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夙寐離開後,長生在書房外面嚴陣以待。屋內二人不時竊竊私語,長生極力想聽清,卻始終不得。屋外太陽曬得厲害,長生又飢餓難耐,想到懷裡顧靈若給自己帶的糕點,也不再顧及前面侍衛的眼光,兀自吃起來。
這紙鳶還挺細心,昨日聽到他抱怨用飯晚,今日就幫自己帶了糕點。長生這會兒想起剛纔聽到的話,原先的驚訝已經退去,他咂磨着嘴裡的千層蓮酥感嘆,原來這紙鳶竟然真是楚國的妃子,哎呦,真是難以置信。
一包糕點下肚,長生感覺腹中舒服了許多,正欲起身去找着水喝,卻見夜夙寐滿臉嚴肅,大步而來。於是匆忙上前爲夜夙寐打開房門。
夜夙寐方纔去處理地牢之事,已經確認是助黃琛逃走之人是誰,因考慮到此人現下不宜處置,於是就在心裡先行記上一筆,待日後再做結算。至於黃琛,已是一個殘廢之人,即使他是楚國的大將軍又如何,根本就不在夜夙寐的考慮範圍。
此時再看到慕君揚與顧靈若二人,夜夙寐已經平靜了許多。
夜夙寐在龍椅上坐定,命人將二人身上的繩子解開,向面上沒有絲毫怨言的顧靈若和慕君揚二人身上投去審視的目光。
“慕君揚,既然你是來說和的,就讓我看看你們楚國太后的誠意。”
慕君揚見夜夙寐面上已沒有初時所見的怒氣,心知夜夙寐已經查到劫獄案犯。此時又聽聞夜夙寐所說,知道這件事也不會再應算到自己頭上,於是從懷中掏出一封留有火漆的信件。長生見了上前接過,遞到夜夙寐手裡。
只見夜夙寐打開信件,大致掃了一眼,發出一聲冷哼,看着慕君揚道:“你們太后倒是好打算,利用了本皇,幾句好話就想把本皇打發了。”
“你回去告訴她,若是她不答應本皇的條件,本皇就殺到楚國皇宮找她討要。”夜夙寐之中狠戾乍現。
然而慕君揚卻沒有絲毫動容,反而嘴角上揚,道:“皇上,恐怕要讓您失望了,我國太后不會同意你提的要求。”
夜夙寐見自己的威脅對於慕君揚沒有起到多大效用,不禁眯起眼睛道:“慕君揚,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慕君揚垂了手臂,無所謂道:“實不相瞞,此次和解也是因君揚極力勸說太后才答應的,如果皇上堅持上次的要求,恐怕太后寧願兩國再起戰事。”
“這麼說,本皇還要感謝你不成?”
“君揚不敢,君揚只是想告訴皇上,您與太后當初所定下的協議本就不甚光明,太后不願贖回赫連楚,自然不必答應您的要求。而且,倘若皇上發動戰爭,被攻破皇宮的也不見得會是我楚國。”
夜夙寐嘴角緊繃:“慕君揚,你在威脅本皇?”
見慕君揚並不作聲,顧靈若接口道:“皇上,慕大人其實是想告訴皇上,太后爲人不實,皇上爲何不另選他人合作。”
夜夙寐這才轉向顧靈若,聯繫之前顧靈若的言情,他頓時了悟,於是發出一聲輕笑道:“原來你二人不過是想救赫連楚。”
顧靈若見自己所圖已經被夜夙寐揭穿也不爭辯,正色道:“所謂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太后與赫連楚二人誰值得信任,想必皇上自有決斷。”
夜夙寐食指輕點書案的棱角,眯起的眼睛在顧靈若與慕君揚身上來回巡視,慕君揚也昂首直視夜夙寐。
慕君揚所言其實確有幾分道理,太后言而無信,即使與其合作,是夥伴關係,也難保再起變故。再者,夜夙寐嘴上說出兵攻佔出國皇宮,可事實上,楚國和姝國交戰多年,並未撈得太多好處。反而因爲連年征戰,加之這兩次大規模作戰,也已經耗費不少國力,否則他也不會答應與楚國太后結盟。
而今,儘管楚國已經損失兩位大將,若是再次出兵,但也難保贏面。更讓他憂慮的是一直默不作聲的鄰國——幽國。幽國乃是與姝國和楚國相鄰的小國。這些年一直隱而不發,從不參與楚姝兩國的糾紛,卻暗暗蓄力,難保不是一個隱患。如若楚姝兩國再起戰火,恐怕幽國不會再作壁上觀……
夜夙寐思慮良久,以爲赫連楚在自己手裡如同雞肋,留之無用,殺之可惜,如果能挽回一部分損失,也不失一良策。
“倘若赫連楚也與太后一般言而無信,離開姝國便死不認賬又該如何?”不知過了多久,夜夙寐開口道。
聞言,顧靈若心中暗喜,慕君揚也心中大定。夜夙寐已經開始考慮與赫連楚合作的可能性,就說明他們有機會。這樣一來,赫連楚歸楚有望。
慕君揚清聲道:“君揚會盡力說服太后贖回赫連楚,但皇上也要保證赫連楚安全回到楚國。”
夜夙寐凝視慕君揚良久道:“還是之前的條件。”
慕君揚迎頭直視夜夙寐道:“皇上,楚國並非只有赫連楚才能爲王。我慕君揚雖然身在姝國,但若是想回楚國稱皇,卻是沒有人能攔得住的。”
“你!”夜夙寐忍不住怒喝。
見慕君揚與夜夙寐二人僵持不下,顧靈若道:“既然此次合作牽扯到赫連楚,靈若以爲我們還是應當去冷宮與他一同商議。“
夜夙寐認爲,赫連楚一國皇帝,被自己百般羞辱,一定是急於迴歸楚國,只要讓他知道有機會,必會答應自己的條件,於是他瞥了一眼慕君揚道:“慕君揚,你可願意?”
