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被衆人一番勸說,年輕人又放低了姿態,黃姓男子這才道:“本是我與王賢弟意見有所分歧,承蒙諸位看得起在下,那在下便與王賢弟辯上一辯。若是諸位有與王賢弟想法一樣的不妨也聽聽,看景度說的對也不對。”
顧靈若在這麪包廂裡聽到隔壁包廂裡傳來的對話,不由也被這位黃姓自稱景度的男子產生了好奇之心。此時他們談話的聲音已經逐漸變小,似是已經離開窗臺,回到了座位上,但因爲窗戶開着的緣故,其他人說些什麼有些聽不清楚,可黃景度與王姓年輕人的話還能隱隱傳來。
顧靈若看了看一旁的劉琦,她相信劉琦一定也聽到了他們的對話,然此時他卻一副似乎什麼都沒聽到的樣子在門口站着。顧靈若見此,便收回目光也不言語,繼續站在窗前偷聽。
黃景度的聲音已經沒有了剛纔的激動,只聽他道:“王賢弟單說我皇窩囊,我只想問王賢弟,姝國百姓之女皆不願入宮,可知是爲什麼?”
“因爲姝國皇帝性情多變,殘暴冷血,僅皇宮每年不明不白死去的宮女就有五百餘人,這可比我們西市前幾天發生的高臺倒塌造成的死亡的人數還多。”
“我還知道半年前,姝國強制性廣招宮女,你們若是去了姝國便知有多少女子因爲與家人分離而痛哭流淚,又有多少女子因爲逃避入宮而匆忙嫁人。如今姝國百姓不願生女兒,不僅是因爲嫁妝花費高,還擔心自己養育多年被招進宮無故慘死。試問王賢弟,我國可有這種情況?”
顧靈若聽見王姓年輕人道:“我國沒有。”
黃景度又道:“還有幽國,不論官員、百姓或是商人,到了別國都會被人歧視,而我國百姓出門卻不懼這些又是爲何?”
似是有人反駁,黃景度的聲音有些升高道:“李兄所言極是,姝國是皇帝性情不好,幽國是因國力太弱,與我皇是否有能力並無多大關係,可是我想問一下李兄,你可知道上一次我國一敗再敗是因爲什麼?”
“顧將軍戰敗是因錢德雍這個竊國賊在中間做了手腳,置我十萬大軍生死於不顧。皇上親征本是捷報連連,突然卻被姝國俘虜,並不是我皇能力不足,而是太后從中作梗!”
隔壁房間因爲黃景度的這句話變得議論紛紛,連顧靈若都聽到有人斥責黃景度不可亂說。然而黃景度絲毫不以爲意,繼續道:“諸位想來都知道太后執政期間,有位張侍郎竟然被提拔爲丞相,而皇上接位後卻以他貪污受賄之罪將其處死,你們難道不覺得蹊蹺嗎?”
黃景度聽了他們的回答道:“這自然是皇上在清理異己,可是你們不知道的是,我曾與這位張侍郎同桌共飲,他親口告訴我太后勾結姝國,暗中命他斷了軍中糧草,又逼迫邊關的縣郡不得爲皇上提供軍餉,這才導致皇上戰敗被姝國俘虜。”
“朝中之事不可妄議,可是今日景度不得不說上幾句,自先皇死後,新皇即位,太后先是垂簾聽政,之後又緊握大權不放,身處後宮卻與前朝大臣聯繫頻多,公然壓制皇上的決定,這些事情諸位也都心知肚明,景度想問諸位,如果你們覺得當今皇上不配做皇帝,誰又適合坐這個皇帝?難道不顧百姓生死,隨意拿國家爲籌碼與敵國勾結的錢家兄妹才適合嗎?”
