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你可回來了!”嵐泠在汀臺軒門口看見自己小主,立刻迎上。見顧靈若表情似有不對,立刻拉住她的手,左瞧瞧右看看,上下打量。嵐泠的這一舉動立刻驅走了顧靈若心裡的各種恍然,悵然,惘然情緒。
她哭笑不得的問嵐泠:“發生什麼事了?這麼急急忙忙?”
嵐泠見她似無大礙,這才嗔怪道:“小主,你跑哪裡去了,怎麼纔回來!皇上都在這裡等了好久了!”
赫連楚來了?他來做什麼?
“他在屋裡?”
“皇上在屋裡等了好久不見你回來,就坐在院子裡等,結果你還是沒有回來,皇上就走了。”
顧靈若看見院子裡的石桌上擺着茶水瓜果,走上前去。坐在赫連楚坐過的地方。既然來了,爲什麼又走了呢?爲什麼不再等我一會呢?顧靈若忍不住默默想道。擡起頭,她突然愣住。
“嵐泠,皇上是什麼時候走的?”
“回小主,皇上剛剛纔走,奴婢剛纔在院門口就是在恭送皇上。”
“皇上坐在這裡的時候,院門是開是閉?”
“因盼小主回來,院門是開着的。”
“你們可有出去尋我?”
“奴婢是準備要去尋的,可皇上不讓。”
顧靈若定定的看向院外。汀臺軒院外是種滿花草的小路,可通往小花園。往日裡,顧靈若會覺得這萋萋芳草甚是惹人愛憐,可如今……
參差交錯的花枝草叢衆星拱月般留出一片空隙,從顧靈若坐着的位置來看,通過敞開的院門,這片空隙正是剛纔自己和慕君揚站着談話的地方。
顧靈若終於知道赫連楚爲什麼離開了。雖然這似乎不像他的風格。
見自家主子臉色突變,嵐泠憂心問道:“小主?你……”
“回屋吧。”顧靈若揉了揉眉角,擺擺手,站起身走向主屋,不欲再多說。
嵐泠見此,交代廚房去做一碗寧神湯,然後靜靜跟上。
這一天清晨,顧靈若被院裡嘈雜的聲音吵醒。嵐泠聽到動靜忙進來爲顧靈若整理衣服,一臉笑容:“奴婢一早上就聽見喜鵲叫,心想咱們汀臺軒今日定有好事,這不,今晨顧將軍回朝,皇上剛剛派人送來很多賞賜,大家都樂壞了。
不等顧靈若回答,又接着絮絮叨叨:“奴婢當時還想着小主並未起牀,是否要把小主叫醒。皇上身邊的曹小公公說皇上口諭,若靈妃尚未起來,則免去跪拜之禮。”
嵐泠細着嗓子學那曹公公講話,一本正經的模樣把顧靈若逗得哈哈直笑。
“你個鬼精靈!這麼大了還學人家說話,我都替你臊得慌。”這位曹小公公乃是赫連楚新近提拔上來的一個近身太監。因其年歲尚小,本就愛說愛笑,偏偏又愛做一副老成模樣,宮中各處都愛與他開開玩笑,逗弄一二。他也不生氣,嘻嘻哈哈一笑而過。受赫連楚提拔之後也沒有與誰爲難,是以與後宮各處相處極好。
嵐泠吐吐舌頭,調皮笑道:“奴婢這不爲博得小主一笑嘛,只要小主笑了,奴婢就是被人取笑幾日又有什麼。”
“就你會說話!”顧靈若笑着用手指點了點嵐泠額頭,又道:“說說皇上都賞賜了些什麼,這一大清早的整個院裡吵吵嚷嚷的跟賣菜的似的。”
“那可不,”嵐泠說着又笑了,“皇上賞下各色羽紗布匹四箱,上等宣紙兩箱,玉蘭紫毫毛筆一盒,上等玉如意一柄,雕花白玉手鐲一副,琉璃蝴蝶簪一隻,雪山蠶絲冰扇一柄,金銀百兩。”
嵐泠一口氣說完,最後總結:“皇上這次賞賜娘娘的可真多,後宮之中還從未有過一次賞這麼多的,小主算是頭一個了。可見皇上心中還是將小主放在心裡的。”
顧靈若聽了思索片刻,即知,這些並非單純的賞賜,而是赫連楚用來投入後宮水池中的一顆石子,他是要讓自己觀察後宮各處的反應,尤其是太后那裡。
“將皇上賞下的東西挑選一些分別送給皇后,秀妃,以及太后。上等玉如意給皇后,琉璃蝴蝶簪給秀妃,雪山蠶絲冰扇給太后。另外,後宮之中凡是與本宮交好地貴人也要挑選一些送去。注意他們的反應,後來告訴我。”
“小主,夏天就要來了,這些羽紗做成夏衣最是合適不過,不如多留一些……”
“不必,你照做即可。”
“是。”
安排好嵐泠,顧靈若猜測自己一會可能就要見到自己這具身體的父親,心裡思索到時如何應對。
果不其然,這邊顧靈若剛吃過早點,來通傳她的曹小公公就到了。顧靈若心裡略微忐忑的跟在他身後。
此時早已下朝,赫連楚與顧大將軍顧興邦及其二公子顧鴻軒都在書房。
赫連楚見顧靈若到來,上前拉住她的手,讓她坐於自己身邊,對顧興邦誇獎道:“顧愛卿教養有方,兒子智勇雙全,教出來的女兒也蕙質蘭心,朕頗爲喜愛。”
