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劉文時一陣安撫之後,明妃收了淚水,面有愧色的看向顧靈若道:“娘娘,上一次真的對不起。”
明妃再一次的道歉讓顧靈若也有了一種內疚的感覺,她也從牀上下來,走到明妃身前,攬着她的肩膀道:“你大哥說的對,既然要做埋伏,難免會有照顧不到的地方,我……我是因爲有事,所以你還是留在家裡安全些。”
顧靈若說到最後也覺得自己有些不夠意思,她看向劉文時道:“若是將那些幽國人抓住了,我們就能隨意出府了吧?”
劉文時自然明白顧靈若的暗示,他道:“這是自然。”
“聽到沒有,你大哥已經說了,後日一過你便可以自由出去了。”顧靈若復又安慰明妃道,“難道你還不信你大哥的話嗎?”
明妃聞言再次看向劉文時,見劉文時點頭,這才破涕爲笑。她對着劉文時的胸口捶了一下道:“大哥,那我後日就等你的消息了,你可不準讓我失望!”
劉文時捂着胸口做出一副受了重傷的模樣,鄭重道:“臣謹遵明妃娘娘懿旨,定不負娘娘所望。”
劉家人向來將明妃只當做是自家女兒,從來沒有以妃子之禮相待過,如今劉文時說這樣的話無非是想逗樂劉*,而劉*也確實被他逗笑,只見她擡起手又要往劉文時身上打去,反被劉文時拉住。
顧靈若看見他們兄妹二人這般嬉笑打鬧,不由滿心羨慕。她性子雖然有些冷清,可是並不是說她就不渴望被關心,被呵護。然而這個世界上,自己恐怕還是要一個人孤獨終老了。
明妃此時已經完全恢復過來,她轉頭對顧靈若道:“娘娘,皇上出征那日,您可要仔仔細細的看看,等回來了也好跟我講講,然後我們一道去審訊那幽國的奸細!”
人生在世,果然還是痛苦的事情多過於快樂之事。或許應該學學明妃的“豁達”。有時候腦子缺根筋不去計較那麼多,看似傻乎乎的活着,其實得到的更多。
顧靈若看着重展笑顏的明妃,一時有些感慨。待聽清明妃說的是什麼之後,她露出一抹笑容道:“好。”
明妃與劉文時離去之後,顧靈若又躺回牀上閉目養神。嵐泠今日覺得聽了許多不該聽的話,內心一直有些惶恐,想要與顧靈若說些什麼,可是見到顧靈若閉着眼睛,又不想打擾她。
嵐泠將屋裡收拾乾淨,一直等到顧靈若睡醒才尋得機會與顧靈若說話的空隙。
顧靈若原本只想眯上一會兒,誰知竟然就這樣睡着了。睜開眼看見嵐泠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不覺有些奇怪。
“娘娘,你一定要去看皇上出征嗎?”嵐泠咬着嘴脣,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顧靈若微愣了一下,緩緩從牀上坐起來,道:“是的,我一定要去。”
“爲什麼?明明不安全,劉大人都不讓明妃去,你又何苦非要走這一遭?”嵐泠情緒有些激動,以至於身體也有些緊繃,“更何況皇上也說了不用您去啊。”
爲什麼呢?聽到嵐泠這樣問她,顧靈若也在心裡問自己爲什麼要這麼做。
有些事情總是這樣,在你其實根本還沒有做好準備的時候,突然出現一個契機,讓你情不自禁的想要去選擇那麼做。
自錢德雍、太后相繼死後,顧靈若已經不用時時爲自己的性命擔憂,多餘出來的時間竟全部都用在了赫連楚身上。
本以爲風雨過後是一片晴天,卻不想因爲舞鳳沁的“死”暴露出顧靈若與赫連楚感情中間的最大隱患。赫連楚對顧靈若的不夠信任,讓她時喜時憂,甚至有些筋疲力盡。
難道她已經不愛赫連楚了嗎?不,她依舊深深愛着他,可是她實在不能忍受自己愛的人不信任自己,與其這樣痛苦,不如再不相見。
當她知道自己可以隨明妃一起出宮時,尋機離開皇宮的心思便日益活躍起來。只是若要在劉府偷偷逃走,勢必會連累明妃一家,所以她猶豫不決。然而臘八節的事故讓她突然想到另外一種方法。
或許赫連楚出征之日也是自己的解脫之日。
顧靈若看着嵐泠,突然覺得有些愧疚,好像自己的計劃裡面一直沒有嵐泠。
“不會有事的,你放心!”顧靈若拉住嵐泠的手安撫道,“我這次真的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去做。”
“可是娘娘……”
顧靈若打斷嵐泠的話,極其認真的盯着她的眼睛,道:“嵐泠,我也有件同樣重要的事情需要安排給你,你可願幫我?”
