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妃妹妹近來可好?”舞鳳沁暫將寧梓潼放在一邊,朝顧靈若問道。
“謝皇后娘娘記掛,一切安好。”顧靈若看向舞鳳沁,這是自己第一次見到封后之後的舞鳳沁。舞鳳沁頭戴九尾鳳簪,並無多餘裝飾,面色微紅,金色鳳凰昂首翩飛在大紅色鳳袍上,使得她看起來精神奕奕。想來,這段時間精神不錯。
“不用如此客氣,本宮早就說過,妹妹吉人天相,定能峰迴路轉,柳暗花明。這不,姐姐還要恭喜妹妹晉升靈妃。”說着讓身後捧着一匣子的旖旎將盒子送上。
“多謝皇后娘娘賞賜!”
見顧靈若吩咐嵐泠將盒子收起,舞鳳沁這纔看向旁邊的秀妃,淡淡說道:“原來秀妃也在這裡。”之後便不再問話。雖然她已知曉寧梓潼已投靠她們這一方,可是,衆人皆知,寧梓潼封妃是因爲皇上顧念錢嘉善。
這種身份,按照常理,她斷不可能與之交好。而且只有這樣,太后纔會對寧梓潼更加信任。
顧靈若與寧梓潼見到綠繞臉上滿是不忿,兩人暗裡打了眼色,寧梓潼委委屈屈站起身向舞鳳沁與顧靈若告辭:“妹妹想起紫軒臺還有些事要處理,就先行告退了。”
如今舞鳳沁貴爲皇后,自然移居東宮。新晉的秀妃入住餘下來的紫軒臺。
舞鳳沁略微點頭表示知道了,顧靈若起身相送。
“你們都先下去吧,我和靈妃有些體己話要說。”
“是。”
屏退衆人,皇后舞鳳沁對顧靈若問道:“秀妃是否可信?”
顧靈若想了想剛纔攙扶秀妃時看到的畫面。太后安排綠繞監視寧梓潼,但綠繞遠沒有當時在皇后身邊的寧梓潼有計謀,仗着自己是太后派來對寧梓潼大呼小呵,將寧梓潼險些氣出內傷。
於是,她分析道:“太后多疑,以今天所見,秀妃身邊的那個宮女就是太后所派。加之上次,太后沒有救她,才被我們所拉攏。寧梓潼是個聰明人,我相信她是真心的想要投誠。”
舞鳳沁仔細思索一番,點了點頭:“不管如何,還是需要戒備一二。”又道,“希望如你所說,否則,我們還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顧靈若點頭稱是。
“接下來你覺得應該如何?”舞鳳沁不再在寧梓潼身上糾結。
“想必皇上與皇后已有所安排。”
“如今本宮上任,暗中已爭得一些支持。太后失去皇后這一大助力,也算大傷元氣,暫時不會有大的動作。我和皇上都認爲,是時候對朝堂進行一次清洗。”
“錢德雍?”
