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夙寐剛走,從假山裡面又走出來一名女子,衣着暴露,身上的外衫已不知所蹤,髮髻凌亂,比之夜夙寐更甚。她出來四周一看,撇了一眼顧靈若二人,嚷道:“還不給我出來!都死哪去了?
說話間,四名宮女不知道從何處匆匆趕來,神色畏畏縮縮跪在地上。該女子不由分說,上前對着爲首的一名女子臉上就是一巴掌嘴裡道:“本宮要你們何用,居然讓一些阿貓阿狗進來!”
捱打的宮女忍着疼半點不敢回嘴,只是不停磕頭道:“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聽出她是在暗指丸子和自己,顧靈若雖然心中想的是這裡是花園,公共場所,如何叫人來不得。本來她們二人見夜夙寐離開就要站起來趕緊回御膳房。誰知居然又跳出來一個娘娘,而丸子經過剛纔的驚嚇已經乖覺不少,二人不敢輕舉妄動,只是跪在地上只待這位娘娘離開。
顧靈若以爲她罵完就會離開,不防眼前一暗,這位娘娘他居然走到她們二人跟前居高臨下對她們二人道:“誰是紙鳶?”
“回娘娘,奴婢是紙鳶。”
“你是哪裡的?”
“奴婢在御膳房做事。”
然顧靈若剛說完就感覺耳邊一陣風,隨即臉上一片火辣辣。
“鳶兒姐姐!”丸子驚叫!
顧靈若捂着臉頰忍着憤怒道:“娘娘,您爲何要打奴婢?”
“爲何?”來人惡狠狠的瞪了顧靈若一眼,道“小小一個御膳房的賤蹄子,居然敢壞我的好事!”
“娘娘,都是奴婢不好,請你饒了鳶兒姐姐吧,是奴婢拉着鳶兒姐姐誤闖進來的。”丸子求饒道。
“哼,你以爲你求我我就會放了你們?來人!將這個兩人賤人每人給我掌嘴五十!”語畢,剛纔跪在地上的四名宮女便要上前。
顧靈若心中一片無望,心知今日無論如何也逃脫不了被罰的命運。正在這時,一道清越的聲音傳來:“劉妃,住手!”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吉祥!”
“劉妃,你不應該打這個宮女。”皇后舞熙池經過此地,聽到夜夙寐的聲音便過來,沒想到竟然看見劉妃衣衫不整的從假山後面出來,心中已經明瞭發生何事,此刻見劉妃還要對跪着的兩名宮女掌嘴,她便有些不悅。
劉妃今日偶遇到夜夙寐,對其百般討好,好不容易引起夜夙寐的興趣。兩人在假山裡面剛要成就好事,夜夙寐便皺着眉頭離開。一想到竟是外面外面兩名宮女給她攪黃了,她就氣打一處來,又聽到夜夙寐說讓一個叫紙鳶的宮女從此跟在他身邊,便覺得自己費了半天力氣竟是給他人做了嫁衣,更是氣的發狂。
“皇后娘娘倒是說說本宮爲什麼不能打這個宮女!”劉妃似乎並不懼怕皇后,居然還在皇后面前自稱本宮。
舞熙池勾脣一笑,她緩步走到劉妃身邊,將自己宮女的一件外衣脫下披在劉妃身上,道:“劉妃想一想,這個宮女今天就要到皇上那裡伺候,你這邊打了她,她若是在皇上那裡告你一狀,皇上豈不對你不滿?”
“她敢!”劉妃聽了皇后的話,立時轉頭瞪向顧靈若。
皇后笑而不語。
少頃,劉妃又對顧靈若和丸子道:“算你們今天走運,本宮心情好不跟你們計較,下次再落到我手裡,可別怪我不客氣!”說着對顧靈若二人又是狠狠一瞪道:“還不快滾!”
顧靈若忍下一口氣,這才和丸子趕緊離去。
到了御膳房的住處,丸子一面找來膏藥一面給顧靈若擦抹,一面流淚道:“鳶兒姐姐,對不起,今日都怪我,要不是我一時好奇,也不會害姐姐成這個樣子。”
顧靈若也沒想到一會功夫自己的左臉竟腫了起來,她忍者臉上的不適,對丸子道:“這宮中處處暗藏殺機,妹妹可不能再如以往般莽撞行事了!”
丸子見她並不責怪自己心裡更是自責,道:“鳶兒姐姐,皇上是什麼意思?他要你跟着他做貼身婢女嗎?”
顧靈若搖搖頭,她也不知夜夙寐究竟是何意思。
丸子又道:“跟在皇上身邊也好,要不然那個劉妃又要想法子懲罰姐姐了。”
顧靈若聽了心中默然,依今日所見,這夜夙寐確實如黃琛所言,喜怒無常,自己跟在他身邊,如果被發現身份,恐怕不會善了。不過,她又想到也許跟在夜夙寐身邊,打探赫連楚的情況應該會更順暢。
“鳶兒姐姐,沒想到我們皇上這麼英俊,長的可真好看!
“英俊?只要他不隨便挖人眼睛。”
聽到顧靈若提到挖眼睛,丸子一顫,再也不敢想。“姐姐去了皇上那裡,丸子以後還能去找姐姐嗎?”