嵐泠正在因爲擔心顧靈若而焦慮,突然聽到顧靈若如此鄭重其實地說有事情吩咐自己,不由也神色凝重起來:“娘娘請說,奴婢一定竭盡全力,不讓娘娘失望。”
顧靈若瞭然的笑了笑道:“明日午時若是我還沒有回來,你便偷偷去顧家將軍府後面的小茶館等我。”
見嵐泠點頭,顧靈若又道:“此事事關重大,千萬不能讓任何人知曉,你一定要記住。”
“娘娘放心,奴婢一定謹記!”
顧靈若聞言,心中一鬆,既而笑道:“還有藥膏沒,幫我把背上再抹些藥。”
嵐泠聯想到剛纔她聽到的內容,以爲顧靈若說的重要之事與皇上有關,於是便不再勸阻,起身爲顧靈若尋找藥膏。
赫連楚出征之日很快到來,今日顧靈若特意換了一身輕便利落的男裝,頭髮也如男子一般高高的梳於頭頂,劉文時來接她時見了這一身打扮,忍不住道:“娘娘您考慮的果然周全。”
顧靈若聽了,只是笑笑,沒有多說。
於是劉文時便在明妃、嵐泠等人的注視下,帶着顧靈若離開劉府。
這一路,顧靈若的心都在砰砰直跳,她握着自己的手想要看看能不能預知些什麼,可是卻只看到自己在與舞念蓉說話。
究竟這是什麼意思,難道自己今天不會成功,不久就會返回皇宮?
顧靈若坐在馬車車廂裡面皺眉苦思,不時摸向自己腰間。
顧靈若腰間寬寬的腰帶裡面藏的正是明妃向她投誠時送的那把黃金彎刀,此次出宮,顧靈若爲了以防萬一,便帶在了身上。
到了劉文時定下的包房,劉文時指了指窗戶,與顧靈若交代了一翻道:“晚些時候,娘娘您在這裡就能看到皇上。”
顧靈若點點頭道:“多謝大人安排,劉大人自去忙其他事情吧,我坐在這裡等候就是了。”
劉文時聽了,將一名身穿藍衣的年輕人叫道跟前對顧靈若介紹道:“娘娘,這個是臣的長隨劉琦,他武功不錯,我便留他在這裡保護您,你若是有什麼事情儘可吩咐給他。”
劉文時語罷,劉琦便上前行禮道:“奴才見過娘娘!”
劉文時臉上並沒有多少笑意,神情嚴肅道:“雖然外面臣也有做安排,可是防衛之事自是越多越好,所以,還請娘娘莫要怪臣多此一舉纔好。”
顧靈若見劉文時安排周到,讓劉琦起身,然後對劉文時搖搖頭道:“劉大人考慮周全,多謝了!”
劉文時見時辰已經差不多了便與顧靈若告辭趕去皇宮。
此次赫連楚出征與上次的情形一樣,只不過這一次似乎城中百姓的熱情不怎麼高漲。顧靈若站在窗前,推開窗子見路的兩側確實已經圍滿了人羣,只是他們臉上未見多少喜意。
顧靈若聽到隔壁包廂的窗戶也被打開,似是同她一樣在樓上等待觀看赫連楚出征。
“黃兄,你可知這一次爲何皇上又要親自出徵?”一道清朗的年輕男子的聲音從隔壁傳來。
“當然是想要藉此機會洗去恥辱。”似是在回答年輕男子的話,另一道略微低沉的聲音道,“皇上上次帶兵攻打姝國最後落魄而歸,自然是心有不甘。”
“僅僅是這樣嗎?小弟聽說幽國這一次似是舉了全國之力想要一戰翻身呢!”
“嘁!不過是彈丸之地還想要跟我們楚國一爭高下,真是不自量力。”
“黃兄所言,愚弟不敢苟同”,年輕男子道,“衆所周知,我國連年征戰,國庫消耗極大,再加上上一次皇上戰敗被俘,此次出兵,即使有皇上坐鎮也未必能贏。”
被叫做黃兄的男子聞言似是停頓了一下道:“想來賢弟還不知道這個月國庫已經越發充盈,根本不懼這場戰爭。”
“話雖如此,可是領兵作戰與朝堂權謀並不相同,皇上這一次是主將,難免會因沒有經驗再次失敗,到那時……我們皇帝也實在是窩囊了些。”
“賢弟說話還是注意一些,莫要招來殺身之禍。”黃姓男子提醒道。
“怕什麼,小弟還聽有傳言道皇上之所以能夠坐上皇位,也是利用後宮那些女人,若是傳言屬實,這樣的皇帝實在是叫人失望。”
許是年輕人說話太沒遮攔,黃姓男子斥責道:“賢弟若是再這般詆譭我皇,休怪我與你割袍斷義!”
“黃兄,你……”
“你只看到我們皇上無能的一面,卻看不到皇上爲百姓所做的實事。就這一點,你我便不是志同道合之人。”黃姓男子聲音略微高了一點,似是極爲憤怒。
隔壁房間立時靜了片刻,顧靈若聽到有聲音勸解他們二人,原來隔壁包房裡不止他們二人。
過了半響又聽那年輕人道:“剛纔小弟所說雖然過於誇張,可是也是事實,黃兄若是覺得有小弟太過偏激,莫要氣惱,還請爲我解惑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