“妹妹果然聰明。”舞鳳沁笑這解釋道,“這還需感謝妹妹的父親大人。”
見顧靈若一臉迷惑,她又解釋說:“這朝堂之事,妹妹自然不甚清楚,我也是聽皇上所說才知曉。”
“如今你父打敗姝國凱旋而,朝中已非昔日錢德雍一人獨大的局面。”
“皇上打算提拔我父親,以父親爲刃,對付錢德雍。”顧靈若平靜的說。
舞鳳沁沒有想到顧靈若聰明如此,一點就通,於是點頭承認。“皇上知道你們顧家世代忠良,一心爲國,所以準備事成之後將封你爲貴妃。”
“請皇后轉告皇上,臣妾不求貴妃之位,只望事成之後若還有命在,請皇上慈悲,放臣妾出宮。”
“妹妹你這又是何苦?”舞鳳沁不解。
“這是妹妹今生所願,還望姐姐成全。”
“你……”舞鳳沁無言以對,只得應下。“我會幫你轉告皇上,但皇上如何定奪我也無法干涉。”
顧靈若垂着眼睛看不出表情,只道:“如今我們需做的是轉移太后注意力,防止她與錢德雍聯合。”
“妹妹所言極是,只是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送走皇后,已是晚膳時分。索然無味的吃過晚飯,顧靈若十分煩躁,拒了嵐泠的好意。一個人出了汀臺軒,漫無目的的沿着去花園的小路走着。
顧靈若本來只想從這皇宮桎梏裡脫身而出,可是到了如今她怎麼能不正視自己對赫連楚的感情。人的感情是最不靠譜,最捉摸不定,最無法控制的東西。顧靈若不敢拿自己的一生去對赫連楚進行一場毫無勝算的豪賭。
與其在這裡鬱郁終生,實在不如得了自由身天高雲闊,任他天涯海角,總能有一天,有一個地方留住自己,忘卻過往。
想到以後出了皇宮,顧靈若稍微好受點,然而沒過多久又情緒低沉。未來是可以打算的很好,但前提是得有命,不留着自己這條命,其他什麼都是妄想。
“孩子,我的孩子……”一陣淒厲的女聲傳來,打破顧靈若的深思。原來不知不覺間她竟然來到了冷宮。
“這是我的孩子,誰都不能跟我搶!”顧靈若仔細聽了很久,辨認出這是錢嘉善的聲音。
冷宮無人把守,顧靈若進入的非常順利。
進入立夏之後,天色已經比平時黑的要晚上很多。此刻,昏暗的光線裡,錢嘉善雖說不上蓬頭污面,但因着瘋癲之症,使她雙眼呆滯,舉動呆板,懷裡還抱着一個枕頭整個人如同枯木一般了無生氣。
顧靈若走到錢嘉善面前,錢嘉善已然認不出她。
“皇后娘娘……”顧靈若開口,眼前的錢嘉善只是擡起頭疑惑的看向她,似乎不知她在叫她。
“你看我的孩子漂亮嗎?”錢嘉善將懷裡的枕頭抱給顧靈若讓她看,提起孩子,她整張臉變得溫柔,一雙了無神采的眼睛突然就靈活起來,突然充滿了光彩。
顧靈若看着這雙充滿神采的眼睛,突然就煩躁起來。似乎是看到了自己的將來。這就是愛慕赫連楚的下場!自己僅僅是他的一顆棋子,一顆棋子居然還想要得到他的愛,實在是荒唐可笑!如果自己再執迷不悟,眼前的錢嘉善就是自己將來!
想到此,她不禁對着錢嘉善大發脾氣:“你的孩子已經死了!你沒有孩子!”
顧靈若突然地高聲呵斥將錢嘉善嚇了一大跳,她愣愣的看向顧靈若,完全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你的孩子已經死了!你根本沒有孩子!你的孩子已經被你深愛的赫連楚殺死了!”顧靈若再次呵斥她,彷彿呵斥她就能說服自己似的。
“你騙人!你騙人!我的孩子沒有死!”錢嘉善這次聽到了,她再一次將懷裡的枕頭抱向顧靈若讓她看,嘴裡喃喃地向她證明:“我的孩子沒有死,你看,我抱着他呢!你看,他多漂亮……”
顧靈若看她如此執迷不悟,伸出雙手將他懷裡的枕頭奪過來。
“你搶我的孩子!你膽敢搶我的孩子!來人!來人!給我把她拿下啊!”錢嘉善沒有料到顧靈若居然將她懷裡的枕頭搶走了,瞬間崩潰站在那裡無助地大叫。
“你的孩子已經死了,你還不清楚嗎?你若還不相信我就做給你看!”顧靈若將手裡的枕頭用力丟出去,好似丟掉把自己壓得沉甸甸的對赫連楚的愛意。
然而這一舉動徹底將錢嘉善刺激到了。
她瘋了一般撲向被顧靈若扔在地上的枕頭,絕望而無助的只能大聲哭泣:“我的孩子!你把我的孩子殺死了!我的孩子!啊!……”
顧靈若怔怔的看着錢嘉善,錢嘉善的絕望和無助,她都深深看在眼裡,甚至提體會得到,不知不覺間顧靈若的整張臉也被淚水淹沒。
“靈妃!你夠了!”慕君揚很早就到了冷宮,但看見顧靈若在裡面就沒有進去,他在外面一字一句聽得清清楚楚,顧靈若一步一步將錢嘉善刺激的癲狂。錢嘉善臉上佈滿了淚水,絕望地像小獸一般伏在地上無助地嗚咽。
這個是曾經最疼愛的小義妹,她曾用最清澈的聲音叫着自己君揚哥哥,用最純真的眼神天真的對自己說“君揚哥哥,你別怕,我將來會保護你的!”
