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是想問我爲何要告訴你這些嗎?”舞念蓉露出一張笑臉道:“因爲我實在不想看到你因爲總皇上在我這裡而難受。”
“我……”被隱藏的心思被拆穿,顧靈若有些尷尬,於是拿起茶水一飲而盡。
這樣的舉動看在舞念蓉眼裡覺又有些好笑,那茶水分明已經冷了,而顧靈若卻絲毫沒有察覺。於是舞念蓉再次給顧靈若續了一杯。
“既如此,皇上又爲何讓妹妹進宮呢?”顧靈若得知赫連楚流連在紫軒臺並非是貪慕女色,心中鬱氣稍稍散了一些,可是又不禁心中疑惑,既然二人都只當對方是兄妹,赫連楚又爲何非要把舞念蓉這麼着急地招進宮中呢?
“因爲……”舞念蓉本想將一切全部告訴顧靈若,可是又有些拿不準對方究竟是什麼態度,故而收了聲音,轉而笑道:“因爲什麼,姐姐又何必知道那麼多呢?姐姐只要知道皇上心裡面一直都將你看得很重就好。”
這一次顧靈若已經沒有像剛纔那般失態,她聽了舞念蓉的話忍不住露出一抹嘲笑。將自己看的再重又如何,赫連楚始終不願相信自己,在這一點上,他連第一次與自己相見的蓉貴妃都不如。
舞念蓉隱約猜到顧靈若臉上的嘲諷是怎麼回事,可是,她現下也只能嘆上一口氣,她想着或許自己可以先給赫連楚做點暗示,這樣赫連楚心裡有了準備,等到舞鳳沁的事情瞞不下去的時候,對方也不至於太過生氣。
顧靈若見舞念蓉不打算告訴自己更多的事情也不勉強,畢竟他們也只是第一次見面。她擡眼看了看時辰,覺得也該離開了,於是起身想要和舞念蓉告辭。
“蓉兒,朕回來了。”赫連楚沒有想到多日不見的顧靈若竟然就這麼突兀的出現在自己眼前,一時有些沒有反應過來,脫口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赫連楚的語氣太過驚訝,使他的聲音和之前叫舞念蓉的聲音截然不同,聽在顧靈若的耳朵裡完全變成另外一種意思:赫連楚在責問顧靈若,這個地方不是她顧靈若可以隨便來的。
“是啊!臣妾自是不能來輕易來這裡,臣妾若是來了這裡少不得又被人誣陷下毒害人,仗勢欺人!”
顧靈若氣惱的說出這些話以後才發現似乎有些指責舞念蓉的意味,於是對愧疚的看了她一眼,從暖炕上下來徑直離開。
赫連楚沒有想到顧靈若竟然會發這麼大脾氣,想要張口叫住顧靈若,卻覺嘴巴乾涸,不知叫住之後又能說些什麼,最後只能對着她離開的背影愣了半晌。這麼久沒有見到顧靈若,他內心是十分想念的。這幾天多少次他想去汀臺軒看看她,又舍不下臉面,今日好不容易相見卻變成這副模樣。
他其實是想和她好好說上一句話的,卻成了這個樣子。將她禁足三日之後,他其實已經後悔,顧靈若的爲人並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況且,明妃也找他解釋過這件事,這讓他對顧靈若又多了一份愧疚。
想來顧靈若也知道了他不問青紅皁白就認定她仗勢欺人之事。
舞念蓉站起身走到赫連楚跟前,同樣看着顧靈若離開的方向,對赫連楚用略有責備的口吻道:“楚哥哥,今天確實是你的不對。”
“小丫頭,你懂什麼。”赫連楚轉過身揉揉舞念蓉的頭。
舞念蓉掙脫出來,認真道:“楚哥哥,你不要總是沉浸在沁姐姐死去的悲傷裡,你這樣真的會很傷靈貴妃的心。”
這是舞念蓉第一次勸說赫連楚。
赫連楚聞言有些吃驚的看向舞念蓉,見她小小的臉上盡是對自己的關心,他不由露出一臉疲憊道:“話雖如此,可是朕真的做不到,我只要一想起你姐姐是吃了我遞給她的鳳梨酥而死,就忍不住自責。”
說着,赫連楚走向暖炕,坐在剛剛顧靈若坐過的地方,仔細感受顧靈若留下來的氣息,他除了無法面對舞鳳沁的死,也不知該如何面對顧靈若。
“皇上,你有沒有想過我姐姐其實並沒有死?”舞念蓉仔細的看着赫連楚的臉色小心翼翼道。
“沒有死?”赫連楚擡眼看了一眼舞念蓉道:“是靈貴妃告訴你的吧?”
舞念蓉聞言,心中一驚,難道靈貴妃已經知道舞鳳沁詐死之事?她忍不住面上一片焦慮,幸而赫連楚並未注意到。
“你姐姐的屍體消失後,她也曾這樣對我說過,可是朕不太相信她的話,總覺得這一切似乎都與她有關。”赫連楚的臉上也盡是迷茫。
舞鳳沁屍體消失?原來顧靈若已經發現了一些端倪,舞念蓉有些慶幸自己今日沒有將一切全部告訴顧靈若。
“楚哥哥你能跟我講講嗎?”