“皇上厚愛,老臣惶恐。”顧興邦聽聞立刻站起,其子顧鴻軒也緊跟其後,兩人朝赫連楚拜謝,不曾與顧靈若有片刻對視。顧靈若藉機打量二人。
二人皆是一身戎裝,即使不說話,單單側身而立,就讓人心生敬仰。
顧興邦年約四十有五,四方臉,大粗眉,常年駐外行軍使他一張臉格外嚴肅,整個人渾身上下透着堅毅肅殺之感。
再看顧鴻軒,則如青松翠柏一般英姿勃發,年輕的面孔英俊俊朗,眼中星辰點點,較之顧興邦,他顯然屬於以睿智見長的軍師之類。
前身十五歲進宮,父母被遠調與姝國交接的金沙關駐兵,如今已有五年未見。然此刻這具身體似有所感,顧靈若覺得胸腔裡心臟跳動的很快。
似是感應到顧靈若情緒變化,赫連楚安撫道:“顧大人金沙關駐兵已有五年,如今大勝姝國,理應回朝。”說着輕拍着顧靈若的肩膀:“這些時日,你想見誰可將他招進宮,等過些時日,朕陪你一同歸省,好讓你同家人多聚些時日。”
顧靈若聽着赫連楚溫柔的聲音,心中知曉這只是逢場作戲,壓下內心酸澀,起身行禮道:“臣妾多謝皇上體恤。”
顧興邦與顧鴻軒也起身再次拜謝。
見此,赫連楚適時道:“朕真是糊塗了,你們多年未見,定有許多話要講,朕在這裡反倒讓你們不自在。”說着又對顧靈若交待:“好好招待你父親與兄長。”
“臣妾遵旨。”顧靈若垂首答道。
“臣恭送皇上。”
赫連楚擺手將四周的太監宮女也退下爲其三人留下空間。
待赫連楚離開,只剩顧興邦、顧鴻軒與顧靈若三人。顧靈若胸中激動之情已經平息,面對顧興邦,張口還未叫出“父親”二字。顧興邦已然向顧靈若作揖道:“老臣見過靈妃娘娘。”
顧靈若啞然,趕緊上前攙扶起顧興邦。顧鴻軒此刻也無奈笑道:“父親,現在只有自家人在場,你就別再一口一個老臣,一口一個娘娘了。妹妹都要覺得您與她疏遠了。”
顧靈若的手在攙扶起顧興邦的同時,幾個畫面竟蜂擁而至。顧興邦馱着年幼的顧靈若上街買糖人。顧興邦護着到自己腰部的顧靈若,懲罰顧鴻軒與其他幾個男孩手提水桶扎馬步,顧靈若見此自己樂得哈哈大笑。顧興邦得知女兒要嫁與皇上,愁得徹夜無眠。這是顧靈若有了這種奇妙記憶能力之後第一次同時看到這麼多畫面。顧興邦非常溺愛顧靈若這個女兒。
“哥哥說得對,爹爹難道不再喜歡女兒了嗎?”
顧興邦漲紅着臉囁嚅半響,瞪了顧鴻軒一眼,吐出一句:“禮不可廢!”
沒想到大敗姝國,使敵人聞風喪膽的顧將軍竟是這樣一種可愛性格,顧靈若忍不住偷偷笑出來。
顧鴻軒無奈,自己也爲自家父親感到丟臉。靈若幼時乖巧可愛,他們兄弟幾個都愛作弄與她,爲此沒少被父親懲罰。大家都知道父親偏疼靈若,可誰也對靈若妒忌不起來。如今見到靈若,父親居然手足無措的還臉紅?實在是有辱將軍之名。
自靈若進宮,他們全家遷往金沙關,家人無不牽掛靈若。一入宮門深似海,他們家從小捧在手心裡的小靈若,獨自一人可能在皇宮之內保全?顧鴻軒仔細的打量着顧靈若,都經歷了什麼。
“靈若,這些年你過得還好嗎?”顧鴻軒開口。
顧靈若見顧鴻軒看向自己的眼睛裡滿是寵溺與心疼,沒有來的鼻子一酸,趕緊控制住,對顧鴻軒笑道:“妹妹一切都好,哥哥還有父親大可放心。”
顧鴻軒眼睛甚毒,立刻注意到顧靈若的細微變化,心下一嘆。後宮爭鬥不亞於前朝,妹妹在宮中無所依仗,宮外自己家人又遠在天邊,怎麼會過得好?
“妹妹這些年受苦了。”顧鴻軒眼裡滿是憐惜,“如今父親和我們家人都一回來,哥哥以後定會護得妹妹一生平安。”顧鴻軒向顧靈若承諾。
“咳咳!閒談莫論人非,鴻軒還需注意!”顧興邦一臉嚴肅對顧鴻軒斥責道。
“父親。”顧鴻軒哭笑不得,這算哪門子的道人長短,論人是非?他這個父親呀,就是古板的太過頭了!
“也罷,今日不是敘舊之機。妹妹好生照顧自己。等過段時日,歸家再說。”顧鴻軒說罷,剛想伸手想像小時那樣再摸摸小妹的腦袋,立馬被顧興邦看出來。
“注意禮法!”顧興邦再次出聲斥責。
顧靈若再也忍不住,上前抱住顧興邦撒嬌道:“父親,這是我的哥哥,不准你吵他。”說罷又轉身抱住顧鴻軒,“哥哥,等你保護我哦!”
顧鴻軒笑着看着自己父親拿靈若毫無辦法的樣子,覺得解氣極了,還是自家這個妹子能剋制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