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理會顧靈若的疑惑,夜夙寐又道:“今日起你便是本皇的貼身侍女,除了上朝你不必跟着,其他時間都要跟着。”
“皇上晚上睡覺難道也要奴婢跟着嗎?”顧靈若實在想不通夜夙寐的腦子究竟想些什麼,竟然要自己做他的貼身侍女。
然而夜夙寐絲毫不覺得有何問題,反而一臉邪笑道:“這個要看本皇的心情。”見顧靈若一臉驚訝,又道:“當然,你可以睡在外間。
顧靈若驀地想起今日花園裡的情景,不免有些尷尬,於是閉口不再詢問。
到了晚間,夜夙寐並未去其他嬪妃處,便安排在清風殿用膳。待御膳房將飯菜陸續擺上桌,顧靈若取來旁邊小太監長生遞上來的銀針,對每道菜依次試毒。
只不過當顧靈若正要拿起碗筷對每道菜以身試毒時,被夜夙寐攔下。他看了看長生,長生會意,從顧靈若手裡接過碗筷一一試之。
“皇上,可以用了。”
見長生無任何不適,夜夙寐這才示意顧靈若顧靈若幫他佈菜。
顧靈若將遠處盤子裡的菜夾了一些放進碗碟裡送至夜夙寐跟前,夜夙寐嚐了一口,看看顧靈若道:“你也落座吧。”
此話一出,不僅顧靈若表情驚訝,連旁邊的長生也十分意外。
“皇上,這不好吧,奴婢……”顧靈若覺得不妥,自己一個奴婢怎能和皇帝平起平坐?只是還沒說完,就聽“啪”的一聲,夜夙寐已然變作一副不高興的樣子,將筷子重重放在淨白的玉碗上。顧靈若只得吶吶的坐在夜夙寐一側。
“你嚐嚐這個,這個叫雪山銀針,十分清脆爽口,這個可是姝國的特產。因其生在雪山之上採摘十分不易,所以纔會異常珍貴,除了皇宮,別的地方輕易品嚐不到。
顧靈若看着眼前潔白如玉的白色長條狀,如豆芽一般粗細的雪山銀針,有些受寵若驚,但因剛纔之故,不敢再拒絕,於是放進嘴裡細細品嚐起來。一入口,便感覺到舌尖似有涼意蔓延開來,牙齒一咬,有清涼甘甜的汁液流出,待嚥下喉嚨,甘味卻久久不散。
“怎麼樣?”
“確如皇上所說非常清脆而甘甜,奴婢從未嘗過。”顧靈若老實道。
“你再嘗一嘗這個。”夜夙寐又指着一盤切的非常薄的蜜色的肉片道,顧靈若聽話的夾了一片,擡起筷子,竟如紙片一般,透過肉片能隱隱看見對面的事物。放進嘴裡,肉片似乎要化開一般,十分香。
“皇上,這是什麼肉?”顧靈若道。
“也是姝國的特產,這是生長在雪山上的雪兔的肉,這盤子裡是隻取其後腿的肉烤制而成……”
“皇上!”夜夙寐還未說完,被一道聲音打斷。
“皇后怎麼來了,吃過了嗎,快坐下。”皇后舞熙池進來時正好看見顧靈若端坐在夜夙寐一側,手上拿着筷子。舞熙池看了一眼顧靈若,道:“臣妾已經用過了。”
顧靈若看到舞熙池看向自己,有些不自在,於是站起身道:“皇上,奴婢先下去了,等皇上有需要再喚奴婢。”
見夜夙寐點點頭,顧靈若趕緊起身離開,直到退出殿門,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方纔夜夙寐講的話實在是讓她有些心驚肉跳,他一句一個“姝國的特產”,“外面吃不到”,這種語氣好像是在給外人介紹姝國一樣。若非她強做鎮定,那麼薄的肉片勢必會被自己哆嗦的手弄掉。赫連楚到現在還沒有消息,黃琛也等着自己去救,如果自己再被夜夙寐關起來或者殺死,宛卿塵她們又該如何。
顧靈若背靠着牆壁,冰冷的觸感一點一點沁入自己後背的肌膚,讓她保持清醒。顧靈若做了幾個長長的深呼吸,慢慢的讓自己平靜下來。儘管夜夙寐奇奇怪怪,但一切或許都是自己多想了,一切都不會有那麼糟糕。
舞熙池從殿裡面出來時,看見顧靈若正坐在殿門一邊的臺階上不知在想些什麼。
剛纔她委婉地提示夜夙寐:“皇上,你怎麼能讓一個侍女與你同坐一桌呢,這有些不合規矩。”
然而夜夙寐卻滿不在乎的道:“什麼規矩不規矩的,本皇的天下,難道還要被一些迂腐的規矩禁錮着不成?”
夜夙寐向來不恪守陳規,可是從她嫁給夜夙寐以來,她從未過見他如此不將規矩當回事。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宮女,究竟何德何能一眼被皇上瞧上,又何德何能能與君王同席?於是她走過去,細細的打量顧靈若。
顧靈若穿着統一的鵝黃色的宮女服,梳着統一的單螺髻,插着一個銀質的梅花簪,單看這些與其他宮女並無大異。
“紙鳶?”
