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日爲黃道吉日,宜出行。顧靈若回顧家省親。
赫連楚乘坐金色步輦於前方,顧靈若則乘坐繡鳳鸞轎跟隨其後,又有侍衛、儀仗、禮樂各隊人馬圍繞四周,可謂浩浩蕩蕩。前來圍觀的人羣將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自赫連楚登基以來,從未有過省親由皇帝陪同的嬪妃,她顧靈若算得上是第一人。
陪同的嵐泠很是興奮,忍不住掀起窗簾一角牆外面偷瞄:“小主,人可真多。”嵐泠想說皇上對自家小主真好,卻見顧靈若閉着眼睛休息,於是便不再說話,生怕吵醒她。
其實外面吵吵嚷嚷,顧靈若哪裡能睡得着,只不過是閉着眼睛想事情而已。
她通過旁敲側擊嵐泠已經知曉顧家的大致情況。顧興邦有兩個夫人,大夫人趙以蘭是她的生母,除了她以外,還有一子一女,分別是長子顧承予,以及小女顧落裳。而二夫人名叫王婉君,膝下只有一子,就是如今跟隨顧興邦一起名動天下的顧鴻軒。
嵐泠畢竟不是自己從顧府帶來的,對顧家的情況也只是知之甚少。這次省親赫連楚準她歸家一月。除了一會兒見到顧家衆人,自己不能認錯人,往後這一個月也得時刻注意。
顧靈若一行人到顧府時用了將近一個時辰,顧家衆人已經在門口恭候多時。
顧靈若被恭敬而小心的扶下鳳轎,站在赫連楚身旁。受了衆人跪拜大禮之後,又被衆人簇擁着進入內院。將軍府上下透着一派古樸之感,沿路花草樹木修剪整齊,庭院乾淨沒有翻新跡象,想來,即使顧家舉家遷往金沙關,也留有奴僕負責看門打掃。
到了正廳,顧靈若依舊隨赫連楚坐於主位,而衆人再次行禮之後才得以落座。
顧靈若環顧圍坐衆人,右手邊是分別是顧興邦與顧鴻軒等男眷,中間一男子身着藏藍色雲紋長衫,約莫二十六七,模樣清俊,只是較顧鴻軒五官偏柔,略帶女氣。顧靈若猜測此人應是他的大哥顧承予。
她注意到顧承予在注意到赫連楚看向他的方向時,下意識的肩膀略往裡收,似乎有些惶恐。他的這種反應,令顧靈若覺得很是有趣。
她再向左手邊的女眷看去,只見那裡端坐着兩位婦人,年長者身穿硃紅牡丹花色綢衣,形容偏瘦,顴骨微凸,一頭環釵珠翠,看向顧靈若時眼角含淚。年輕婦人則身穿淡黃色菊花綢衣,體態豐腴,嘴角含笑,髮髻上只彆着一隻蝶戀花琉璃簪。顧靈若心中明白這兩位分別是大夫人與二姨娘。
兩位夫人後面又站有三名女子,兩名做婦人打扮,一人爲二八少女。顧靈若還要細看,便聽赫連楚道:“靈妃品德賢淑,甚得朕心。然朕知靈妃年少離家,與親人分別,常感孤寂。此次顧將軍回朝,靈妃能與家人團聚,朕也爲之高興。朕特許靈妃此次省親,停留一月,以訴骨肉相思之苦。”
顧靈若與顧興邦等人皆再次謝恩。
赫連楚阻止道:“顧將軍不必如此多禮,此次朕前來也只是陪同靈妃,大家一切禮數從簡,一切以靈妃爲重即可。”
“老臣代小女及家人謝皇上體恤!”顧興邦再次謝恩。
赫連楚又依次問候將軍夫人及在座衆人,衆人受寵若驚,一一作答。
茶過三巡,大夫人趙以蘭起身詢問道:“不知靈妃娘娘是否可願隨臣婦去後宅歇息?”
顧靈若徵得赫連楚同意,於是衆女眷都起身前往後宅。
剛出了正廳,趙以蘭便拉住顧靈若哽咽道:“五年不見我兒,想不到,我兒出落得更加動人了。”說罷,用袖子擦拭眼角淚水。
顧靈若被大夫人拉着,一時倒也不用多說什麼,只是低着頭,一臉哀傷,似喜似悲。
衆人皆是唏噓,二姨娘王婉君相勸道:“姐姐,外面人多口雜,如今靈若已經回來,還是進屋再敘吧。”
大夫人趙以蘭聽了,連連自責道:“瞧我激動的,竟拉着靈兒在外面說起來了,當真是糊塗了,多謝妹妹提醒。”於是一大羣人又移至後院主屋。
到了主屋,衆人坐定,趙以蘭對着顧靈若又是一陣唏噓:“自你入宮後,我們便立刻前往金沙關,連個道別的機會都沒有。你哥哥和妹妹每日裡也是總盼着什麼時候能夠再與你相見。”
說着將顧靈若剛纔在大廳裡所見的妙齡少女拉過來,對顧靈若說:“看,這就是你妹妹,你是不是也快要記不清妹妹長什麼樣了?”
