嵐泠的話戳中了顧靈若的心思。她不願承認,可是這卻是事實。見顧靈若片刻就已經出了東宮院門,嵐泠這才着急在後面追趕道,:“娘娘,您等等奴婢!”
兩人在離開時都沒有注意到與之擦肩而過,身穿朝服的一位中年男子。
這個男子正是舞鳳沁的父親,舞志誠。舞志誠接到皇后中毒身亡的消息,匆匆趕來。剛到東宮宮門口見到一名妃子從裡面急匆匆出來,險些要撞到他。何人竟在東宮橫衝直撞,不由皺眉問身邊的小太監是哪位妃子。
領路的小太監瞧了一眼匆匆而過的兩人,垂眉道:“回丞相,那位是汀臺軒的靈貴妃。”
貴妃?楚國皇宮除了皇后,他還真不知道其他妃嬪有何區別。
舞志誠突然想起祭月大典宴會上皇上親自冊封的那名妃子。聯繫到這幾天的那些傳聞,舞志誠的臉立馬變了顏色。
他快步邁入內殿,來到舞鳳沁的房間。
舞鳳沁這裡居然還是如同往日一般,舞志誠不免有些驚訝,赫連楚與她的女兒從小便感情深厚,何以如今連守靈祭奠的白綾也沒有。
“皇上,您……”
赫連楚聽到聲響擡頭看了一眼見是舞志誠於是道:“舞丞相,你也來看看舞兒,這些年,舞兒心裡其實一直都掛念着你。”
舞志誠聞言,不覺有些傷感,這些年他又何嘗沒有掛念着舞鳳沁這個女兒。
當初,舞鳳沁一心要嫁給赫連楚,致使太后將他們舞家當做眼中釘,處處爲難。後來太后拿舞家後輩裡最出色的舞印相威脅,若不是舞鳳沁做下謀害兄長的事,讓他無言與族人交待,他怎麼會狠心與舞鳳沁斷了往來。
舞志誠走到舞鳳沁窗前,仔細的看舞鳳沁的臉,今生這些恩恩怨怨都隨着她的死亡而了結。
“皇上,臣肯懇請您徹查謀害小女的兇手。”舞志誠跪在地上對赫連楚叩首。
一夜未眠,赫連楚的臉上盡是頹廢之色,他將舞志誠扶起,一臉鄭重道:“丞相放心,舞兒跟隨朕多年,朕必不會輕易放過兇手。”
“臣謝皇上體恤。”舞志誠再次向赫連楚作揖,繼而又道:“不知皇上可有眉目?”
赫連楚神情一暗:“暫時還沒有找到兇手。”
“臣來皇宮之時,不斷聽到有傳言說,是皇上新近冊封的貴妃娘娘下毒害了皇后。”
“兇手不會是她!”赫連楚突然有些情緒激動道。
赫連楚平復了一下呼吸,看向一直盯着他的舞志誠道:“靈貴妃不可能是兇手,朕可以爲她作證。”
舞志誠聞言,又仔細的看了一眼赫連楚,道:“既然皇上說不是靈貴妃,那便不是,只是皇后畢竟是我舞氏之女,還請皇上儘快了結此事,給微臣一個交代。”
“舞丞相多年以來,盡職盡責,朕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謝皇上,”舞志誠道:“皇后的入殮之事,不知皇上可有何安排。”
明日便是皇后舞鳳沁入土之日,可是赫連楚卻沒有敲喪鐘,沒有做一切禮儀上面的安排,舞志誠必須要過問一下。
赫連楚面上盡是痛惜之色,他道:“皇后最喜春光,朕打算將皇后屍體暫時冰凍起來,待來年春天,擇一春光最爲明媚之日再進行殯葬。”
依赫連楚所說,要將舞鳳沁屍體冰凍起來,並不遵循舊例,三日入土。
這種殯葬之法並非沒有,只不過因爲保存冰塊極爲不易,若要讓冰塊凍住屍體,更是難上加難。民間也只有富貴人家或者官宦之家若有長者病故,因爲遠方子嗣不能及時趕回,會用此方法保存屍體,待子嗣歸來見過老人最後一面,了卻老人的最後心願,之後再挑選吉日入土爲安。
而如今,赫連楚竟然爲了他舞氏之女的小小心願要將舞鳳沁屍體冰凍幾個月,舞志誠極爲詫異的同時,又覺得有些明白舞鳳沁爲何對赫連楚捨棄一切,故而他道:“皇上對小女如此費心,臣無話可說,想來小女泉下有知,也會感謝皇上。”
赫連楚聞言卻沒有任何輕鬆之感,此生,除此之外,他再也不能爲舞鳳沁做什麼:“朕已經命人制作冰室,明日便可使用。”
“但憑皇上做主。”
舞志誠從裡間出來,瞧見侯在一旁的旖旎,對她點點頭,兩人先後離開,尋了一僻靜地方,舞志誠開口道:“皇后娘娘究竟是被何人所害,你可知道?”
