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皇宮都被黑夜籠罩起來,除了那久亮不滅的宮燈還在照耀着。夜已經陷入了萬籟俱寂。
此時的熙寧宮內,倒沒有了往日那般安靜。仔細聽來,便會聽到到裡面傳來悉悉唆唆的說話聲。
“你就是負責皇后晚寢的宮女?”太后眯着鳳眼朝跪在地上低眉順眼的女子問道。
那女子生得倒是一臉機靈相,說話行事看起來都特別利索,“回太后的話,奴婢負責替皇后更衣,伺候晚間喝水,入廁。”
“站起身來回話,紫苑你去把那東西拿來。”太后把宮女仔細打量了一番,覺得今晚的事能成。
門吱吱響了一聲,太后手中的茶碗抖動起來。此時,一隻老鼠從門側竄了進來。
那個宮女大驚,叫出聲來。這一叫可引得太后不悅起來。“大晚上的,瞎叫什麼?難道還嫌哀家最近出的事少嗎?”
那宮女聽出太后生了氣,便趕忙噤了聲。畏畏縮縮站在一旁。
“最近哀家的眼睛一直跳個不停,這些老鼠居然也敢跑到哀家寢宮中,欺負哀家。”太后謾罵了一聲。
揉了揉眼框,太后摸索着軟榻坐了下來。
“今晚,你要是替哀家完成了這件事,你就會被破格提拔成掌事姑姑。”
夜色中宮女的臉上隱約可以看見喜悅的光芒。身體也因爲激動顫抖起來,“奴婢謝過太后娘娘。奴婢謝過太后娘娘。”
一雙鳳目繞過,似是有心,又卻是無意。
一會兒,紫苑便帶來了一包東西。俯在太后的耳邊小聲嘀咕着。太后的眼睛逐漸眯成了一條縫,臉上若隱若現着笑意。
昏黃的燈光下,身着華服的婦人將一包白色粉末交給了一個低微的宮女,口中還碎碎唸叨着什麼。
那個宮女拿到東西之後,便悄悄從熙寧宮後院出去,在黑夜裡面消失不見。
“太后,明日就會有消息了。”紫苑自信地說道,眉目中閃着篤定。
片刻之後,熙寧宮內的宮燈滅了。太后似乎已經安然入睡,只是錦帳後面是一張絲毫沒有睏意的面容。
東宮此時,四處寂靜無聲。巡邏的侍衛此時也已經歇息。貴氣錦色的牀臥上,躺着一位嬌豔端莊的女子。
此時的皇后已經熟睡,連守更的丫鬟也在宮門外打着哈欠。東宮的院落裡,只聽得蟋蟀還在叫個不停。
一名宮女此時在月色中走進了東宮。行跡詭異,一雙眼睛四處張望,彷彿怕被別人看見。
“劉悅姐姐,你怎麼纔回來?”睡在大門外的宮女被踩了一腳。疼醒了。
“我……我出去辦點事,所以回來晚了。怎麼樣?皇后娘娘睡了嗎?”劉悅將手上的東西藏了藏,不自然地說道。
“噓……小點聲,主子剛剛睡下。”門邊的宮女揉了揉小腿,然後伸着懶腰。
“下半夜就交給你了,我熬不住了。”說着,就搖搖晃晃走了出去。
劉悅看着宮女走遠後,悄悄推開了房間門。仔細摸索着,然後點燃了燈。本來是一片漆黑的房間,立馬變得光亮起來。
皇后翻轉着身子,牀榻上也些微發出些響聲。劉悅捧着手中的茶水有些不安起來。
外面的更夫正在打更,劉悅仔細一聽。原來是三更天了。
再過半個時辰,皇后就會起來喝水。到時候就可以……
“今夜宮燈爲何亮這麼早?”錢嘉善下了牀榻,穿着白色的裡衣,卸下了妝容,看起來比平時無害。
“回稟主子,奴婢今日趕早了。擾了主子休息,罪該萬死。”劉悅低着頭,手心不停的在發抖。
錢嘉善走到桌前,用手隨意理了下睡得散亂的髮絲。“悅兒,給本宮端杯茶來。”
半響,沒人迴應。
“悅兒……”錢嘉善再喚一聲,不由自主的回過頭去,眼睛裡面透着打量,“你今日這是怎麼了?本宮覺得你越發奇怪。”
“主子……奴婢……奴婢……”劉悅的手腳此時已經不聽使喚,話語中也是哆哆嗦嗦。
錢嘉善緩緩來到劉悅身旁,銳利的眼神中充滿質疑。劉悅低着頭,不敢看皇后。
輕輕從劉悅手中拿出茶碗,錢嘉善將脣覆在上面。
劉悅往上一瞟,內心跳動不已。就連端茶杯的托盤都開始搖晃起來。
“你這茶……”錢嘉善停止了動作,茶水只潤溼了她的嘴皮。
哐鐺一聲,劉悅手中的托盤掉地,盤旋了好一會兒才止住了聲響。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劉悅慌張地跪下,頭低得更厲害了。
“茶涼了,你去替本宮換一杯。”錢嘉善不動聲色的說道。
朝着這個與往日截然不同的宮女,錢嘉善的眼眸垂了下來,似在細細思量。
劉悅感覺到了皇后注視的目光,可是手中的活不能停下來。否則……太后那邊……
茶壺裡的水熱得發滾,水蒸汽直直向上冒。劉悅趕緊用手捂住。
“主子,水已經不熱了。奴婢去廚房換上一壺。”說完,匆匆從錢嘉善的視線中溜出。
出了大門後,劉悅那雙被灼得發紅的手趕緊離開了壺蓋。
錢嘉善端着先前的茶碗,看着冰涼的茶水。想着剛纔冒着熱氣卻故意換掉的茶壺……
這碗茶,劉悅想必泡了很久。
“主子,廚房裡還好還有熱水,奴婢這就爲您沏上。”這次回來,劉悅倒是比剛纔鎮定多了。
錢嘉善從劉悅手中接過茶碗,熱氣逐漸蒸騰了她的面容。手中的銀針在茶水中慢慢攪動着。
赫然,銀針變成了純黑色。
劉悅看着這一幕,當場嚇軟。
“悅兒,告訴本宮是誰指示你這麼做的?有何意圖?”錢嘉善將手中的銀針晃在劉悅面前,神色裡是柔美和兇惡的結合。
“回稟皇后娘娘……奴婢不能說……”劉悅望着皇后的眼睛,神色變得驚恐起來。
纖細的銀針順着錢嘉善的手緩緩沒入劉悅的大腿內。“疼~”
一聲慘叫,打破了夜的寧靜。此時此刻皇宮上下燈光通明。
巡邏的侍衛和宮女奴才們全都擠在大門外,“皇后娘娘您有事嗎?”