而慕君揚正想見上赫連楚一面,是以回以微笑道:“如何不敢?”
三人就要前往冷宮,夜夙寐突然找來長生耳語一番。見長生飛快前去,夜夙寐對顧靈若道:“你私闖冷宮,本皇還沒有跟你計較,這次你就不要去了。”
顧靈若正要反駁,見慕君揚對她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跟去。於是她只好作罷。
夜夙寐與慕君揚離開之後,顧靈若一直擔憂,唯恐夜夙寐一言不合將慕君揚也囚禁起來。
到了下午辰時依舊沒有消息傳來,顧靈若便再也坐不住,正準備去冷宮一看究竟,卻見慕君揚跟在長生後面來找尋自己。
慕君揚見了顧靈若神情有些凝重,夜夙寐果然要將顧靈若留在身邊,他究竟該如何將顧靈若帶離姝國。
顧靈若見慕君揚面色不是太好,也不顧長生就在一旁急忙道:“慕君揚,怎麼樣了?”
慕君揚見顧靈若一臉擔憂的看向自己,只當她是爲自己憂心,露出一抹笑安撫道:“夜夙寐已經答應與我們合作,確保赫連楚安全到達楚國。”
顧靈若聽了終於放下心來。如此一來,即使太后不答應,赫連楚也可以返回楚國。她又仔細檢查了一下慕君揚渾身上下,對有些有些莫名其妙的慕君揚道:“夜夙寐有沒有對你怎樣?你們怎麼會去那麼久?”
慕君揚終於露出舒心的笑容,道:“並沒有如何,夜夙寐雖然危險,可是並不糊塗。”
慕君揚見到赫連楚,似乎是剛剛換洗過。想必夜夙寐也是急於與他們合作的。
“靈若,我來這裡找你是要與你告別,明日我便要趕回楚國,向太后回稟這次出使的結果。”
說到這裡慕君揚忍不住道:“我走後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
突如其來的離開,顧靈若有些不適應,畢竟今天上午她才見到慕君揚:“怎會這麼快?”
“夜夙寐想要早早拿到賠償,赫連楚也需要儘快回到楚國,不是嗎?”
聽到慕君揚的解釋,顧靈若這才點點頭,表示理解。突然又想到一事,道:“可是黃琛那邊,如果你離開了……”
“不必擔心,你難道忘了,宛將軍還在宮外。我會放出消息的,黃將軍如果知道必然會去找尋宛將軍。”
見顧靈若似乎有些不捨,慕君揚又道:“此次,我回到楚國,還需在太后身邊做好安排,以便太后允許赫連楚返回皇宮,這裡就交給你給你,你要小心應對夜夙寐。”
顧靈若有些不解,爲何讓要讓自己小心夜夙寐,然而慕君揚並沒有解釋。
慕君揚瞧了一眼不遠處的長生,從衣服的暗袋裡掏出一枚藥丸,道:“之前,太后曾命我在赫連楚的膳食裡面下*,所以,我計劃用赫連楚病危作爲藉口打消太后的戒心,從而讓太后同意赫連楚回宮。”
“只是太后必不會輕易相信,我以爲她必會再次派來使者確認,所以你要尋機將這枚藥丸交給赫連楚讓他服下。”擔心顧靈若不相信自己,慕君揚又解釋道:“這枚藥丸只是會讓人脈象變得紊亂,與身體無害。”
顧靈若怎會不相信慕君揚,她見慕君揚考慮的如此周細,心中感動,對他囑咐道:“宮中除了皇后,秀妃也已經投靠赫連楚,只要讓他得到赫連楚即將歸來的消息,她必會相幫。你若不方便,可以讓皇后出面。”
顧靈若將如此隱秘之事告知自己,慕君揚已知顧靈若對自己完全信任,他對顧靈若笑道:“如此甚好。”
瑣事基本交代完畢,慕君揚有些猶豫的對顧靈若道:“你……”
顧靈若見他幾次三番說話含糊,便道:“究竟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