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靈若靜靜坐在赫連楚身側,手裡的果酒淺嘗輒止,與前來祝酒的命婦們言笑晏晏,一派祥和。
坐下衆賓客來來往往,觥籌交錯好不熱鬧。大夫人趙以蘭因其他命婦的恭維而興致高昂,消瘦的臉頰在燭光映照中竟泛着某種奪目的光澤。而二姨娘也被衆人包圍,想要幫顧靈若擋些應酬卻苦於脫身無門。
“妹妹敬姐姐姐夫一杯,祝姐姐姐夫白頭偕老,恩愛終生。”顧落裳在此刻在一片喧譁聲中嫋嫋娜娜的走上前來,聲音清脆宛如黃鸝鳥,看向赫連楚的一雙眼睛帶着欽慕,面色潮紅。
赫連楚不防顧落裳會向他敬酒,有些意外,轉過頭意味悠長的看了一眼顧靈若,然後舉杯一飲而盡。
顧落裳見此,晶亮的眼睛裡毫不掩飾的透露出喜悅。
顧靈若將顧落裳的神色盡收眼底,不動聲色舉杯道:“多謝妹妹。”
聽到顧靈若的聲音,顧落裳笑容一僵,復又笑着離去。
顧落裳走後,顧靈若突覺眼前的一切陌生而又虛幻,自己彷彿遊離在這一切之外。
拿着桌上的酒壺往自己杯裡蓄滿酒,一口接着一口。辛辣的味道刺進喉嚨,顧靈若腦子似有一陣清明,復又一陣昏沉。
旁邊倒酒的侍女本要給顧靈若添加果酒,卻見顧靈若自己拿起桌上的酒壺自斟自飲,有些着急。
這果酒是用金沙關所出的碧根果釀製而成,味道甘甜清冽,多爲女子喜歡。而案子上放置的酒壺裡的則是適合男子的烈酒。
雖不知靈妃酒量如何,但這樣摻雜着喝指不定要醉酒。侍女考慮到皇上在一旁又不敢過多勸阻。
赫連楚對今日前來參加宴席的官員很是滿意,顧靈若在他旁邊的異常他早已察覺。見宴會的目的已經達到,赫連楚帶着陷入昏睡的顧靈若起身離開。
顧靈若的閨房是赫連楚第一次見到。
輕紗賬,梨花牀,繡花的圓凳,小巧的瓷碟無一不帶荷花,昭示着這屋子的主人的喜好。
這時的顧靈若酒勁已經完全上來,面色被酒精催出潮紅的顏色,雙眼迷濛,使顧靈若越發魅惑。
赫連楚從來沒有見過顧靈若如此妖媚的樣子,不覺喉頭一動,輕輕嚥下一唾液。
想到顧靈若對自己的厭惡,他有些自嘲,將顧靈若輕放在牀上,轉身叫人打來一盆冷水,洗了把臉,然後屏退下人,躺在顧靈若身邊靜靜看着顧靈若的睡顏。
這個女子,一開始他從未放在心上,後來逐漸被她吸引,再到後來的難以割捨。他堂堂一國之君竟然因爲一個女人患得患失,他自己都有些驚訝。
他加封顧靈若爲靈妃,本來那天去汀臺軒是想和她道歉和解,久等不歸,他有些急躁。又不想讓人去找尋,自己一個人坐在汀臺軒院子裡等,透過汀臺軒敞開的院門剛好能看見她與慕君揚的身影。
後來慕君揚離開,顧靈若依舊在站那裡目送。
那一刻他覺得內心十分慌亂,顧靈若就像夏日裡的一陣清風,明明就在自己身邊,可是卻怎麼也抓不住。
他看着顧靈若黯然的身影,突然覺得心疼,他再也看不下去,起身離開汀臺軒,心中所想的是,如果自己得不到,就讓她找尋自己的幸福好了。
只聽“唔~”一聲,顧靈若似乎就要醒來,赫連楚有些緊張,顧靈若醒來看見自己會不會又生氣?
然而顧靈若皺着一下眉頭,隨即掙開眼睛,看到赫連楚似乎有些愣怔。
赫連楚故作鎮靜道:“怎麼?你看到朕很驚訝?”
顧靈若輕笑了一聲,喃喃道:“赫連楚,你就不會說話溫柔點嗎?”
赫連楚也從未見過顧靈若對自己這樣溫柔的表情,又聽他這麼指責自己剛想反駁,顧靈若的手已經摸向他的臉:“你怎麼跑到在我的夢裡了呢?”
赫連楚這才知道顧靈若還沒有清醒,於是不自覺溫柔道:“我爲什麼不能進你的夢裡?”
顧靈若並不接話反而用手指細細描摹赫連楚的眉眼:“怎麼辦?赫連楚,我好恨你,你怎麼能跑到我的夢裡來呢?讓我怎麼辦呢?”
顧靈若說話沒有邏輯只是想到哪裡說哪裡,赫連楚也貪慕顧靈若這一時的親近,於是任由她將自己當做一個夢,想聽聽她到底有多恨自己。
“我真的好討厭你,我明明知道自己只是你的一個工具,卻還是忍不住喜歡上你。”
赫連楚完全沒有料到顧靈若經說出這樣一種類似表白的話,幾乎不能相信,更加屏住呼吸,仔細聽顧靈若說話。
“可是我更討厭我自己,明明決定不再喜歡你,不再想你,可是看見你的時候還是控制不住自己愛上你。”說着顧靈若便要將手從赫連楚臉上拿回來。
赫連楚緊緊握着她的手,心中激動不已。原來顧靈若竟然喜歡着自己,原來顧靈若已經愛上了自己!