顧靈若聽到有人叫她,連忙擡頭一看,竟是皇后娘娘,於是匆忙站起來行至舞熙池身邊,躬身行禮道:“見過皇后娘娘。”
“擡起頭來。”舞熙池吩咐道,今日下午,她未仔細瞧過,這會兒她倒要看看這張臉上究竟有什麼竟然能得到皇上的如此待遇。
顧靈若雖有疑惑但還是依言擡起頭來。
舞熙池看着顧靈若,纖眉鳳眼,玉面如花,確實是一個美人。可是,舞熙池看着這張臉覺得分外眼熟:“你什麼時候進宮的?”
“回皇后娘娘,奴婢進宮不到三日。”
“那本宮以前可曾見過你?”
顧靈若想到自己從未來過姝國,皇后怎麼會見過自己,於是回道:“奴婢不曾見過皇后。”
舞熙池也十分迷惑,自己分明最眼前這個女子覺得異常熟悉,可是卻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她又將顧靈若仔細打量一番,覺得與自己相比,顧靈若似乎也沒什麼格外吸引人的地方,於是放她離去,自己一個人慢慢回想究竟是在哪裡見到過她。
顧靈若見舞熙池看到自己似乎熟稔的樣子,十分想拉住她的手用自己的記憶手感知一下,然而又不知舞熙池是何性格,唯恐多行多錯,於是不敢輕舉妄動,直到舞熙池離開,她纔敢直起腰身。
“紙鳶姑娘,皇上喚你。”長生見顧靈若站在門口一臉疑惑,他趕緊叫她進去。他也覺得奇怪,自古姝國皇室從來不會臨幸宮女,即使臨幸,莫說納一個宮女爲妃,就是品級也不會給。這些宮女在後宮除了侍候主子,得到主子的信任提拔,不會有更大的機遇。
而現在皇上不知怎麼竟然對一個小小的宮女如此感興趣,看來今後這後宮裡的宮女也要不安分了。長生暗自嘆了一聲,心道反正不關自己的事,由他們去。
顧靈若進了屋,見方纔的餐桌已經收拾完畢,屋裡也已經掌上明燭,夜夙寐坐在一張書案旁。
“過來磨墨。”夜夙寐見顧靈若進來對她道。
顧靈若應了一聲上前站在一旁開始替他磨墨,書案上面很乾淨,毛筆架上整齊地掛着五根粗細不等的毛筆。
“本皇曾經遊歷鄰國,遇到過一個女子。你可願聽聽?”夜夙寐站起身掃了一眼顧靈若道。
“皇上請講。”
“本皇在鄰國因爲一些事意外遭到追殺,因爲考慮不周沒有帶太多侍衛,只好找地方想藏起來。”夜夙寐語氣緩緩的道:“結果,看見一艘花船停靠在岸邊,一打聽,居然是一位少將軍包下的。”
“本皇有些猶豫,但還是潛了上去,如今想來,這真是本皇做的一件極對的事情。”夜夙寐走近顧靈若,問她:“你可知本皇之後遇到了什麼?”
顧靈若能感覺到他的呼出的氣噴到自己額前,他身上淡淡的冷梅香氣傳入鼻尖,顧靈若心頭一陣叫苦。從剛纔他提到花船,顧靈若便覺得似乎有些不對,接着他又說將軍之子,顧靈若已經能夠肯定他說的正是那日顧落裳和自己所在的畫舫。
而當時遇到的刺客,如今想來應當是眼前這位皇上。難怪他和自己說話莫名其妙,然而顧靈若只能假裝不知,反正這世上之人千千萬萬,總有那麼幾個人長相相似,比如剛纔皇后還覺得他很熟悉。思及此,顧靈若一臉平靜道:“奴婢不知。”
夜夙寐仔細瞧了瞧她的臉,繼續道:“說來真是慚愧,因爲躲避追殺,後背被暗器所傷,本皇上船時,竟然險些摔倒,雖然本皇極力剋制,但還是驚動了船上的兩位美人。”
“對,少將軍的船上,有兩位美人。”夜夙寐說到這裡邁開步子,走到書案另一頭,接着道:“本皇爲了自保,順手製住離本皇最近的一位,用匕首指着她的脖子。”
“本皇本以爲她會和另外一名女子一樣大呼小叫要求本皇放了她,然而她卻異常冷靜,對本皇道,閣下如需幫忙,我和小妹自當盡力,還請閣下以禮相待.這實在是出乎本皇意料。本皇剛要問她爲什麼不怕本皇會殺了她,便聽得船艙外面一陣喧譁,她又對本皇道,還是儘快離去的好,否則一會兒被人追上就不好了。”
“哈哈……”夜夙寐笑了起來,“你有沒有覺得這個美人真是有趣至極,自己都死到臨頭了,居然還關心本皇快要被抓住了。”
“本皇對她實在好奇,鬆開她,見她果然一副無所無懼的樣子,真是讓本皇着實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