“錢德雍謀反失敗之後,皇上並沒有按照法律將錢家九族全部處死,而是隻將參與叛變之人處死,等到太后薨了之後,皇上不僅沒有公佈太后的罪行,反而按國禮殯葬。即使現在我們還可以看見錢家人在朝堂的身影,太后與錢德雍對皇上不仁不義,可是皇上卻並沒有對他們趕盡殺絕,景度以爲這正是我皇仁義的表現。”
“自我皇重掌大權以後,先是免了今年的謠役稅收,之後又整治貪官污吏,不拘身份提拔英才,處處爲國家社稷考慮爲百姓考慮,如果這樣的皇帝不能算是好皇帝,景度真想知道究竟什麼纔算是好皇帝。“
顧靈若本來聽到那年輕的話心中十分壓抑,赫連楚竟然將戰敗之事一力承擔,難怪明妃以及這些人都對赫連楚表示懷疑。可是現在聽到黃景度的這些話,不由心中一振。人在做天在看,想來不久之後,黃景度的這些話會傳遍全國,而只要這一次赫連楚能夠取得勝利,定能夠改變衆人對他的印象。
顧靈若還要細聽忽然聽見窗外忽然傳來一陣山呼,想來應是赫連楚出征的隊伍就要來了。
隔壁房間似乎也聽到動靜,止了談話,顧靈若聽見有人叫道:“皇上出征的隊伍來了!”然後便是刺耳的桌椅挪動之聲,一羣人起來涌向窗前。
顧靈若聽到他們之後都沒有說話,便不再將注意力放在他們身上,舉起手搭在額前,擡眼去望。
只見遠處旌旗飄飄,赫連楚騎着高頭大馬走在最前面,他身後跟着大批將士,雄赳赳的轉過街角進入顧靈若的視線裡。
赫連楚的身影越來越近,只見他身穿銀色盔甲,騎着一匹矯健的棗紅色大馬,神情堅定似乎胸有成竹。赫連楚身姿挺拔,頭盔上面的紅纓隨着馬兒的走動而不停晃動,那銀色的頭盔在今日燦爛的日光裡閃着光澤,高挺的鼻樑在臉上打下一道陰影,一雙在顧靈若面前總會輕易冒出怒火的眼睛此刻也目不斜視的看着前方的街道。
窗下那麼多的人,然而顧靈若的眼裡只有赫連楚一人,她的眼睛凝視着着赫連楚,用力的去看他俊美地臉,挺直的背,抓着繮繩的手,以及踩着腳蹬的腳,似要將他的身影刻在自己的心裡。顧靈若完全將今日的見面當成了一場訣別。自此之後,她或許還會繼續關注有關赫連楚的消息,可是再也不會與他相見。
顧靈若靜靜地看着赫連楚經過自己所站的窗臺,然後紅色的寫有“楚”字的旗幟遮將赫連楚的身影遮擋住,偶爾會看見他頭上的紅纓,最後他漸行漸遠,消失在拿着兵器的士兵中間。
顧靈若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地吐出來。赫連楚出征的隊伍已經遠去,街上的人羣也準備散去,是時候找個機會離開了。
顧靈若轉過身子擡眼去看在一側站在的劉琦,暗暗在心裡想應該怎麼把他支走。她剛要開口說話,窗臺前傳來一“嘭”的一聲,似是有什麼東西紮在了剛剛顧靈若所佔的位置。
與此同時,劉琦也顧不得什麼身份,一把將顧靈若拉到一邊。顧靈若看見一個頭上裹着頭巾的蒙面男子,從窗戶外面跳進來,劉琦轉頭對了顧靈若說了一句:“娘娘小心。”然後便從身後掏出一把劍上前迎了上去。
顧靈若躲在角落裡,見黑衣人手裡也拿着一把刀,且出手狠戾,刀刀逼近劉琦的要害。顧靈若雖然想要尋機離開,可是這樣丟下劉琦實在有些不太仁義,可是她想要上前幫忙卻又似乎幫不上。
“娘娘,我纏着他,您快離開此地,大人在外面也有安排人保護您。”劉琦與蒙面男子對峙中,抽出一個間隙對顧靈若道。
顧靈若聞言點點頭,立時衝向門外,那蒙面人見顧靈若要離開,便要甩開劉琦追上去,奈何劉琦死死擋在門口,阻止他出去。蒙面人無法,只能想辦法先在此解決劉琦。
顧靈若出了房門,想要找劉文時留下的侍衛,可是樓下的大廳裡面已經是空空如也不見一個人影,顧靈若只得跑出酒樓,去尋援兵。
街上的人羣還未散盡,顧靈若走也走不快,連續撞倒了三四個人後,突然胳膊一緊,有人捂着他的嘴巴,將她帶走。
顧靈若這纔想起劉文時她們早就分析過,獨臂黑衣人是有同夥的,剛纔在包廂裡面出來了一個,顧靈若還以爲只有一個同夥,沒想到居然還有。
身後之人捂着顧靈若的嘴巴,將顧靈若的手挾制於身後,然後帶着她施展輕功迅速離開。一起一跳之間,顧靈若有些頭暈,想要伸手去拿自己腰間的彎刀,奈何手臂不能活動。
突然,顧靈若聽到身後之人嘴裡罵了一句,她努力往後面看去,竟是劉文時與劉琦帶着一羣侍衛追了上來。
顧靈若被身後之人丟在地上,然後吹了一聲口哨,便站在原地等着劉文時他們走近。
顧靈若在地上緩了一陣,腦子漸漸清醒,她看見劉文時他們將挾制自己的黑衣人圍成一團,便搖搖晃晃站了起來。而此時又有一輛馬車遠遠地飛奔而來,經過顧靈若的時候,立時將她虜上馬車,飛奔而去。
顧靈若上了馬車,被人塞了嘴巴,綁了手腳,丟在一邊。馬車跑得很快,見顧靈若顛得東倒西歪,然不大一會兒便停了下來,外面又傳來一陣刀劍相擊之聲,原本在車廂裡面盯着自己的男子也飛身跳下馬車,加入戰鬥。
顧靈若見他們離開,這纔將綁着的手挪到腰間,稍微廢了一點力氣便將黃金彎刀取出,然後對着手腕上的繩子輕輕一劃,繩子便斷開掉落。顧靈若解開腳上的繩子後悄悄探出頭去看,原來劉文時也已經追了上來,此刻正以一敵二與黑衣人搏鬥。