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慕君揚只是看在我的面上，可是如果慕君揚一切都只是爲了我，那他爲何不將我也帶走呢？”顧靈若的聲音逐漸變得平靜。
“所以你後悔了是不是？你後悔沒有能跟慕君揚一起離開是不是？”赫連楚突然狂怒道，他還記得曾經顧靈若讓舞鳳沁轉告他希望能出宮獲得自由身。
“我當然後悔，我後悔我被你一次次傷害之後依然選擇相信你！”顧靈若的眼裡突然涌出大顆大顆的淚水，赫連楚他究竟有沒有信任過自己？若不是因爲舞鳳沁失蹤，她可能永遠不會知道在赫連楚的心裡是這樣看待自己和慕君揚。
“所以你給皇后下毒，又讓慕君揚將她帶走就是爲了報復我？”
顧靈若聞言，伸手甩向赫連楚一個耳光，不顧赫連楚幾欲吃人的表情，定定的看向赫連楚：“赫連楚，你究竟是有多傻？難道到現在你還不明白這是皇后爲了讓你恨我，自導自演的假死嗎？”
正在氣頭上的赫連楚又被顧靈若打了一巴掌，火氣更盛，他強壓着滿腹的怒氣道：“皇后假死？呵呵，顧靈若，也只有你能想出來這樣的藉口。”
他還是不願相信自己，即使舞鳳沁失蹤，赫連楚也以爲是自己所爲，顧靈若只覺身心疲憊，她低下頭一面將臉上的眼淚擦去，一面聲音帶着無盡的哀傷和落寞道：“好，我承認，一切都是我顧靈若所爲，是我下毒害了皇后，是我將皇后的屍體偷走。”她又擡起頭，脣邊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道：“這樣，皇上您可滿意？”
許是顧靈若看向赫連楚的眼睛裡盡是絕望，又許是顧靈若自嘲的笑容太過刺眼，赫連楚身上的怒氣不知爲何突然退去，別開眼睛道：“爲什麼，靈兒，我不相信是你害了舞兒。”
顧靈若嘴角的笑容越發明顯：“爲什麼？因爲我不喜歡你後宮嬪妃無數，不喜歡你無論什麼事都要我讓着皇后，這個理由可以嗎？”
“你……靈兒，你不是這樣的人……”
“這不正是皇上想聽到的嗎，何必在這裡惺惺作態？”顧靈若斂了笑容道：“皇上要殺要罰，悉聽尊便。”
赫連楚盯着一臉倔強的顧靈若，臉上神情幾變，終是甩了袖子，徑直離開。
赫連楚一走，顧靈若就如同抽了骨頭一般，一下癱軟在地上。
嵐泠聞聲進得屋來，見顧靈若癱坐於地，一張臉滿是淚水，要將她扶起，可是卻被顧靈若推開。
“娘娘，您究竟怎麼了？”嵐泠見此急的團團轉，她跪坐在顧靈若身邊，想要幫顧靈若擦去淚水，也被顧靈若一把推開。嵐泠無奈只得靜靜守在顧靈若身邊。
她家娘娘與皇上之間發生過多次爭吵，卻從未如今天這般難過，連她靠近都不願。
良久，顧靈若纔將身子往嵐泠身上靠過去，接着發出低低的啜泣聲。嵐泠見此，心裡亦同覺得無比悲傷，伸出手臂將顧靈若摟在懷裡。然而只是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伏在她肩上的顧靈若痛哭失聲。
第二日，天色陰沉，似乎一場大雨即將來臨。顧靈若因昨夜的一場痛哭，今日醒來覺得頭昏腦漲，囑咐嵐泠去熬上一碗醒神茶。嵐泠見顧靈若扶着頭抵着額頭似乎格外難受，想要勸解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下，親自出去廚房爲她熬藥。
待茶湯熬好端進屋時，嵐泠見顧靈若已經坐了起來，於是她上前茶湯遞給顧靈若，顧靈若接過一飲而盡，道：“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嵐泠接過碗道：“回娘娘，現在已經快要午時。”
“是嗎。”顧靈若瞧了瞧外面的天色道：“我還以爲只有卯時呢。”
言罷又側耳聽聽，似乎聽到外面有太監宮女的對話聲，她對嵐泠道：“扶我起來。”
昨夜她被嵐泠扶到牀上休息，可是輾轉反則怎麼也睡不着，即使睡着了也是不斷地做一些極爲費神的夢，她不由想起以前似乎夢到自己的未來。夢中的女子披頭散髮神情悲切，莫非是就是現在的自己？
顧靈若站起身，緩緩走到窗前，嵐泠見她只着裡衣，從箱櫃裡拿過一件薄襖道：“娘娘，今日外面格*冷，娘娘還是再披件衣服吧。”
顧靈若推開窗戶，一陣冷風倏地灌入脖頸，讓她不禁立時打了一個噴嚏。
嵐泠趕忙上前將窗戶關上，道：“今兒個天氣不好，娘娘還是不要站在窗前，吹了冷風着了涼就不好了。”
顧靈若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口中道：“正是因爲天氣變冷，所以要吹吹冷風，讓自己清醒清醒。”