大門一把被打開,錢嘉善迅速換好衣裳,華貴尊榮的坐在上位。
“劉悅……本宮再給你一次機會。說出是誰讓你投毒?”
此時的劉悅,只感覺到鑽心的疼痛。那枚銀針已經穿透了她的腳踝。可是,嘴上還是咬着牙,“奴婢不能說……”
“來人,大刑伺候。本宮今日就要看看是木板硬,還是你的嘴硬。”得令的奴才們迅速將傢伙備好。
“一、二、三、……七十四、七十五……”挨板子是宮中最常見的刑罰。雖然很普遍,可是上了數量也會出人命。
“回皇后,她暈了。”一位奴才向錢嘉善報告着,等候着錢嘉善的下一步指令。
“那就用水澆醒,打得她招爲止。”一盆冰冷的水潑了下來,讓已經昏死的劉悅一個激靈又醒了。
鞭子一鞭一鞭抽在劉悅身體上,血印也一次比一次深重。劉悅咬着牙,吞噬了口中的黑色藥丸,不一會兒就氣絕身亡。
錢嘉善不屑地看了看,“以後誰要是敢出賣本宮,就是今日她這般下場。來人,將她的屍體扔出去,別在這髒了本宮的眼。”
宮女們聽到後,都嚇得大氣不敢出。劉悅的一雙眼睛睜得老大,上了年紀的姑姑用手把她合上。
此時此刻,本來已經就寢的皇上聽到這個消息,來到了東宮。
“皇后,沒事吧?”看着院中血淋淋的一幕,赫連楚厭惡的吩咐道,“還不快給朕速速處理掉。”
“臣妾沒事,只是險些遭人暗算。”錢嘉善想着剛纔發生的事,內心中還有遺憾。那個劉悅,嘴還真硬,死都不說。
“居然有這種事?皇后可查出何人所爲?朕定不輕饒他。”
錢嘉善聽到赫連楚的話語,面色也稍稍緩和了一些。“是臣妾宮中的宮女所爲,但是臣妾不知道她究竟聽誰指派。”
夜涼如水,錢嘉善雖然也爲今日之事心有餘悸。可是,並沒有害怕。
那個想要害她的人,除了太后,還會有誰呢?
“皇后最近懷了龍種,宮中嫉恨你的人實在太多了。待明日,朕多派點人手過來。”赫連楚安撫道。
看着赫連楚在一旁整理衣妝,錢嘉善輕輕抱了過去。“皇上,臣妾害怕,留下來陪陪臣妾可好?”
赫連楚的眉色中有了不悅,剛剛這個女子處置宮女的手段如此狠辣,又怎麼會害怕呢。
“快到早朝時間了,朕不得不忙。今日就多叫幾個婢女陪你。好好休息。”赫連楚解開了錢嘉善環抱着他的雙手,走出大門。
“皇上起駕!”隨着外面太監一聲細膩的尖叫聲,赫連楚已經離開。
東宮內,又是一片安靜。錢嘉善將滿桌的飾物掀翻,宣泄起來。
外面的宮女嚇得沒一個人敢踏進大門。不一會兒,就聽見裡面傳來歇斯底里的哭吼聲。
宮廷的每一個女子,都藏着一個故事。有血腥的,有憂傷的,有狼狽的,有甜蜜的,有幸福的,可是,唯獨沒有真實的。
“來人,爲本宮梳妝打扮。”錢嘉善停止了哭泣,將淚珠從臉上抹去。
宮女們紛紛繞過雜亂的飾品,來到銅鏡面前。爲錢嘉善換上了精緻的裝顏,那雙烈焰紅脣醒目得嚇人。
那晚的事,太后很快便得到了消息,顧靈若也有所耳聞。
那晚過後,錢嘉善行事變得愈發小心起來。
這些,慢慢都越過了顧靈若掌握的軌跡。此時此刻,顧靈若深刻感知到,宮中之人,都是豺狼虎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