顧落裳見到這個一身華服,容貌也更加出塵,已有五年不見的姐姐極是喜悅。自己被母親拉出來先是不好意思,又想到皇上竟能親自陪同姐姐歸家省親,心裡滿是驕傲,試問今朝還有誰能像姐姐一樣深得帝王恩寵?於是大大方方行了一個禮,甜甜道:“先前皇宮傳話,得知姐姐榮升靈妃,妹妹在此恭賀姐姐。”
顧靈若微笑,起身扶起顧落裳,道:“多年不見,妹妹竟已出落得如此美麗,姐姐都要妒忌了,也不知將來誰家公子能有這福氣。”
顧落裳聽到顧靈若如此直白的誇讚自己,臉色羞紅,站在那裡竟有些侷促不安。在場衆人除了顧落裳,連丫鬟婆子也大都是已婚婦人,此刻見到顧落裳的小女兒情態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大夫人更是滿臉笑容:“瞧着姐妹倆,到底是一個孃胎裡出來的,這才一見面就開始打趣起來。”
“誰說不是呢,”一年輕婦人掩嘴笑道:“這也是母親好福氣,若是換個肚子,別人可生不出兩個這麼出色可人的女兒。”
顧靈若乍聽這些話不覺有什麼,可略一回味便覺得似乎意有所指,心想這應該與大夫人拉她時看見的影像有關係,但也不好答話只是微笑。
趙以蘭聽到自己兒媳的恭維笑得愈發燦爛,對顧靈若介紹說:“這個馬屁精是你大嫂,名叫靈溪兒,平日裡最會說些俏皮話哄我開心,你聽聽她說的,當着你妹妹的面,說這些粗鄙話,也不怕污了你妹妹的耳朵。”
趙以蘭話裡雖是指責,但卻比誰都高興,顧靈若的大嫂靈溪兒也笑着認錯:“是媳婦不對,不會說話,丟了母親的臉,兒媳這就給母親找回來。”說着竟真的在地上找尋起來,嘴裡還誇張叫着:“咦,母親的臉丟到哪裡去了,你們有誰見了,快快送回來,母親都要生氣了!”
衆人見此又是一陣哈哈大笑,顧靈若也忍不住笑道:“大嫂幽默風趣,着實有趣。”
衆人笑罷,大夫人趙以蘭又指着另外一年輕婦人對顧靈若介紹道:“這個是你鴻軒哥哥的媳婦,名叫宛卿塵。你這個嫂嫂是真正的書香門第,溫柔嫺淑。論這個你二姨娘可比我有福氣。”說罷又將靈溪兒取笑一番。
靈溪兒聽了假裝對大夫人翻了一個白眼,撅起嘴,嚶嚶假哭道:“不活了,不活了,婆婆不待見我,要把我休了,給夫君另娶呢!”
衆人一看又是一陣前俯後仰,二嫂宛卿塵也抿嘴笑着跟隨衆人假勸靈溪兒。一時間整室氣氛熱熱鬧鬧起來。
等衆人安靜下里,便叫嵐泠將她帶來的禮物一一拿來,分發給衆人,大家得了禮物再一次感謝顧靈若。
顧靈若注意到從始至終二姨娘不管衆人說什麼一直都是保持微笑。她端坐在那裡,溫溫柔柔的既不主動搭話,也不讓人覺得突兀,她臉上更沒有不自在,不由對她產生幾分好奇。
“靈兒,你以前住的地方,母親已經將人清掃出來,依舊按你原來閨閣時的佈置,你可願去看看。”大夫人趙以蘭似是又想一件事情。
顧靈若聽了,表示非常願意,於是一行人移步靈荷園。
“老爺也交代我務必按你最喜歡的樣子收拾,老爺以前最疼愛的就是你了,在金沙關就一直給這邊管家寫信,要求管家務必將你的房間保持原樣,就想着你什麼時候回來了,一定想看看。”大夫人拉着顧靈若的手一面走一面對她講。
靈荷院在靠近將軍府的荷花池旁,在這初夏時節,從荷花池上傳來陣陣涼風,衆人都覺得十分愜意。
“靈兒,你可還記得這片荷花池?”大夫人問道。
看到顧靈若凝眉深思,嘆了一口氣:“想來這麼久,你已經忘記了。”
“你小時候,看見母親的一方手帕上繡着荷花,就好奇,怎麼沒有見過,吵着要看荷花。那時正值隆冬,怎麼能見到荷花,於是你哭鬧不休,入夜睡着了在夢裡還吵着要看荷花。你父親聽說此事,就命人挖了這方池塘,帶着你親自去買來蓮藕根種在四周。然後呀,你們父女倆天天過來看荷葉有沒有長出來,等到荷葉長出來了,有了就天天盼着荷花什麼時候開。”
趙以蘭一時激動,憶起往事竟不知疲憊。
“想你父親天天帶兵的一個粗人,竟然如孩童一般每日抽空與你胡鬧。第一朵荷花開的時候,恰好是你五歲生辰,故而,這座院子取名靈荷院。”
“父親疼愛女兒之心,女兒亦銘記於心,不敢忘記。”顧靈若聽了大夫人所言心中觸動。
大家紛紛稱讚顧將軍真是疼愛靈妃娘娘,趙以蘭面上一笑,又道:“走吧,我們進靈荷院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