嵐泠不解其意，笑道：“娘娘說的這是什麼道理，哪有吹冷風讓自己清醒一說。”又想到剛纔顧靈若已經喝下醒神湯，道，“娘娘已經喝了醒神湯，過上一會兒就不會覺得太難受了。”
見顧靈若依舊一副神傷的樣子，嵐泠道：“娘娘要不然先用膳吧？奴婢去給娘娘弄些開胃的菜來。”
顧靈若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有食慾。
嵐泠只得無奈的站在原地，心裡卻想着該怎麼讓顧靈若開心。忽然她似是想起了什麼道：“娘娘你是否還記得花池那裡的金魚？”
金魚？顧靈若轉頭有些莫名的看着嵐泠。
“就是那個獅子頭還有鶴頂紅！”嵐泠見顧靈若似乎感興趣，連忙道：“那日咱們去了東宮，皇上派人送來好幾條金魚，奴婢本要拿來給你看的，可是這幾天一連發生這麼多事情，奴婢覺得那魚好像……”說到這裡，嵐泠有些惶恐的看了看顧靈若，“好像是不太吉利，所以……”
“既然不吉利，就不要再拿來了。”原來那日赫連楚還送來了金魚？呵呵，只是她已經對他徹底絕望。
嵐泠見顧靈若臉上又露出哀傷模樣，心知自己許是將事情辦錯了，於是連忙答應，再不敢說話。
自從那日在河邊看魚，先是被明妃蘭貴人她們嘲諷，之後又被懷疑是謀害皇后的兇手，嵐泠覺得若是那日不去看魚，就沒有之後發生的一切。
嵐泠在一旁兀自懊悔，突然聽到顧靈若又道：“罷了，你將那魚放進屋裡來吧。”
“是！”嵐泠趕忙出去，將那魚連缸一同搬進顧靈若屋裡，放在一張案几上。
顧靈若站起身，來到魚缸前盯着裡面的金魚凝神，赫連楚送來的魚缸是有一尺寬，五指高的繪稚子垂釣圖案的白瓷缸，白白胖胖的小兒扎着兩個朝天髻，穿着紅衣綠褲，手裡舉着魚竿，見釣上來一條胖胖得大錦鯉，樂的手舞足蹈。
魚缸裡面，底部鋪有一層細小的鵝卵石，又有幾片水草紮根其中。四條金魚正在裡面游來游去，正是兩條獅子頭，兩條鶴頂紅。
顧靈若接了嵐泠遞過來的魚食，輕輕撒入魚缸，只見水面微顫，那金魚似有所感，擺動着身體，張口嘴，一口一口吞下。
顧靈若看了許久，門外一個小丫頭進來道：“娘娘，明妃娘娘來了。”
顧靈若點點頭，見明妃一臉笑意的進來，顧靈若便丟了魚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娘娘真是好雅興，竟然將金魚養在屋裡，妹妹怎麼想不到！”明妃一眼便看見顧靈若的房裡新添了一個魚缸，十分感興趣的湊上前去。
看了一會兒，便覺得好像除了是養在屋裡以外，裡面的金魚也並無其他特別之處。於是也尋了一張椅子坐下。
這幾日，明妃幾乎天天來顧靈若這裡，顧靈若見她性子單純活潑便也由着她。
“娘娘，今個兒咱們宮裡又添了一位新人，您可知道是誰？”
顧靈若只知赫連楚又招了一位妃子，但聽明妃的語氣，似乎還有什麼有意思的事情？
明妃見顧靈若似有興味，於是神秘兮兮的道：“皇上招進宮的這位妃子那可是皇后娘娘的妹妹。”
嵐泠聞言一臉驚訝道：“明妃娘娘，這可是真的？”
明妃一旁的綠柳一臉得意道：“從我們娘娘嘴裡說出來的自然是真的。”
顧靈若聞言看向明妃，等待她繼續往下說。
“妹妹也是從我爹爹那裡知道的，”明妃有些不好意思道：“昨日晚間妹妹得到爹爹傳來的消息說舞家要將最小的嫡女送進宮來。”
顧靈若聽她說是從其父親那裡得到的消息，有些恍然，顧家人已經只剩下她和顧落裳，自是沒有人再關係她在皇宮裡面過得好不好。
明妃沒有注意到顧靈若突然變得神傷的臉，繼續道：“其實不用爹爹給我送消息，等我見了自然知道是舞家的舞念蓉。”
“明妃莫不是在之前在宮外就與她認識？”
明妃點點頭道：“只因我劉家早些年曾被人誣陷貪污，當時就要被太后滿門抄展，幸而父親百般調查，終於洗脫罪名，同時查到讓我劉家身陷囹圇的竟然是舞家的二老爺舞志禮。”
明妃見顧靈若聽得認真，臉上帶了一份自責繼續道：“後來我聽說誣陷我劉家之人竟然被活生生氣死了，感到格外舒心，一心想要去看看究竟是誰這麼快就遭了報應。”
“終於我找了一個機會溜出家門，那一日正好是舞志禮的入殯之日，我在旁邊看得津津有味，還將這人謀害我劉家之事大肆宣揚了一番，結果看見一個小女孩向我走來，指責我胡言亂語。”
“我自是不依，不僅罵了她，還將她推倒在地，之後才知道她竟是舞家舞志禮的嫡女舞念蓉。”明妃此時說這些的時候一臉自責：“父親知道後狠狠地罵了我一頓，我也沒有當回事，直到這一次，父親傳來消息，我才知道有可能要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