赫連楚將身子躺在暖炕上,眼睛看着屋頂道:“你姐姐中毒之後,我多番調查沒有查出誰是兇手,嫌疑最大的也是靈貴妃。更重要的是,靈貴妃也沒有證據能證明自己是清白的。”
“後來,你祖父要求朕必須給你們舞家一個交代,而且要求朕治罪靈貴妃……”赫連楚的語氣很是沉重。
“楚哥哥,你相信靈貴妃嗎?”舞念蓉忍不住問道。
赫連楚轉頭看了一眼舞念蓉,神情又有些迷茫道:“朕覺得朕應當是相信她的,否則當初也不會告訴你,兇手已經被朕處死。”
說着,他又嘆了口氣,道:“可是……可是朕又總是忍不住懷疑她。”
舞念蓉也躺在炕上,側着身子,瞪着一雙眼睛,極爲認真聽赫連楚的講述。
“而後便是你姐姐屍體不見,我也總是會忍不住懷疑是靈貴妃她……她用某種方法將你姐姐屍體給藏了起來。”
舞念蓉聽到這裡,心裡不禁爲這位靈貴妃覺得冤枉,她忍不住道:“楚哥哥,你實在不應該這麼懷疑靈貴妃。”
赫連楚將手臂枕在腦後,奇怪道:“你爲何爲這麼說?”
“因爲蓉兒相信靈貴妃!”
“你相信她?”赫連楚猛地直起身子,有些緊張的看着舞念蓉:“你爲什麼相信她?”
舞念蓉被赫連楚的動作嚇了一跳,遂也直起身子坐起來,“蓉兒就是願意相信她,蓉兒覺得靈貴妃不是那樣的人。”
赫連楚聞言再次怔住,又聽舞念蓉道:“楚哥哥,連我這個只跟靈貴妃見過幾面的人都願意相信她,您爲什麼不願意相信她呢?難道你失去了沁姐姐還要再失去靈貴妃嗎?”
“你這樣總是懷疑靈貴妃,您有沒有想過,若是有一天真的找到證據證明靈貴妃是無辜的,您又該怎麼面對她?”
人總是這個樣子,自己老是想着某件事情,時間久了會逐漸成爲一種執念,除非有人及時點醒他。此時,赫連楚聽了舞念蓉的這些話突然覺得原本又硬又悶的胸腔似乎舒服了些,他敲擊着桌角,若有所思道:“蓉兒,或許你說的是對的……”
“楚哥哥,你應該把事情往好處想,如果我沁姐姐真的沒有死……”
“朕親眼看着你姐姐死在我的懷裡,怎麼可能沒有死?”赫連楚擡頭看向舞念蓉道:“你也不用安慰了,朕會慢慢調整過來的。”
舞念蓉聞言,心中嘆氣,赫連楚如此堅信她的沁姐姐已經死了,她該如何叫他能對舞鳳沁還活着抱有希望呢?
舞念蓉看着赫連楚一臉憂慮,卻不知玉姣躲在門外將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玉姣今日本被舞念蓉派了出去,她可是在路上聽聞靈貴妃去了紫軒臺,於是就趕了回來,結果與舞念蓉與顧靈若的對話,玉姣沒有聽到,反而聽到她與赫連楚的對話。
她萬萬沒有想到赫連楚確實對那靈貴妃如此重視,居然害了皇后,也沒有受到責罰。赫連楚的意思分明是說顧靈若害死了皇后,而舞念蓉竟然如此包庇顧靈若又是何意?
她需要儘快將皇后屍體失蹤以及舞念蓉的態度告訴給舞太傅,必要時她必須想辦法將顧靈若除掉。
顧靈若從紫軒臺出來,氣的直髮抖,赫連楚竟然對她疑心到這種地步,實在枉她對他的一片情意。
嵐泠見顧靈若怒氣衝衝徑直往外走,都忘了派人通知一下自己,不知道她究竟發生了何事,連忙去追她。
顧靈若只顧着往前走,沒有防備突然和對面岔路里過來的人撞在一起,因爲路面溼滑,兩人皆摔倒在旁邊的雪地上。雪地冰涼,顧靈若被灌了一脖子的雪,卻絲毫不覺得冷,反而覺得心頭火焰又高了幾丈。
嵐泠遠遠看見顧靈若摔倒在地趕忙上前將她扶起來,爲她拍打身上的雪渣。
顧靈若渾身怒氣又被人無故撞倒,正要發作,卻見那人比他更顯狼狽,顧靈若是倒向路旁的雪地上,那人卻是倒在一側一人高的花樹上。
花樹受到撞擊,原在在樹枝上面掛着的雪花帶着細小的冰渣朝他兜頭而來,一時間他的頭上、面上,脖子裡全都是雪花,將臉面都遮了大半。
“哈哈……”顧靈若頓時覺得堵在心口的怨氣散了大半。
那人剛剛將臉上的雪花抹淨,又聽得顧靈若的笑聲,連忙朝她行禮道歉。
顧靈若笑着免了他的禮,剛纔她也沒有看路,才與這人相撞,論起來也是她不對在先。顧靈若見他穿着打扮不似宮內之人,於是也不想多做糾纏,與他說了一聲抱歉,便帶着嵐泠離開,因而沒有發現被撞的男子眼裡露出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