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則關於阮奕的天象消息,如瘟疫般傳播在上朝的臣子們之間。
這則消息是菱風國最有威望的天師——畢月烏在一個時辰前散佈的,她說昨夜天觀天象,發現皇城西南處有一顆十分詭異的星星,似是象徵着天煞孤星的命格。而阮奕的宅邸,正好就在皇城的西南,臣子們都知道那所謂的天煞孤星指的是阮奕,心照不宣,卻沒有人敢說出口來。
阮朝來到朝堂上後,見大多臣子都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清了清嗓子,開口問道:“諸位愛卿這是怎麼了?今日爲何都如此頹喪?”臣子們都不敢說話,太尉姜忠思忖了片刻,便站了出來,道:
“回皇上,微臣們心中有一事,不吐不快。”阮朝笑道:“那便說出來,讓朕聽聽,是何事讓你們如何憂慮?”姜忠的話在舌頭上轉了幾圈,最終還是說了出來:“不知皇上,聽聞了那天師今晨放出的消息了麼?”阮朝蹙眉,佯裝是來了興趣般地挺直了背。
“天師昨夜觀星,”姜忠有些猶豫地說了下去,“發現皇城西南處有一顆怪異的星,似是象徵着凡間的天煞孤星。但皇城西南,正是將軍阮奕——也就是皇上您的皇兄的宅邸。”
阮朝笑了,裝着輕鬆的樣子向後倒去,直到背靠上了龍椅的椅背,才氣定神閒地說:“將軍和朕,不過是堂兄弟罷了,素日來往倒也不算多...只不過,這天煞孤星的星象是不可忽略的,還望諸位和他走得近的大人...”他的眼睛如搜尋獵物的鷹的雙眼一般,掃視了一番朝堂上跪着的臣子,才繼續說道:“聽朕一句話,莫要與他走得太過親近,免得引火燒身。諸位大人,你們說是不是呢?”
臣子們都不敢再說什麼,一是怕激怒了他們的天子,二是怕那天煞孤星的星象應驗,只能紛紛點頭稱是,再不敢說其他的什麼話。
直到朝會結束,臣子們的臉色依舊不大好看。阮朝看着那些垂頭喪氣的朝臣,篤定了這天象之計,必定能瓦解阮奕和一些朝臣的聯盟,至於那些冥頑不化的,他再想些辦法便是。
阮朝一路腳步輕快地來到了慕容俏宮裡,伸手推開了宮苑大門,一股淡淡鴉片的味道撲面而來。阮朝一怔,看向守在緊閉着大門的宮殿外的侍女:“婕妤她又在吸鴉片了麼?不是叫你們給她備上藥丸子嗎?”
侍女連忙跪下說:“奴婢不知,婕妤從昨晚起就將自己關在房中了,奴婢也不知她究竟是怎麼了?”阮朝好不容易舒展開的眉頭又鎖緊了些,他來到門前,扣了扣門鎖:“婕妤,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麼?”慕容俏的聲音自裡面傳來:“皇上,微...嬪妾沒事,不過是煙癮犯了罷了。”
阮朝跑到窗前,透過那一層薄薄的窗戶紙,他看到室內煙霧繚繞,慕容俏坐在那一片片煙霧中,動也不動。他有些擔憂,但還是選擇先將朝堂上的事告訴她:“今日畢月烏已經將天象放了出來,相信能夠撼動一些臣子和阮奕的聯盟。”
“是麼...”慕容俏喃喃道,阮朝低聲說:“這還要多謝使臣你的計策。不過使臣,我怎麼看你狀態不大對?”慕容俏一怔,連忙道:“許是煙癮犯了,身體不適的緣故吧。”
不等阮朝說話,她又先一步說道:“讓皇上擔心微臣了,微臣晚些時候會過去找您...這兒的煙味兒太大了,還請皇上以龍體爲重,莫要停留太久了。”阮朝只得應了聲,離開了慕容俏的宮苑。
屋內,慕容俏枯坐在牀榻上,手中的菸斗末端不斷地飄出煙霧,她良久纔將那菸斗塞進嘴裡吸了一口——她也討厭將這室內弄得這麼多煙,但她希望這煙霧能遮住自己的臉,讓阮朝看不見——看不見她這個叛徒的臉。
......
與此同時,各宮的人們有了些不正常——宮人和妃嬪都不知怎的,四肢無力發燙,頭疼欲裂,連一個茶杯也端不起來。有宮人想出去找御醫,可還沒走出門去,就雙膝一軟,撲通一聲摔倒在了地上。有人掙扎着去扶她,卻發現她倒地後已經昏迷了過去。
......
波亞哼着小調回到自己的神殿,卻發現阮奕正站在裡面,眼角含笑地看着他:“波亞,你去哪兒了?我等你好半天了。”波亞道:“大人,你記得那個使臣嗎?就是慕容俏。”阮奕一愣,想了想才說:“記得,不過她現在已經杳無音訊了,應是被你那次弄得身子垮了,現在已經病死了吧。怎麼了?難道她...”
看着阮奕的臉色變了變,波亞不動聲色,道:“大人放心,她已經死了。我方纔進宮收買了一個嬪妃,讓她往宮裡的水井下了些東西,這些東西...”他的瞳仁兒裡放出興奮的光,“是能讓宮人們得一種類似於瘟疫的病症的藥,只要‘瘟疫’謠言一出,那些百姓還能坐得住?阮朝也...”
阮奕笑道:“你倒是很擅長使這些計策。”“這也怪不得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那阮朝不是已經放出對您不利的天象謠言了嗎?不回擊又怎麼行呢?”波亞笑了起來,他的笑很好看,足以讓都城裡的每一個女孩都爲之心動,但那溫暖的笑容,不過是他僞裝自己的一種手段罷了。
沒有人能看透波亞,也包括阮奕。他的心思足夠縝密,面對敵人也能露出無害的笑容來,但往往最危險的,就是這種人,可惜,阮奕尚且沒有意識到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