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住下意識地撓了撓自己的頭髮，藥菀在這個話題上多少還是有些羞恥的。
羞恥……倒也不是沒有，但是非要說起來的話，在自己的丈夫面前談論自己當初不爲人知的另一面，倒是還蠻羞恥的。
但是自然也不僅僅只有羞恥，自然也還有些尷尬與緊張。
雖然她的確發自內心地覺得這樣的確沒什麼問題就是了——
“靈魂？”
蕭炎下意識地呢喃了一聲，自然也沒有想到藥菀居然會這麼回答。
“畢竟在那種環境之下，看不見外表，不曾知道過往，也不知道彼此是誰，彼此之間都像是無狀的姿態被約束在最爲簡單的圖框與言語裡，自然也就沒有了現實生活之中那麼多的條條框框了吧？”
藥菀沉吟了片刻，而後道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人嘛……總歸是有點表達欲的，心中的想法也總是因爲一些比較特別的原因而在不經意間表達出來，一羣看不見摸不着，不會對自己的現實生活產生什麼影響的人，會變成被傾訴的對象，也不是多麼奇怪的事情吧？”
下意識地擡起了修長白皙的大腿，換了一個姿勢翹起足尖的藥菀漫不經心地說道。
儘管離開那裡已經過去了許多年，甚至在鬥氣大陸的時間已經比在那個世界生活的時間還要長出將近一倍的時間了，但唯獨這樣的經歷，同藥菀對於家人的情感一起被封存了起來，即便光陰荏苒，也並未產生消磨。
只是那本該在藥菀意料之中，蕭炎恍然的表情卻並沒有出現，明媚的眸子卻僅僅只是看到了方纔還略帶着幾分訝異與無奈的丈夫的臉上，隨之涌現出的糾結至極的表情。
“是嗎？”
蕭炎的語氣一下子低沉了下來：“還有這種事情嗎？”
“畢竟生活在那個時代要是不讓自己也跟着變得方便一點的話，可不就是讓自己活受罪嗎？”
藥菀一下子還沒意識到了蕭炎的語氣變化象徵着什麼，只是看着蕭炎的臉，用略帶着幾分揶揄的語氣說道。
“啊，不過蕭炎那個時候貌似還稍微早了一些呢，自己的通訊設備上該不會還留着數字按鈕吧？”
“是啊，誰讓我是個早生了好多年的老古董呢——”
蕭炎拖長了聲音說道，同時忍不住扭過了頭，似乎是不想讓藥菀看到他此刻的臉。
但哪怕不去看蕭炎的臉，光是聽這語氣，藥菀也不可能什麼都察覺不到。
“還真是難得至極的語氣啊——”
逐漸聽出什麼來的藥菀不自覺地擡起了眸子，雖說這貌似還是頭一次蕭炎因爲這種事情而多少夾帶着幾分情緒在裡邊，但她轉頭便解釋道：“好啦，只是說說而已的啊，真要算起來，這輩子我還比你大一歲呢，你要是老古董了，那我豈不是都土埋脖子了？”
“我計較的又不是這個……”
眼看着藥菀開口，蕭炎倒是也不自覺地鬆了一口氣，臉上那般複雜至極的表情也在此刻得以緩解了許多，那眼底的糾結也並沒有因此而完全散去。
“那是什麼？能讓你這個老氣橫秋的人都能憋出兩口氣來啊？”
藥菀的迴應是回答也是疑問，自然好奇也是在所難免的，畢竟蕭炎會有這種反應的時候實在是少之又少。
“那當然是關於那個了……！”
在蕭炎聽來，藥菀這話多少是有些明知故問的，而她都明知故問了，自己自然也沒那個必要繼續藏着掖着的。
“……這種事情，還有這種話題，哪怕是你我之間都不曾怎麼提及過吧？”
蕭炎不自覺地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自己的狀態相較於尋常的確存在着不小的差異。
但即便是多少察覺到了自己的異樣與不同尋常，但這股衝動也顯然不是蕭炎自己能夠控制的。
“啊……”
而經過蕭炎這樣一開口，藥菀也跟着不自覺地遲疑了一下。
“說起來倒也是……不過嘛，這種事情本來也不太好跟太過親密的人說就是了。”
稍稍擺弄着自己的指尖，藥菀不自覺地說道。
“畢竟彼此之間太過熟悉了，這種被藏起來的秘密要是直接說出來的話，如果不被接受，那就太糟糕了。”
“換句話來說，被一些影響不到自己現實生活的人知道了，自然也是無傷大雅的，那些過往的煩惱，迷茫，不知所措還有渴望，有些甚至是連父親與母親也不曾知曉的存在。”
“蕭炎就沒有這種經歷嗎？”
“——沒有。”
心中難免帶着幾分彆扭的蕭炎不自覺地扭過頭看了藥菀一眼。
“是啊……畢竟這種事情說起來也是挺玄乎的呢。”
對於蕭炎這樣理所當然的回答，藥菀輕輕點了點頭，完全可以理解，畢竟鬥氣大陸壓力不小，也從來沒見得蕭炎真有什麼可以傾訴的朋友，身邊的大多數人都依靠着他，都對他抱有期待，在這種環境之下，他自然只能帶着自己和身邊人的願望一起前進。
“嗯……不過話題倒是也犯不着這麼沉重就是了。”
藥菀不自覺地呼出了一口氣，說道：“當初會談論的，也不過只是些自己的好惡之類的。”
“……我倒是很難想象菀兒居然會有一天找別人傾訴就是了。”
在藥菀的安撫之下多少平靜下來的蕭炎緘默了片刻，而後略帶着幾分心頭的糾結與煩躁說道。
“這話是什麼意思啊，我當初也是普通人啊，又沒鬥氣，又沒靈魂之力，當這些和別人不同的東西都被去掉的時候，我也多少會學乖一點吧？”
對於蕭炎這樣不痛不癢的發言，作爲本人的藥菀聽了自然是相當地不爽。
“學乖？”
蕭炎聞言時不由得一怔。
“對啊，別看我現在這樣，我還在那裡的時候怎麼說也算是有些人眼裡‘別人家的孩子’了。”
對於蕭炎的一時錯愕，像是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會這麼說的模樣，藥菀輕哼了一聲，過往前塵也不自覺地在此刻盡數涌上了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