赫連楚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緊緊將顧靈若抱在懷裡,這個女人,她竟然能將自己瞞的這麼苦,自己居然真的認爲她討厭自己,實在是太可惡了。
“顧靈若,你要記得你說過的話,既然愛上我了,就不能輕易反悔!”赫連楚將顧靈若緊緊摟在懷裡,顧靈若掙扎了幾下,便也順從的由他抱住自己。
感覺到懷中人不再掙扎,赫連楚捧起顧靈若的臉,認認真真的對顧靈若承諾道:“顧靈若,朕今日便對天發誓,今生無論如何,定竭盡全力護你安全。”
顧靈若瞪着難得迷糊的眼睛被赫連楚按着頭做了點頭的動作。
難得見到顧靈若如此纔可愛,赫連楚再也忍不住俯下身去,對着顧靈若親吻下去。
……
顧靈若早上醒來只覺渾身痠軟無力,她心想自己酒量不行,以後斷不能在如此飲酒。卻不知自己喝的非女子的果酒。
她這一覺睡得極不安穩,迷迷糊糊做了很多夢,有前世在現在解剖屍體的,又有今生在皇宮裡面與後宮衆人周旋的,但是印象最深的確實夢到自己向赫連楚表白的夢,夢中赫連楚滿是深情,他鄭重承諾要護自己一生,之後兩人情動。
顧靈若搖搖腦袋,覺得自己是酒喝得太多了,以至於昏昏沉沉做了一些亂七八糟的夢。於是喚來嵐泠幫自己穿衣。
嵐泠進來,想到昨夜赫連楚留宿於此,顧靈若卻衣衫完好,有些不解,又想起昨夜赫連楚喚了幾次熱水,不覺臉上有些發熱。
“嵐泠,我昨日宴會什麼時候回來的?”
“回小主,昨夜小主酒喝的太多了,辰時皇上便陪同小主回來了。“
“你說是皇上陪我回來的?”顧靈若已經完全不記得。
“是啊,皇上親自照顧小主,直到夜裡子時才離開回宮。”嵐泠面色羞紅道。
顧靈若沒有注意到嵐泠倏地羞紅的臉,心裡只想着,赫連楚並沒有留下來過夜,昨晚的一切,果然是個夢而已。
顧靈若洗漱完畢,便見櫻桃帶人送來一碗醒酒湯,道:“我家主子,知道靈妃娘娘昨日飲了酒,怕今日不適,特差奴婢送來解酒湯。”
顧靈若忙吩咐嵐泠接了,又給櫻桃她們一行分發荷包。
來人剛走,這邊大夫人便帶着顧落裳,靈溪兒一起前來。
“靈兒昨夜休息得可好?”
“多謝母親掛念,靈若昨夜休息的很好。”趙以蘭滿意的點點頭。
“那就好,今日靈兒想做些什麼?”
不待顧靈若開口,顧落裳一旁提議道:“姐姐,你久日身居後宮,我們也剛剛從金沙關回來,不如一起去街上走走看看吧?”
顧靈若一時心動,又有些猶豫,自己昨日宿醉,如今現在頭還疼着。
靈溪兒眼尖看見桌子上正擺着一碗醒酒湯,立馬猜測昨日顧靈若飲酒過多,恐怕有些不適,於是替她開解道:“母親,小妹,昨日小姑纔回來,又急急忙忙參加夜宴,今日去街上游玩,不免有些倉促,不如明日再去更爲妥當。”
趙以蘭聽靈溪兒這麼一說,又見顧靈若一臉猶豫不決,以爲顧靈若不願與顧落裳同去,當下數落顧落裳道:“你呀,在金沙關整日裡不是讀書就是學習女紅,這一回來竟也學起這京中嬌女的做派,還想着借你姐姐之名出去遊玩。也不想一想你姐姐纔回來,休息的功夫還沒有,怎能陪你胡鬧。”
顧落裳被趙以蘭一陣數落,又急又羞,眼圈竟隱隱有些發紅。
靈溪兒立馬攬住顧落裳安撫道:“小妹不必傷心,母親也只是嘴上說說,又何曾禁錮着妹妹了?”
先不論她說的話是否別有含義,一大早上任是誰遇到這樣的事也都不會高興,但考慮到趙以蘭是自己的母親,顧靈若淡淡開口道:“確如嫂嫂所言,女兒昨日飲酒過量,今日身子不是怎麼爽利。”顧靈若又對雙眼通紅的顧落裳道:“等明日恢復過來,再同妹妹一起去街上游玩,可好?”
顧落裳聽了破涕而笑:“多謝姐姐成全,妹妹明日一定恭候姐姐。”
大夫人趙以蘭剛纔話說出去便有些後悔,待聽了顧靈若解釋,又瞧見桌上的醒酒湯,更加愧疚,訕訕道:“靈兒莫要與孃親置氣,是孃親疏忽了。”
又轉頭對顧落裳吩咐道:“明日隨你姐姐出門,可不許你胡鬧。”待顧落裳答應後,又心覺不便再待下去,於是一行三人告辭離開。
顧靈若目送趙以蘭離開,又看了看桌上的醒酒湯。嘆上一口氣,端起醒酒湯,一口氣喝完。吩咐嵐泠今日誰也不見後,便臥牀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