別人。
唐小悠看着那些字,心裡又酸又暖。
她突然覺得,自己以前上班被領導罵到懷疑人生的日子,像是很遠很遠的事。
而另一邊,系統快遞已經開始奔向全國各地。
燒傷病房裡,一個年輕護士剛推著治療車進門,病牀旁就響起了敲門聲。
穿黃色衝鋒衣的快遞員站在門口,把白色小盒子遞給滿臉紗布的病人家屬。
“煥顏重構,還你原本模樣。”
家屬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轉身離開。
走廊監控裡,沒有任何人影。
消防退役人員家裡,一家人守在門前等。
門鈴響起,老母親打開門,看見黃衣快遞員遞來的盒子,眼淚當場掉了下來。
“潤顏無瑕,還我芳華”
緝毒英雄家屬樓裡,一個二十多歲的姑娘正守在門邊。
她手機屏幕還停留在訂單已付款頁面,再下一秒,門被敲響。
姑娘站起來,連拖鞋都跑掉了一隻。
打開門,看到黃衣快遞員時,眼淚一下就涌了出來。
“潤顏無瑕,還我芳華”
姑娘想說謝謝,可她剛張口,門外已經空了。
客廳深處,那裡坐着一個女人,女人身形很瘦,背卻挺得很直。
她戴着柔軟的棉質帽子,臉上覆著深色遮擋面罩,脖頸也被高領衣物遮住。
她叫顧蘭。
很多年前,她還是緝毒一線裡一名臥底。
後來一次行動暴露,她被毒販報復。
腐蝕性液體潑向她的臉和頸部,刀又割開了她的喉部。
隊友們來的很快,她活是活下來了,只是……
女兒顧知夏(隨母姓)抱着盒子走到她面前,聲音抖得厲害:“媽,到了。”
顧蘭慢慢擡起頭,面罩之下,她的眼睛很平靜。
顧知夏拆開盒子,裡面是一支淺粉色的小瓶。
旁邊的家庭醫生戴着手套取出來。
“我們先看說明書。”
“……使用者可能出現昏厥、痙攣、短暫失聲等情況。”
讀到這裡,顧知夏聲音哽了一下。
她擡頭看向母親:“媽,要不我們再等等。”
醫生也沒有催,看着顧蘭語氣很嚴肅。
“顧女士,這個疼痛程度可能會超過普通治療。”
“尤其你面頸部損傷面積大,喉部還有淺層瘢痕,反應可能會很強。”
顧知夏眼淚掉下來:“媽,我怕你疼。”
顧蘭聽完就擡手摘下了面罩。
顧知夏別開臉,又強迫自己看回來。
她不是怕,她是心疼。
顧蘭的半張臉被疤痕拉扯得變形,頸側的皮膚像被揉皺又燒硬的紙。
喉嚨處的舊傷讓她每一次說話都像砂礫摩擦。
“毒販的刀我都扛過來了,這點疼算什麼。”
顧知夏哭得更厲害。
醫生沉默幾秒,點頭:“那我們開始。”
爲了安全,他們沒有在客廳進行。
顧蘭被送進家屬樓旁邊提前聯繫好的小診療室。
牀邊準備了監護儀、氧氣、軟布帶和咬合墊。
顧知夏一直握著母親的手。
醫生幫顧蘭清潔面頸部皮膚,又避開眼睛,將淺粉色原液一點點滴在疤痕區域。
原液滲進皮膚的速度很快。
那些陳舊、堅硬、拉扯著五官和喉部的疤痕,像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從深處翻開。
顧蘭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到變形的悶哼。
顧知夏一下哭出聲:“媽!”
醫生立刻按住顧知夏的肩膀:“別靠近了。”
顧蘭額頭青筋浮起,牙齒死死咬住咬合墊,疼得渾身發抖。
顧知夏在旁邊一遍遍喊著。
“媽,我在,我在。”
顧蘭聽得見,可她說不出話。
疼痛一波接着一波涌上來,面頸部的疤痕在醫生震驚的目光中緩慢變化。
那些凹陷的皮膚被重新撐起,僵硬粘連的紋路一點點舒展。
頸側厚重的瘢痕逐漸軟化,撫平。
第一次暈過去時,顧知夏嚇得撲上去。
醫生立刻檢查生命體徵,確認穩定後才鬆了口氣:“疼痛性暈厥,指標還穩。”
沒過多久,顧蘭又被疼醒。
第二次暈過去時,顧知夏跪坐在牀邊,額頭抵著母親的手背,哭到聲音都啞了。
醫生看着顧蘭一點點恢復的面部輪廓,又震驚又激動。
漫長的過程終於接近尾聲,顧蘭的顫抖一點點平息。
顧知夏擦乾眼淚,看清母親那一刻,整個人呆住了。
她看見了照片裡的媽媽。
不是完全年輕時的樣子,歲月仍在,眼角也有紋路。
可那張曾被腐蝕毀壞的臉,重新變得完整。
頸側的大片疤痕淡到幾乎看不見。
嘴角不再被牽扯,下頜線也恢復了柔和的輪廓。
“媽……”
顧蘭慢慢睜開眼,醫生把鏡子遞給她。
她看到了自己此刻的樣子,非常平靜。
“別哭,媽在。”
喉嚨依舊乾澀,聲音也仍然沙啞,但是眼裡,有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