顧靈若想了想道:“應該是可以的吧,或者我有時間也就來找你。”
丸子聽了高興的抱住顧靈若到:“姐姐,你真好!我好喜歡你!”
顧靈若看着抱着自己撒嬌的丸子不由也回抱住她,心裡想起嵐泠和顧落裳,她們都是這樣天真單純的性格,如若可以,她也想像她們一樣活的簡單一些。
下午,皇上身邊的太監便來御膳房帶顧靈若,因爲丸子的功勞,御膳房衆人都知道了顧靈若被皇上調去做侍女的事情,小德子和丁嬤嬤都來向她道喜。
丁嬤嬤道:“沒想到你們去了一趟地牢,居然能入皇上的眼,也不知是福是禍。”丁嬤嬤將顧靈若上下大量一番又道:“去了便好好服侍皇上,不該聽的不聽,不該問的不問,切莫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顧靈若深以爲丁嬤嬤的話甚有道理於是道:“謝謝嬤嬤教誨。”想到丸子,便又對丁嬤嬤道:“丸子還勞煩嬤嬤多多照顧。”
“這自不必你說,我雖然愛財,不過王大人的面子還是會給的。”
“如此就多謝嬤嬤!”顧靈若辭別衆人便跟隨來接她的太監離開。
夜夙寐住的地方是清風殿,此刻他正在書房。路上顧靈若想要從太監嘴裡問出一些有關夜夙寐如何安排自己的事情,然而這位太監始終一言不發,只將她帶到門口便離開。
顧靈若站在書房外面朝裡面看去,只見夜夙寐已經又換了一身衣服,烏黑的頭髮高高挽起,青白的顏色將他襯得格外清冷,午後的陽光照在他身上,似乎給他鍍了一道金邊,整個人竟然散發出溫潤的感覺,此刻他正低垂着眼睛拿着筆在桌上批閱奏摺。
安靜的時候看起來倒也挺好相處的嘛,不知那些奏摺上面可有關於赫連楚去留的?若是能看看就好了。顧靈若心中想着便邁開步子輕輕走了進去。
聽到顧靈若進來,夜夙寐並未擡頭,只道:“去給本皇倒杯茶。”
顧靈若四下一看,見旁邊的桌上有茶碗,於是上前倒了一杯輕輕放在他桌上。她輕輕掃了一眼攤在桌上的奏摺,發現這一眼並無任何用處。之後便垂手站於一旁,屋子裡靜悄悄的,只能聽到二人淺淺的呼吸聲。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夜夙寐停下手中的筆,瞥了一眼顧靈若,不由發出一聲笑,道:“紙鳶?”
“奴婢在。”
“誰給你起的名字?”
“回皇上,是家父所取。”顧靈若有些愣怔,這個皇帝怎麼會關心這些問題。
“難道是因爲你父親特別喜歡風箏?”夜夙寐輕輕旋轉手裡的筆桿,一臉玩味的等待顧靈若回答。
顧靈若心頭一陣無語,難道名字叫夜夙寐夜裡就能睡好覺嗎?她本不欲回答,但瞧見夜夙寐大有你不說我就一直等到你說的樣子,只好敷衍道:“可能吧。”
夜夙寐聽了更是發出一連串笑聲:“可能吧?你可真會敷衍本皇。”
顧靈若聽他聲音不像生氣的樣子,但又搞不清楚夜夙寐究竟是要做什麼,只好繼續保持沉默。
直到太陽偏西,顧靈若站的腿腳麻木,夜夙寐才收了奏摺。他瞧了瞧顧靈若的腿,又瞧了瞧顧靈若的臉道:“去坐下休息休息吧。”
顧靈若聽了夜夙寐的話,不可思議的看了看他,下意識的拒絕道:“謝皇上擡愛,奴婢站着就好。”
見顧靈若始終不敢坐下,夜夙寐突然大發脾氣:“本皇要你坐下你便坐下,休要囉嗦!”
顧靈若無奈,只好聽了他的話,尋來一個凳子。
顧靈若坐下,夜夙寐臉色稍晴道:“怎麼,到現在還不願告訴本皇嗎?
聽他如此一問,顧靈若心中驚訝,不知他說的是何意思,難道他已經知道自己的身份?還是上次去地牢被人發現了?顧靈若想到自己進宮以來一直小心翼翼,應該並未暴露,於是小心翼翼道:“奴婢愚鈍,不知皇上是何意思?”
夜夙寐聽到顧靈若的回話,面上閃過一陣氣惱:“來人!”外面一個侍衛聞聲進屋,跪下聽夜夙寐吩咐。
“去劉妃那裡,讓她禁足一個月,告訴她,本皇身邊的人不是她想打就能打的!”
“是!”侍衛領命而去,顧靈若着才知道夜夙寐說的竟然是自己臉上被打一事,心中更是驚訝萬分!
“沒出息!質問本皇的那股勇氣去哪兒了?”夜夙寐站起來走到顧靈若身邊道:“跟在本皇身邊,以後若是再這麼膽小怕事,就不是罰你站一下午了,本皇會把你剁了丟到河裡去餵魚!”
“謝皇上,奴婢遵旨。”顧靈若萬萬沒想到今天下午夜夙寐的一系列舉動竟然是要爲自己出氣,這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