“顧靈若,我已經答應你的絕不會反悔,如今她已經是這副模樣,你又何必……”慕君揚說着走到顧靈若身邊,卻看見顧靈若神情盡是悲傷絕望,淚水更是早已將她的前襟打溼。剩下的話他再也說不下去。
他明明看到聽到是顧靈若激得錢嘉善瘋狂,卻不知爲何顧靈若也是滿面悲傷。
慕君揚只好走到錢嘉善跟前,用輕柔的聲音安撫她:“嘉善,不哭了。你的孩子沒又死,君揚哥哥一定會幫你把它治好的。”
“君揚哥哥!”錢嘉善撲倒慕君揚懷裡嗚咽:“我的孩子死了,你快救救他吧……”
“嘉善別哭,君揚哥哥一定會把你的孩子治好的!”
……
安撫好錢嘉善,慕君揚轉頭去看顧靈若,卻發現她早已不見了蹤影。慕君揚匆忙追出冷宮,終於看見前面寂寥的背影。他不由擔心的追上顧靈若:“靈妃,發生什麼事情了?”
此刻的顧靈若已恢復了不少,面對慕君揚的關心,想到剛纔自己的舉動,覺得萬分愧疚:“對不起。剛纔我也不知自己怎麼了,只覺得錢嘉善就是將來的自己。”
“你對我永遠不用說對不起。”慕君揚憐惜的看着顧靈若,當時自己確實生氣,以爲顧靈若懷疑自己偷偷給錢嘉善醫治,影響她的計劃。
然而當看到顧靈若滿臉淚水,一臉絕望的時候,他再也對她生不出來氣。
“我們是不是對她太殘忍了?她那麼卑微的愛赫連楚,最後卻被赫連楚利用,落的這般下場。”
“靈若,你不必爲她太過愧疚,其實現在這種情形對他來說何嘗不是一種解脫。”見顧靈若一臉迷茫,他認真解釋道,“嘉善只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不願醒來而已,在他的世界裡,赫連楚深深愛着她,他們還有一個孩子。你說不幸福嗎?如果讓她醒來,未必不是另一種折磨。”
顧靈若聽了一直不語,慢慢的終於到了汀臺軒門口,慕君揚忍不住問道:“靈若,接下來,你們要如何?太后還是錢德雍?”
顧靈若看向慕君揚,心裡更加愧疚。這個一直風輕雲淡的男子,本可以遊離於這漩渦之外,卻被自己拉進漩渦。接下來的路,不論是對抗錢德雍,或是太后,慕君揚心理都不會好受。她張了張嘴,想要安慰,卻發現自己沒有資格也無從安慰。
慕君揚看見她這幅表情,心裡五味陳雜,卻依舊對顧靈若說:“不管這之後你們是對抗錢德雍還是太后,請放心,我不會插手。”言罷,轉身離開。
顧靈若靜靜的望着慕君揚的背影,知道他誤解了自己,卻還是選擇幫助自己,心下一片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