旖旎雖然在赫連楚面前一口咬定是顧靈若害了舞鳳沁,可是在舞志誠面前卻不願說顧靈若是兇手,她含混道:“皇后娘娘是吃了靈貴妃親手所做的鳳梨酥才中毒,可是,這鳳梨酥皇上也吃了,故而,奴婢猜測也有可能是有人想害皇上,結果卻害了皇后娘娘。”
因爲皇后之死,在場之人只有顧靈若和皇上兩人,聽到傳言,舞丞相對顧靈若也是懷疑甚重,但此刻聽到旖旎的話又不免有些疑慮,難怪皇上說他可以證明顧靈若不是兇手。可是,即便如此,她顧靈若依舊脫不了干係。
舞志誠思索間,聽到旖旎對他懇求道:“丞相大人,旖旎自幼跟隨皇后娘娘,如今皇后娘娘再也用不上奴婢,奴婢懇請丞相大人幫奴婢離開皇宮,奴婢願尋一座寺廟,天天爲娘娘祈福。”
舞志誠聞言深感欣慰,點頭答應。
旖旎見舞志誠答應自己,這才鬆了一口氣。幽國國主送來的秘藥服用之後,滿三日便會逐漸清醒過來。明日便是舞鳳沁的出殯之日,同時也是舞鳳沁藥效解除之日。她必須在赫連楚將皇后放入冰室之後尋機將皇后送出宮去,同時爲自己出宮找個藉口。
顧靈若回到汀臺軒,來到書案前,提筆寫字,企圖讓自己靜下來。然而提起筆來,卻久久不動,最後,墨水沿着筆尖滴落。
顧靈若見狀,一把抓起,將紙張在手裡握成一團。
嵐泠進來時,撿地上已經大大小小的紙團丟了一地。她無比後悔自己對顧靈若說的那些話,默默將紙團打掃乾淨,爲顧靈若倒上一碗茶水,小心翼翼道:“娘娘,休息一會吧。”
顧靈若瞥見自己丟的紙團已經被嵐泠收拾掉,心中也明白,自己今日是無論如何也靜不下來了。有些頹然的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茶香沁人,從口裡一路往下,整個身體都暖和起來。
嵐泠瞧見一旁多寶閣裡有一個小盒子,知道那個是顧鴻軒送與自家娘娘的字帖,就道:“也不知落裳公主什麼時候會回來。”
嵐泠以爲提到顧落裳,會把顧靈若的注意力轉移到其他上面,卻見顧靈若依舊不語,於是自己尷尬的接了句:“若是落裳公主還在就好了。”
本以爲顧靈若不會回答,卻見顧靈若的手指摩挲着杯壁道:“我只願落裳嫁給一個沒有三妻四妾的男子。”
嵐泠思考了一會兒認真道:“這樣的男子不好找。”
顧靈若聞言,將頭趴在書案上,在嵐泠看不見的地方,有水跡滴落在宣紙上,迅速將顧靈若剛剛寫下的寥寥幾個字侵染成一團。
晚間,嵐泠收到消息,連忙跑進內屋對顧靈若道:“娘娘,奴婢聽說,皇后娘娘明日並不出殯。”
“你說什麼?”顧靈若十分詫異,不是說三日入土嗎?不出殯是怎麼回事?
嵐泠喘了一口氣道:“奴婢也是剛剛從內務府那裡得到消息,皇上要把皇后娘娘放入冰室,等到明年春天再進行殯葬。”
不等顧靈若詢問,嵐泠又道:“大家都說皇上是要徹查皇后暴斃的原因,完成皇后娘娘的遺願再入土。”顧靈若沒有聽的太明白,正要再次詢問,門外慌慌張張跑進來一個小宮女。
“娘娘不好了,皇上派人來將廚房裡的花大嫂帶走了!”
“爲什麼?”嵐泠驚訝道。
“娘娘,你去哪裡?”
顧靈若出了汀臺軒直奔東宮,她要去見赫連楚。
“貴妃娘娘,你不能進去!”曹小公公見顧靈若直奔內室,立馬上前阻攔。
“你給我讓開!”
“貴妃娘娘!”
顧靈若將曹小公公推開,直接進入內室,赫連楚聽到門口處的吵鬧轉過頭來。
“皇上,奴才阻攔不住,貴妃娘娘硬是要進來。”曹小公公跪下,一臉惶恐道。
“你下下去吧。”
曹小公公退出去之後,顧靈若與赫連楚兩個人目光對視,都不言語。
良久,赫連楚有些不耐,出聲道:“靈妃,你非要過來見朕,究竟有何事?”
顧靈若強迫自己忽視赫連楚臉上不耐的表情道:“皇上,你爲什麼要抓我廚房裡的人?”
“朕懷疑她給皇后下毒,怎麼就不能抓?”
“皇上是不是也要把我抓起來呢?”顧靈若手指有些發抖,眼睛直視赫連楚。
見赫連楚並不回答,顧靈若繼續道:“皇上之前在汀臺軒已經吃過一個鳳梨酥,如果是我廚房裡的人下毒,恐怕皇上早就不在人世了。”
“可是皇上依舊把她抓了,是要拿她替人抵罪,還是要藉此告訴臣妾,皇上認爲給皇后娘娘下毒的人就是臣妾?”
“既然你都知道,又何必再來問朕?”
赫連楚背過身,今日上午舞志誠回去之後,舞家已經頤養天年的舞則是又專程進宮找他討要說法,還一口咬定顧靈若就是謀害皇后的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